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祠堂以后,眾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
林從禮日夜趕路,回到林家又受了這么大的刺激,精神不濟,被林泱泱扶回了院子。
林知清和林十安則一前一后走向前廳。
二人的臉色都不算很好看。
“堂兄,林九思同春姨娘的事情定不能走漏風聲,四嬸那邊你多費心盯著些。”林知清語氣有些嚴肅。
林十安點頭:“你放心吧,我會看好林家,只不過……這件事要瞞著四嬸嗎?”
“除了我們幾人以外,誰都得瞞著。”林知清咳了兩聲。
交代了一些事情以后,林知清便和林十安分開了。
她回院子以后,便叫了木嬸,詢問起了千金閣老鴇的事情。
“下頭的人沿著地址去找了,但并沒有消息,恐怕是不中用了。”木嬸感受到林知清的情緒不大好,聲音放輕了一些。
林知清皺眉,按理來說,自四叔被抓的那天到現在,找了這么久,不可能一點聲息都沒有。
除非她的蹤跡被人清理了。
林知清覺得有些頭疼,她總感覺有什么地方不對,但又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木嬸下去以后,林知清又拿出了那五清露,往茶杯里倒了一些。
這東西效果不錯,南月的醫術林知清還是非常佩服的。
喝完藥以后,林知清集中精神,梳理起了目前的所有事情。
首先,林九思承認了是他同春姨娘聯手污蔑四叔,致使四叔入獄的。
林知清單手托著臉頰,看著桌上的小玉瓶,眉頭緊皺。
而且林九思口口聲聲說,他提前同春姨娘商議過,假死脫身。
但林知清親眼見過春姨娘的尸體,無論是尸體上的傷口,抑或是當初打更人的證詞,都證明春姨娘是懷著必死的決心自觸的。
這與假死的說法相去甚遠。
然而,林知清沒有忘記,當初林家動蕩時春姨娘還不忘卷錢走人。
當初林九思被自己以雷霆手段送回了汴梁,二人并無交流的時間。
春姨娘或許是認為林九思靠不住,這才跑路的。
但這也只能證明一件事,她是想活下去的。
既然想活下去,又怎么會突然赴死呢?
林知清不自覺地起身在房間內走動起來。
除非有人想讓她死,或者她不得不死!
但無論是哪種情況,放到林知清從前的想法中,最大的問題就是春姨娘死后并沒有人受益。
不過林九思的事情暴露以后情況就不一樣了。
四叔被囚,唯一的知情人已經死了,若不是那桃花源的信物,林知清估計也不會把事情聯系到林九思身上。
想到這里,她拍了拍手。
沒錯,倘若中間沒有發生千金閣和桃花源的事情,林九思絕對是最大的受益人!
是他殺了春姨娘?
林知清邊走邊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今日仔細觀察過林九思的面部表情,那種極度的傷心和難過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夠演出來的……
等等,林知清腳步一頓,倘若林九思不是一般人呢?
倘若他會控制他自己的表情,騙過了林知清的眼睛呢?
這個念頭出現的一瞬間,林知清只覺得有些頭皮發麻。
她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誤區。
從她來到大盛以后,她一直很自信,覺得這個世界并沒有人會懂心理學。
但她忘了,有些時候身處心理學當中的人也不一定意識到這是心理學。
比如說,上學的時候你一同老師對視,心里便有一種即將被點名的預感,這其實也屬于心理學的范疇。
當一個人心中有了要被點名的預設以后,便會下意識逃避老師的目光,而老師通過面部表情判斷出了有人在逃避,這才會點名。
這種情況很常見,但很少有人能意識到這是心理學。
如若意識到了,那可以在老師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提前整理表情,不閃不避,這樣多半不會被點名。
倘若林九思便是這樣會偽裝的人呢?
也就是說,林知清覺得林九思腦海中沒有心理學的概念,但會做出同心理學有關的行動。
春姨娘從求生欲滿滿到一心赴死,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一般不會發生。
但如果林九思用心理學控制了她,讓她從假死變成了真喪命呢?
林知清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
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林知清倒了一杯冷茶灌了下去,待心情平靜下來以后,她拿起了掛在腰間的望舒鑒。
銅鑒將她的面容照得很是清晰,她在望著鏡子里的自己時,鏡子里的那個人也在看著她。
她緊緊盯著鏡中人的眼睛,輕輕晃動起了銅鑒。
感受到眩暈以后,她停住了動作。
不錯,是個好道具……林知清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喚了木嬸,讓木嬸親自去給林九思送飯,并且特意叮囑,送飯的時候一定要帶一碗清水過去。
且不管林九思吃不吃,一定要送夠三次。
木嬸雖心里奇怪,但并沒有多問,應了下來。
很快,夜幕降臨。
林家陷入了寂靜當中。
因著事情陷入了僵局,林家人并沒有如同前幾日一樣忙碌。
因此,并沒有人注意到,林知清的院門被悄悄打開了。
在一片蟲鳴聲當中,林知清的身影在林家快速穿梭,終于來到了關著林九思的院子。
只不過……看著守在院子外看兵書的林十安,林知清一臉無語。
她知道自己今夜進去的話肯定會被堂兄發現,因此也不藏了,朝著林十安的方向丟了一顆小石子。
林十安只輕輕一躲,石子便落到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看著林知清出現在這里,他并無任何意外之色。
“堂兄,你讓人看著便是,沒必要親自過來。”林知清拿出了臨出門時順手帶的糕點遞給他。
林十安沒接,示意林知清自己吃:“你曾經說過,吃一塹長一智,我不想再吃第三塹。”
提到這個,林知清勾了勾唇角,輕輕咬了一口糕點。
吃完以后,她拍了拍手,朝著里面揚了一下下巴。
林十安點頭,沒提出任何異議,將門讓了出來。
很快,林知清便走進了院子,她將望舒鑒拿了出來。
林九思的廂房內十分亮堂,她湊上前,透過窗戶往里面看。
林九思正一臉頹唐地坐在地上,面前的飯菜基本沒動。
看到他面前的那三碗清水,林知清摸了摸手中的望舒鑒。
檢驗自己實力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