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晏提議道:“聽說這個紅線攤極為靈驗,有緣的兩人自能在船上相見,昭雪,想試試嗎?”
林昭雪早知道了她的安排,忙不迭點頭:“好呀好呀!”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小尼姑笑著介紹道:“這可全憑姻緣娘娘賜福呢,若是兩人有緣啊,便能順著紅線,牽上同一艘船呢!”
船上兩邊都用竹簾擋著,密不透風。
三月初三,是上京唯一一日可以放下男女大防,允許獨處的日子。
聽聞,若是兩人在船上定下盟約,日后喜結連理,便能和和美美,永浴愛河,夫妻心意相通,從此蜜里調油。
當今皇上和皇后便是當初在這牽了紅繩,才有了如今帝后和鳴數十年的盛景。
沈晏晏向尼姑遞了個神色。
小師傅會意,等排隊到他們幾人時,將事先準備好的紅繩從中抽出,分遞給他們。
旁邊排隊的女子們見魏君安也接了繩子,都忍不住暗自竊喜起來,越發積極地排起隊伍來。
小師傅笑道:“你們順著紅繩排隊上船吧,可要快些,后面好些人等著呢,不要猶豫推搡。”
林昭雪得了紅繩,歡喜地應了聲,前往上船的地方。
沈晏晏也牽了自己的紅繩跟在林昭雪身后去排隊。
男子上船的地方和女子上船的地方不同。
她們四人便兩兩分了隊,朝著不同的方向去。
魏君安盯著手里的紅繩,抿著唇:“怕是嫂嫂又暗中作梗,想要撮合我和林姑娘了……”
身旁的沈清羽聽著他的低聲囈語,眸中精光大盛。
沈晏晏跟在林昭雪身后排隊,待前面的船只接走了人,她便也跟著上了后面的船。
撐船的小師傅順著她落在河面上的紅繩,往另一個上船點去。
紅繩便被系在船頭,隨著船只的游動,不停轉動滾輪,卷收起紅繩。
如此這般,待到另一個上船點,便能將另一端的人,牽引出來。
沈晏晏坐在船篷內,外面的景象只能看個影影綽綽。
前面是林昭雪的船,她能夠感覺到對方的船在前面停住,有人上了船。
只是瞧不清身影,但約莫是魏君安不錯了。
她暗暗松了口氣,安靜坐在船艙內。
前面的船離開岸邊,她的船停了下來,船身靠上岸邊的石墩子,輕微晃動起來。
她忙扶住旁邊的茶幾,定了定心神。
既然沈清羽來了,她也恰好趁此機會再多施點手段拉攏。
她也并非真想在侯府那些人心中留個好印象,不過是為了方便逐個擊破而已。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
外面有人踩上甲板。
沈晏晏在心中整理了一下思緒,深呼吸一口氣,端坐在原地。
船簾被撩開一角。
玄色衣角垂落進來,緊接著是一只黑色靴子。
極冷肅的薄荷味道混雜著絲絲書墨香氣涌入船艙中,沖淡了艙內的茶香。
沈晏晏傻眼地看著對方:“怎么是你?”
魏君安訝然挑眉:“嫂嫂?”
電光火石之間,沈晏晏沉下臉來:“你故意的?”
魏君安難得露出幾分無辜,在她對面坐定:“我以為,嫂嫂會安排我與林小姐在同一艘船上。”
沈晏晏狐疑地盯著他。
魏君安倒失笑出聲:“看來是天意,原想今日與那林小姐說個清楚,便是將人惹哭了,我也定然要斬斷這根紅線的。”
沈晏晏聞言,這才打消了疑慮,只又問他:“你手里的紅繩,可給過旁人?”
魏君安:“不曾。”
言罷,他又倏地蹙眉,遲疑道:“只是在岸上等時,與沈清羽撞到一起,許是那時拿錯了。”
沈晏晏臉色一沉,在心中將沈清羽罵了好一通。
她就知道,今日沈清羽出現必然沒好事!
只會敗事的東西!
眼下船艙內只有他們二人,魏君安的眼神便再也不加掩飾,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沈晏晏想要忽視都難。
她別開臉,不自在道:“那便坐會吧,想來這程也不會太長。”
兩人中間隔著茶桌,茶桌上放著些討巧的點心,做成了荷花與蓮蓬的樣式,格外清雅。
艙內光線昏暗,只能聽到外面潺潺流水聲以及岸上人來人往的瑣碎聲響。
對比之下,船艙內實在靜得可怕。
沈晏晏甚至感覺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聲也能被旁邊人聽見,于是又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試圖壓下胸腔里的動靜。
魏君安將茶桌往旁邊推開幾分。
兩人便這樣毫無阻礙地面對面而坐。
沈晏晏如臨大敵:“你要做什么?!”
魏君安伸長了腿,好笑道:“茶桌礙事,便往旁邊推了推。”
沈晏晏這才發現,船艙內實在狹窄,他身量修長,兩條腿擠不下茶桌。
茶桌被推到旁邊,他長腿一放,便虛虛抵在她腿邊,黑靴抵住了她身下坐著的木頭船牙。
外面光影綽綽,折射著水波細碎地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本就生得極美,光影流動下,容貌恍若神仙畫卷,美得驚心動魄,平添幾分誘人水色。
魏君安垂眸不動,扣在船牙旁的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
如今已近三月,但她身上依然穿著厚實的衣裳,衣領和袖口處縫著軟絨鵝毛。
她是極怕冷的,他向來知曉。
若是從前,她再如何怕冷,只消剝了衣裳在他身上滾一滾,顛一顛,一會也就發汗熱乎起來了。
可如今,兩人身份懸殊,他休說為她取暖,便是叼住她柔軟的唇瓣吮吸一下,舔上一舔,都得換來兩個大逼斗,被橫眉冷對地罵他兩句畜生。
魏君安回想起從前,又看看眼下,只覺異常氣悶。
區區貢生身份不足以困住他,玩弄權勢,招攬人心也不過他動動手指頭的事。
偏生是她,迂腐古板,滿心滿眼都是搞事業,報那勞什子仇。
有價值的一概拉攏利用,沒價值的一概摒棄。
當初魏野的死便是個例子。
她并不多喜歡魏野,但將魏野之死鬧大,便能順理成章地從侯府拿回房契,她便這樣做了,哭得比誰都傷心。
他原以為他攪弄權勢,拉攏些人脈,能夠讓她另眼相看,為了權勢利用他,勾引他,拿捏他……
誰知這小丫頭片子,骨子里竟是個刻板的木頭,偏是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