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卿禾回到自己房間,從書桌抽屜里找出一支鉛筆和一本妹妹用過的作業本。
作業本翻到背面,還有兩面空白。
她想做個簡單的類目,把上輩子這個時候比較流行的小商品列出來。
家常日用品、精品飾品、服裝配飾......
才寫幾筆,高卿禾渾身不得勁。
上輩子咖啡、奶茶、甜品等各大品牌連鎖店進入市場后。
她就養成了深度思考時必吃點零食或者配杯咖啡奶茶的習慣。
身體饞得厲害,高卿禾來到堂屋。
按照上輩子殘留的記憶,成功找出奶奶放在櫥柜里的冰糖罐子。
趕緊拿兩顆出來含嘴里解饞。
身體里那股躁動瞬間得到安慰,滿足得眼睛都瞇起來。
問家人要不要,大人都搖頭,只有高卿苗喊要。
高卿禾笑著選了一顆大的,喂他嘴邊,“辛苦。”
高卿苗沒想到姐姐居然真把糖喂自己嘴里。
十八歲的大小伙,瞬間臉紅到脖子根,眼睛亮晶晶的。
他覺得這幾天大姐好像變了。
從前大姐眼里只有周正華和周家那些事。
但她現在能看見身邊的家人,還會主動關心他們。
嘴里吃著糖,高卿苗干活都特別有勁。
主動讓媽媽和奶奶去休息,自己一個人把剩下所有粉條全晾完。
高卿禾在爸媽的提醒下又泡一杯牛奶粉,端著回到房間。
高卿禾很快進入狀態。
鉛筆快速在作業紙上書寫。
一行行小商品名稱占滿了整張頁面。
高卿禾一口氣寫了八十多個自己能記起來的小商品。
全是接下來縣城里會流行起來的東西。
從日常的水壺、洗臉盆、洗臉帕,到內褲、襪子、發箍發卡。
最熟悉的還是女孩子們喜歡的那些東西。
比如健美褲、絲襪、蝴蝶發卡、塑料發箍和波點小絲巾之類。
她模糊記得89年時,市場上還沒出現這些小商品。
但記憶久遠,還得驗證。
所以后天鎮上趕大集,高卿禾決定去考察考察市場情況。
計劃完成,高卿禾放下已經寫禿的鉛筆,起身放松的伸著懶腰。
突然,家門口傳來兩聲“咚咚”的敲門聲。
村里家家戶戶都沒有關大門的習慣。
自然而然,大家也沒有敲門的習慣。
來者敲門,是想提醒屋里的人注意。
院里眾人扭頭朝大門看去,十分意外。
田老太:“哎呦!正華來啦。”
來者是客,邀請周正華進門坐。
因為高卿禾的關系,高家人客氣中帶著疏離,再沒有從前的親近熱情。
周正華跨進大門,禮貌喚:“奶奶、崇義叔、英嬸、苗苗。”
視線落到站在窗后的高卿禾,明顯停頓了一下。
眼神中帶著隱晦的歉意,沖她點點頭,“卿禾。”
高卿禾皮笑肉不笑的嗯一聲,“啪”關上窗戶。
氣氛頓時有點尷尬。
田老太趕緊拿出椅子放在門邊,招呼:“正華你坐、你坐。”
周正華擺擺手,他就來說幾句話。
壓下心間那抹酸澀,周正華對高崇義說:
“崇義叔,縣里民辦教師轉正名額批下來了,這次全縣有五個名額,您盡快寫份申請材料,過兩天我去縣里的時候幫您帶上去。”
黃英欣喜看向丈夫:“老高,這要是申請通過,你以后就是有編制的正式教師了!”
高崇義點點頭示意妻子別激動,倒是顯得很淡定。
畢竟這件事他已經連著申請五年了,這次也不能保證一定就成功。
高崇義問:“周書記,一共名額才五個?”
周正華不好意思道:“崇義叔您叫我名字就行。”
“還有這個名額的事情,確實是只有五個,但以崇義叔的資歷,這次很大概率可以選上。”
話說到這,周正華往那扇緊閉的窗戶看了一眼。
玻璃窗里是綠色的熊貓窗簾,只透出一點點縫隙,隱約能感覺到窗邊有道人影。
“崇義叔。”周正華示意高崇義借一步說話。
兩人到了門外,周正華壓低聲音說:
“我認識一位縣里的朋友,正巧這次鄉村老教師轉正的事歸他負責,您只要把材料準備齊,剩下的事我來辦。”
高崇義心中詫異,試探問:“這太麻煩你了吧?”
“怎么說是麻煩呢。”
周正華語氣認真:“您是我們村唯一的教師,包括我在內,要是沒有您這位老師勤勤懇懇,我們也走不出這大山。”
“現在我回來就是為了用自己學到的知識報答家鄉父老鄉親,提高老教師的待遇,這本就是我應該做的!”
周正華說完,沖院里的田老太和黃英打聲招呼,就走了。
高崇義要送,他擺手示意他留步。
目送人離開,高崇義還覺得不可置信。
周正華說的話讓他心里很感動,但理智還在。
高崇義回家把剛剛周正華的話簡單轉述給妻子兒女聽。
“這事要是真讓他辦成了,咱們家豈不是要欠他一個大人情。”
高崇義這人,用高卿禾的話來說。
就是長了副極具欺騙性的容貌,實際上有一百八十個心眼子。
不過在對學生這件事上,高崇義付出了一百分的真心。
再也沒有人比他更希望村里這些孩子們,能成功走出大山,去外面的大世界看看。
至于家里這三個孩子,老大老二從小就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倒是小女兒繼承他的好學,還有點希望。
夫妻倆對視一眼,看向從屋里走出來的女兒。
“寶兒,你們不是掰了嗎?”
高崇義剛剛稍微轉了轉心眼,就知道周正華突然這樣是為了誰。
高卿禾可沒有爸媽這么大的心理負擔。
心安理得道:“這本來就是他分內的工作,爸你想那么多干嘛?時間不多了,快點寫材料去。”
見爸媽還是一副不放心的表情。
高卿禾道:“我沒有主動找過他,他也沒有說是為了誰,送上門來的不要白不要。”
高卿禾推爸爸進屋,“您快點寫,寫完給我,我幫您送過去。”
“真沒事?”高崇義動容,“他要是......”
“沒有要是!”
高卿禾沖爸爸調皮的擠了下眼睛,“放心,到時候我會跟他說謝謝的。”
在切實的利益面前,她賞他一個笑臉又怎么了!
看著爸爸進房間拿起紙筆開始寫材料。
高卿禾心里暗道:周正華,算你識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