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眾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近日勘得驚天巨案,實乃國朝之羞、軍伍之痛。
前望舒侯林從戎,久鎮邊庭,素以忠謹聞于朝野。
孰料鎮遠侯江云鶴、通議大夫劉邙、兵部尚書等輩,包藏禍心,朋比為奸。
或因私怨構陷,或圖私利侵吞,竟羅織罪名,誣指林從戎通敵叛國,更暗截軍前糧草,致邊軍饑寒、士氣受挫。
此等行徑,上負皇恩,下害忠良,動搖國本,罪不容誅!
經三司會審,鐵證鑿鑿,奸佞之謀無所遁形。
朕心震怒,茲以國法天憲,嚴懲不貸:鎮遠侯江云鶴、兵部尚書等主謀協從,著即革去爵位官職,押赴市曹,斬立決,家產抄沒入官,以抵侵吞糧草之失。
其黨羽附逆者,一并嚴查究辦,勿使漏網。
念林從戎一生忠勇,遭此構陷含冤而逝,朕心深憫。
特追復其望舒侯爵位,昭雪平反,以彰忠烈。
骸骨遷歸故土,厚葬如禮,建祠立碑,四時享祭。
江云鶴之子江流昀,雖為奸佞血脈,然未涉其父逆謀,朕心憐之。
今特降恩旨,免其連坐,寬恕不問。
此旨一下,朝野內外當引以為戒。
凡懷忠報國者,朕必隆恩厚待;若結黨營私、陷害忠良者,無論爵位高低,朕必嚴懲不貸!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欽此!”
這道圣旨一下,塵埃落定。
大理寺卿周崇正恭敬地接下了圣旨,其余官員神色各異。
林知清仔細觀察了一遍,發現除了王淵以外,其余人對這件事的結果并不意外。
更準確來說,在王公公宣讀鎮遠侯府的處置結果時,眾人才有驚訝的情緒。
但提到林從戎是清白的這件事,大家卻沒有太大的反應。
這件事更加驗證了林知清先前的想法。
朝堂上的大部分官員,應當是知道林從戎是冤枉的。
但他們因著種種原因,并未開口。
可能是因為林從戎觸動了侯爵體系的利益,也可能是受了某些人的嫉妒。
但追根究底,這件事的根源還是在皇帝身上。
若不是皇帝默許,朝臣們應當不會沉默的。
林家到底只是權力斗爭的犧牲品。
明白了這件事,林知清再看這大理寺,都有一種墜入冰窟的感覺。
這里本該是全天下最公正的地方,卻不知那塊牌匾下葬了多少冤魂。
與林知清的感慨相比,其他林家人面色異常欣喜,林從禮甚至差點沒站穩。
“皇上圣明,皇上圣明!”他眼眶都有些紅了:“從戎,你清白了,清白了!”
“這么多年過去了,這么多年過去了啊!”
他的姿態實在叫人動容。
林知清微微側目,陸淮見狀,輕輕開口:
“阿清,過來了。”
是啊,都過來了。
林知清淺淺一笑,林家終于能清清白白地在盛京城中立足了。
她看向一旁的江云鶴。
沒有意想當中的求饒喊冤,江云鶴只是閉了閉眼睛,不再說話。
這是認命了?
林知清不覺得江云鶴是這樣的人。
再看江流昀,他緊緊盯著林知清,眼神相當復雜。
林知清漠然轉頭。
陸淮上前一步,擋住了江流昀的視線。
嚴鷸看到這幅場景,挑眉一笑,隨后湊到林知清耳邊耳語:
“你怎么同你相好的攪在一塊了?先前不是名字都不能提嗎?”
“咳。”
還不等林知清回答,陸淮輕咳一聲,不動聲色攬住了嚴鷸的肩膀:
“家父與晏院判從前有打過交道,嚴兄,我有些問題想問你。”
嚴鷸看破不說破,跟上了陸淮的腳步。
林知清沒時間注意這些小細節。
她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方才的那道圣旨上。
一道簡單的圣旨,包含的信息量其實很大。
待回到林家以后,林知清依然在思考圣旨的問題。
相比起來,林家其他人更顯喜色。
京中風向易變。
林家平白多了許多拜帖。
但現在林家人并沒有心思接客。
林十安第一時間,給汴梁那頭去了一封信。
林從硯和林從禮兄弟倆去了宗祠。
林泱泱顧不得被打了三十大板的疼痛,直奔舒清閣。
林知清的舒清閣從未如此熱鬧過。
“嘶!”林泱泱趴在床上,臉皺成了苦瓜:
“疼疼疼疼疼,朝顏,你輕一些。”
朝顏一下子放慢了給林泱泱蓋被子的動作:
“泱泱小姐,大夫明明叮囑過要好好休息,你如今跑過來定然會疼的。”
“你知道什么,我要聽清妹妹答疑解惑!”林泱泱看向屏風之外。
隔著一道屏風,陸南月搖搖頭:“泱泱,我瞧著你都疼。”
“阿姐是有些沖動了。”林十安微微搖頭,語氣中并沒有責怪的意思。
嚴鷸則是幸災樂禍地用扇子捂住了嘴:“我第一次瞧見這種場面,實在是長見識了。”
“你個花蝴蝶,又在嘲笑我!姑奶奶我……嘶,疼!”林泱泱扯到了傷口。
與其他人臉上充滿笑意的表情不同,林知清深吸一口氣,默默回憶起了方才林十安所說的話。
林泱泱挨打是因為江云鶴顛倒黑白,下令的人是周崇正。
這二人如今在她厭惡對象的排行里名列前茅。
其他人沒注意到她的小表情,林十安忍不住開口了:
“嚴鷸,還好你今日到的時間剛剛好,又拖延了一下,不然我們是等不到江流昀過來的。”
一聽這話,不知內情的人也反應了過來,嚴鷸的失蹤似乎并沒有那么簡單。
陸淮和陸南月看向林知清。
嚴鷸撇嘴:“你二人看她作何,活可都是我干的。”
“瞎說!”林泱泱第一個不滿:“清妹妹分明給了你三個錦囊。”
提到那三個錦囊,便是嚴鷸也沒話說了,甚至他自己還有些好奇:
“林知清,你是如何得知他們提前設下圈套誘我上鉤的?”
他當日打開第三個錦囊的時候,上頭只寫著一句話:
若遇不對,跑為上策,別回林家,假意失蹤,堂審歸矣。
“就這幾句話?”林十安有些意外:
“我以為清妹妹同你提前商議過了。”
“沒有。”嚴鷸語氣中帶著一絲抱怨:
“你這骷髏精,分明已經察覺不對了,為何不早早與我商議好?”
此言一出,林知清還未說話,陸淮已經挑眉開口了:
“阿清自是相信你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