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不是那誰嗎?”高卿苗狐疑道。
高卿禾出院那天田老太不在,聞言滿是迷茫,“認識的?”
黃英和高卿禾異母女倆異口同聲:“不認識。”
結果話音剛落,前邊那穿粉衣的女人突然轉頭看過來。
視線落到高卿禾身上時,她忍不住驚喜揮手。
“高卿禾同志!”
高卿禾:“......”
歐陽燕激動的跑了過來,她第一次到下河村,沒想到這鄉下農村住戶還不少。
她一下車,抬頭往橋對面的少腳下一看,全是高低錯落的房子。
一路忐忑摸索著來到村里路口,卻在岔路口犯了難。
她只知道周大哥家在下河村,卻不知道具體是哪個支隊。
她本來想找個人問,結果路過的都是老頭老太,操著一口方言,根本無法溝通。
這會兒見到高卿禾,簡直像是見到了親人一樣。
她伸手就想來拉高卿禾的手。
高卿禾不動聲色往一旁側了側身。
歐陽燕沒握到她手略感尷尬,但很快又笑起來。
“高卿禾同志,能見到你太好了,你一定知道他家在哪里對吧!”
田老太和黃英交換眼神,這城里來的姑娘追人都追到鄉下來啦?
不過母女倆都不是八卦的人,先走一步。
歐陽燕像是才發現黃英和田老太的存在,沖兩人短短笑了下。
高卿禾不想被她纏上,抬手往周家方向指了指。
“周書記家在二支隊,你順著這條路一直走,走到盡頭,門前有棵紅豆杉的就是了。”
說完,叫上滿眼好奇的高卿苗,跟上了前頭長輩們的步伐。
歐陽燕道了謝,也跟了上來。
她甚至為了和高卿禾一道,特意小跑兩步,與她并行。
“卿禾同志,你們家也是往這邊?”
“嗯。”
歐陽燕一拍腦門,“啊也對,你們本來就是鄰居,房子肯定是在一塊兒的。”
她撇了眼姐弟倆,“你們這是干完農活剛從地里回來嗎?”
心說下地穿的衣服還挺干凈的。
高卿苗嘴角狠狠一抽,欲言又止。
但最后看大姐的臉色,還是閉了嘴。
無人搭話,歐陽燕終于感覺到高卿禾的冷淡,悻悻跟在她后面。
其實她一個人跑鄉下來,心底還是有些害怕。
就算高卿禾不耐煩,她也不想一個人走。
看她還算有眼色,沒再煩自己,高卿禾隨她去了。
姐弟倆走在前,歐陽燕跟在后。
至于先走一步的黃英和田老太,只剩下遠遠的一個背影。
追是追不上了,高卿禾干脆放緩腳步,在這鄉間小路上慢慢走。
村里青壯大多都去趕集,小孩全在學校里,上河村難得有這么清靜的時候。
遠處山林里飛出一群南歸的鳥,嘰嘰喳喳的吵鬧著。
還沒耕種的田野里長出了綠草,三兩頭無人看管的老黃牛正低頭啃食美味的嫩草。
溝渠里流水潺潺,清可見底,里面是一顆顆五顏六色的小石頭。
路邊的小山坡上,四五個人才能合抱住的老槐樹冒出了新芽兒。
上輩子村里為了在這修個活動廣場,把樹砍掉了。
已經好久沒見它,高卿禾不自覺停下,想多看看。
沒想到槐樹后面,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艷秋......你快回去,被人看見不好......”
“正華哥,不會有人看見,你要是怕被高卿禾看見那更不用擔心,她一早就去鎮上趕大集了!”
后面這道女聲聲音特別大。
男人嚇一跳,趕緊示意她小點聲,聲音有點不耐煩了。
“你快走吧,剛剛你說那些話我就當沒聽見,我還有事要忙,我走了......”
好像是被人拽住,腳踩在地上樹枝上,發出“咔嚓”的聲響。
女聲激動的說:“我不喜歡鄭家那個男的,都是家里逼我嫁人,我被逼得沒辦法了才答應!”
“正華哥,從小我就喜歡你,以前是因為高卿禾喜歡你我才沒說,但現在你和她掰了,我希望可以給自己一個機會......她不要你,我不嫌棄,我要你!”
“你要是也對我有一點點喜歡,你告訴我,我立馬去退婚!”
說著說著,女聲帶上了哭腔,是喜極而泣。
“我太感謝高卿禾,要是她晚幾天才跟你鬧掰,我就真嫁人了,我就沒有機會再為自己爭取......正華哥,只要你給我一點希望,我逃婚!你帶我離開這里,我們一起去大城市,我給你洗衣做飯,我還能打工賺錢養家......”
“黃艷秋,你別說了,我從來都沒喜歡過你!”
眼看她越說越不像話,周正華一把甩開她的拉扯,臉色鐵青的從槐樹后面走出來。
“正華哥......”
黃艷秋滿臉淚痕的追出來,聲音突然卡殼。
周正華也被槐樹前的情景嚇一跳。
“卿禾......歐陽老師你怎么也在這?”
歐陽燕氣鼓鼓的咬著唇,抬手指著從槐樹后出來的黃艷秋質問:
“周大哥,她是誰?怎么還有這么不要臉的女人,你都拒絕了她還要死纏爛打,賤不賤啊!”
后面那話是沖著黃艷秋去的,恨不得手上有把刺刀,立馬刺死她。
黃艷秋看到高卿禾,也愣了一下。
“你不是去鎮上了嗎?”
她抬手向上抹掉臉上的淚水,露出一張顴骨突出的麥色臉龐。
至于歐陽燕的質問辱罵,聽不見似的。
黃艷秋身材高挑,就是瘦。
她五官是深邃的西南少數民族風格,但因為臉上沒肉,內陷的眼窩乍一看起來,有種陰森感。
如果按照高卿禾上下兩輩子加起來的體驗,她上次見到這張面孔還是四十年前。
讓她意外的是,再看這張尖銳到讓人心生寒意的臉。
她突然從她細微的表情中,讀懂了許多上輩子從沒領會過的內容。
至少,上輩子她壓根就不知道黃艷秋喜歡周正華。
并且,那深邃的眼眶里,時刻盛滿了能燃掉整個世界的憤怒。
“等車太難等,我走路回來的。”高卿禾解釋說。
聽到這個回答,黃艷秋彎起薄薄的嘴唇,嗤了一下。
高卿禾知道她在嘲笑自己這個嬌氣包終于破天荒從鎮上走一個小時的路回村。
當然,她沒說。
但就是......很奇妙的默契。
黃艷秋語氣很沖:“我沒搶你男人,是你不要了我才來!”
“嗯,如果是你所期待,那我希望你能如愿。”
高卿禾揮揮手,“我先回家了,晚點來找你。”
黃艷秋笑:“嗯!”
她笑起來特別好看,牙齒特別白,像一粒粒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