朦朧的燈影下,一個女子正在向房梁上拋長綢。
拋了幾次拋不上去,又去搬了一個高凳來墊于腳下,繼續拋。
余元箏一看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與上官子棋交換一下眼色。
上官子棋搖了搖頭。
余元箏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她本想說進去阻止的。
見死不救,好像過不去良心上的那道坎,大不了直接把她打暈就是,也不會讓那女子知道有人來過。
不過余元箏心里只是別扭了那么一瞬,尊重夫君的決定。
這林家敢那樣對榮王府的人,她心里肯定是不高興的,那么連帶整個林家的人都受待見。
住在這里的應該只是奴仆一類的人。
他們四人就等在窗外,看著那女子上吊。
果然不負眾望,她好不容易把綢帶掛上房梁后,就著她搭的凳子就要掛上去。
只是在她就要掛上去時,她又猶豫了起來。
下了凳子,走到床邊,窗外的四人就看不到了。
余元箏用手在窗紙上輕輕戳了一個洞,往里看。
原來床上還有一個小孩,因為蓋著被子,不知道多大。
看到那女子身姿瘦弱,不過只看到一個側臉,感覺也就二十歲左右,這么年輕。
“玥兒,娘對不起你,娘救不了你。
娘也被逼得走投無路。
都是娘不好,娘沒本事。
現在已經沒人能救得了我們娘兒倆。
娘就先走一步,去黃泉路上給你先探好路,再在奈何橋上等你。
下輩子你再不要投到娘的肚子里。”
女子低低哭泣著,悲傷到了極點。
看得余元箏都控制不住眼睛發酸。
這是苦到什么程度,才會讓一個當娘的丟下孩子也要死。
女子又給孩子理了理被角,然后毅然決然地又上了凳子。
“爹,娘,女兒不孝,先走一步了。”
然后毫不猶豫地把頭伸進綢帶圈里,掛了上去。
等了幾息,上官子棋給清風使了個眼色。
清風立刻破窗而入,一把匕首甩出,綢帶被割斷,女子就從上面掉了下來。
他立刻接住。
只幾息時間女子就已昏迷。
上官子棋這才推開門進去。
“主子,只是暈了。”
人一旦缺氧超過十秒就會昏迷。
他們救得及時。
上官子棋和余元箏這才走近看地上的女子。
女子的頭發披散著,擋住了臉。
余元箏蹲下身把她的頭發拔到一邊。
大家這才看清女子的長相。
這一看,四人都大吃一驚。
“夫君,她怎么那么像府里的羅側妃?難道她是羅側妃的女兒不成?”余元箏直接說出自己的疑問。
而這個疑問一問出,上官子棋的身子都怔住了。
他想到一種可能。
一個非常大膽的猜測在腦海里怎么都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那女子咳嗽兩聲就要醒來。
上官子棋動作奇快,一下點了她的啞穴。
女子睜開眼睛,就看到屋里多了四個蒙面的黑衣人,嚇了一跳,就要撐著身子往后退。
她想大叫,可是發不出聲。
她更驚慌了,然后一翻起來就跑到床邊,擋在自己的孩子身前。
她的這些舉動都看在大家眼里。
余元箏的眼睛更酸了。
連死都不怕,卻在這種時候第一反應就是護著孩子,可見她對孩子有多愛。
“清風,明月,把她們母女帶到客棧。”上官子棋狠狠地眨了幾下眼才說出這句話,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澀意。
然后把余元箏一背,出去了。
清風和明月兩人直接點了女子和孩子的定身穴,把人一扛,跟上主子的腳步。
回到客棧,已經子時初(晚上十一點)。
余元箏從明月手里接過孩子,這才看清孩子也就兩歲多,臉色通紅。
輕輕放到床上,再摸上孩子的額頭。
好燙!
再這么燒下去,要不了兩天孩子就會死。
這林府居然敢如此喪盡天良。
該死!
余元箏在心里大罵,但手上的動作不停。
匆匆去自己的包袱里翻出常備的藥丸。其中就有退燒作用的。
在水里化開,然后趁孩子昏迷中就給她喂下去。
這就是嚴重的風寒。
這個病在這個時代如果救治不及時,同樣會死,尤其體弱的孩子。
而不能說話又不能動的女子剛開始急得不行,可是苦于她不能出聲,只急得不停流著眼淚。
余元箏又拿了兩個治療風寒的藥丸給孩子喂下。
病情很嚴重,藥量都加大了一倍。
“怎么樣?”上官子棋見妻子處理好才問。
“有我在,死不了。幸好我們今晚去了,要是再遲個兩天,孩子就沒救了。已經因風寒轉為肺病,得好好養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余元箏此時心里有一把火,說話聲音都帶著郁氣。
“清風,給孩子把穴解了,讓她咳出來,不然會被痰堵了呼吸。”余元箏吩咐。
清風一解開穴道,孩子就忍不住咳嗽不止。
咳了一通后,孩子并沒有醒,可見她身子有多難受,基本等于是昏迷著。
上官子棋這才走到女子面前,解了她的穴道。
“你,你們是什么人?為什么掠我們母女來此。”那女子驚恐地看著大家。
然后試探著要靠近床邊。
“茹妹妹,你不認識我了嗎?”上官子棋看到她這個樣子,一陣心疼,同時心里痛苦無比,聲音里都帶著哽咽。
這短短時間,他把什么都想明白了。
這就是個被犧牲的榮王府的小姐。
小的時候,還看不出來,現在長大了,這張臉,榮王府的人都太熟悉,所以才有了她很小就不在王府露面,才有她從小體弱要送到莊子上養。
“你是?”上官茹這才仔細看上官子棋。
從剛才看到余元箏盡力救治她的孩子起,她就知道這些人沒有要害她們母女的意思,而且她們母女本就打算死在一起。
上官茹看了幾息也沒認出上官子棋。
大家都長大了,面容變化都很大。
“茹妹妹,我是大哥,上官子棋。”上官子棋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讓她看得再仔細些。
上官茹又仔細分辨了一下,然后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從眼眶里滾出。
無聲的哭泣才最讓人心疼。
她身子顫抖著,就要蹲下。
上官子棋又上前一步,把她輕輕擁進懷里。
“大哥......嗚嗚.......”如有了依靠般,她終于哭出了聲,“大哥,我們母女倆已經活不下去了。大哥.......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