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顧近舟發來的。
那么高冷的人,說出這樣的話,顏青妤能想象出他的焦躁,甚至暴躁。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而她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暴躁,也符合他的性格。
她一時有些心軟,想給他撥過去,又怕暴露行蹤,回信息吧,貌似也會暴露行蹤。
她連手機定位都關了,好不容易躲到個這么清靜的地方,不能因為一個小不忍,而亂大謀。
顏青妤狠了狠心,把手機關上。
次日清早,一行人起床用餐,繼續下墓。
可能她是整個團隊唯一的女性,所有人都對她有所照顧,尤其是白忱書。
下墓的時候,他會朝她搭把手,扶她一下,前面拐道,會提醒她一下,有時會伸手替她擋一下落下的塵土,提醒她注意腳下。
他不只對她細心,對他的爺爺白寒竹也十分細心,甚至也會提醒其他人。
顏青妤只當他就是個細心體貼的人,沒往別處想。
分好工后,大家開始埋頭工作。
白寒竹和考古隊的領導負責指揮和技術性支持。
忙碌一上午,到了午餐時間。
幾人上去,在簡易辦公室里吃午飯,吃的是從附近小餐館訂的盒飯。
白寒竹則和考古隊的領導去了領導的辦公室用餐。
因為餓和累,普通的粗茶淡飯,顏青妤吃得很香。
白忱書將他盒飯中的雞腿,夾到她的盒飯里,說:“我用的一次性干凈筷子。”
顏青妤給他夾回去,“你吃吧,你們男人更容易餓,你們做的活也累。”
白忱書又夾給她,“我不愛吃雞腿。”
顏青妤不再讓來讓去,將自己盒飯中的紅燒肉撥給他兩塊,隨口問:“你妹妹是小時候生過什么大病,還是從出生身體就不好?”
白忱書道:“我媽身體不好,生她時早產。她很小的時候,我媽就去世了,她小時候很鬧騰,總是哭著找媽媽,不好好吃飯,很瘦,身體就更差了。后來有個算命先生說她活不過盛年,她不信命,去跑步去鍛煉,結果越鍛煉身體越差。中醫說她先天氣血不足,虛不受補,就那樣活著吧,別逞強。”
顏青妤心里五味雜陳。
那樣一個體弱多病不長命的人,讓顧楚帆接手,太委屈他了。
至于顧近舟,那是他的命,他前世欠她的,活該他這一世去補償。
吃完盒飯,白忱書伸手將她的飯盒一起收了,扔進垃圾桶,接著盛了兩碗小米粥,遞給她一碗。
兩人坐在硬而簡陋的長木凳子上,埋頭吸溜著喝粥,口中發出呼啦呼啦的聲音。
顏青妤突然笑出聲。
白忱書不解,問:“笑什么?”
顏青妤搖搖頭沒說。
她想的是,顧近舟那樣光鮮體面的世家公子,打死他,都不會跟她這樣喝粥,發出這么粗魯的聲響。
他老笑話她是書香閨秀,嫌她裝腔作勢,卻不知她有時候要和男人一樣下墓地,看死人,吃糙飯,喝粥,弄得灰頭土臉。
她并不是只會琴棋書畫、紙上談兵的閨秀,她吃苦耐勞,耐糙耐摔耐折騰,清婉文秀的外表下有顆爺們般的心。
喝完粥,白忱書遞給她一支一次性漱口水,“漱漱口,防止蛀牙。”
顏青妤驚呆了,“你怎么什么都有?這個連我都沒準備。”
白忱書道:“那是因為你沒有一個需要照顧的妹妹。”
顏青妤懂了,母親早逝,父親和爺爺要操持家業,照顧妹妹的擔子自然落到白忱書身上,久而久之,練就了他的細心。
她接過漱口水,道了聲謝。
兩人并肩走出去。
白忱書又說:“我那里有各種藥,哪里不舒服,可以找我要。”
“好的。”
二人朝墓室走去,邊走邊聊工作上的事。
正聊著,耳邊忽然傳來飛機的轟鳴聲。
眾人紛紛抬頭。
見天上有小型飛機緩緩下降。
很快,小型飛機在遠處一處還算平整的平地上降落。
顏青妤以為又從哪里請來的專家,肯定比她的資格老,否則不會動用飛機去接。
正想著,眼前黑影一閃。
一道高大的身影忽地豎到她面前,攔住她的去路。
顏青妤本能地抬眼去看。
迎面對上一雙倨傲幽深的眸子。
那張輪廓分明的俊臉,凌厲高挺的五官,除了顧近舟,還能有誰?
顏青妤吃驚地張大嘴巴,一時語無倫次,“你,你怎么來了?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顧近舟掃一眼白忱書,眼神幽深似海,含著極大的敵意。
再對上顏青妤,顧近舟冷聲道:“我奶奶被邀請去西北古城修唐墓壁畫,你無端失聯,要么是公干,要么是私事。除了我,你沒別的私事,只有公干。不在西北古城,查一下全國新發現的大墓,有古畫的有壁畫的,沒有幾座。我派出三撥人分頭行動,我運氣好,在這里找到你。”
顏青妤頭疼。
這人太精明,推理能力太強。
她都躲到死人墓里了,還是沒躲過他。
顧近舟側眸看向白忱書,目光警告,警告他少打顏青妤的主意。
白忱書忙對顏青妤說:“你們聊,我先下去。”
顏青妤道:“我跟他沒什么好聊的,工作要緊。”
她抬腳往下走,手臂被顧近舟一把拉住。
他拎著她的手臂,像拎小雞一樣拉著她朝僻靜處走。
考古隊工作人員紛紛朝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因為顧近舟光鮮卓越的外表太出眾,和這灰撲撲的大墓環境形成極大反差,也因為顏青妤是團隊唯一的女性,多少對她有些好奇心。
不過他們很快就收起好奇心,朝墓室走去。
顧近舟將顏青妤帶到僻靜處,垂眸俯視她片刻,收起氣勢洶洶的鋒芒,再開口聲音比平時軟了很多,“你想來修畫就修,我又不會阻止你,你干嘛老是不接我電話?信息也不回,你當我是死的嗎?不知道我會擔心你?”
顏青妤說:“你還是擔心擔心楚帆和白忱雪吧。我能吃能喝,能上山能下墓,潑實得很,用不著你擔心。”
“你爸突然變卦是怎么回事?”
“我爸……”
顏青妤沒法說,說了依著顧近舟的性子肯定會去找元伯君算賬。
他不怕元伯君,可是顏家怕。
人家都不用出手,一個不經意的暗示,就能把顏家的老窩端了。
顏青妤不知自己上輩子欠了他什么?
明明白忱雪才是他前世亡妻,結果接連承受無妄之災的卻是她和她的家人。
顏青妤硬下心腸說:“你走吧,你我有緣無分,就當從來沒認識過。”
顧近舟突然握住她的腰。
下一秒她雙腳騰空,人就到了他懷里。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抱著她朝私人飛機停機的地方快步走去。
顏青妤撲騰著手腳說:“顧近舟,你講講道理,我還要下去和他們一起搬遷壁畫,很重要,你別影響我的工作。”
顧近舟腳下不停,語氣強硬,“他們少了你照樣轉,我少了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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