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世界樹神殿的廢墟被掀開了巖石。
隨著伊利丹的咳嗽聲,獵星者很狼狽的從地下爬了出來,隨后又伸出手將瑪法里奧拉了上來,最后是夜誓者。
他們距離諾達希爾太近了,那毀滅性的能量雖然被抵擋住但卻還是將他們壓入了翻涌的地下,好在夜誓者并未失控,那輪寒月還在籠罩。
但三人爬出來的時候所見就是一片熱鬧的戰場,剛才還攜手對敵的眾人已經在大惡魔君主殞身之地提刀開片。
尤其是戈德林和萊坎索斯的激斗。
巨狼們互相撕咬撲殺,讓黑白雙色的染血毛發四散著飛舞,聲震四野讓地面震動。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瑪法里奧被弟弟攙扶著看著前方那越發血腥的廝殺,作為大德魯伊他可見不得這個,覺得雙方沒準可以停下來談一談。
戈德林是荒野之神,萊坎索斯現在是洛阿,雙方在自然領域中皆有地位,有什么恩怨是聊不開的呢?
你們兩個之前可是一體的呀!
這不就是毫無意義的內斗嗎?
“你別摻和了。”
伊利丹拉著自己的哥哥后退,這個瞎子雖看不到但思路清晰,他低聲說:
“荒野之神有永恒靈體不會死去,洛阿神的實體更非必要之物,兩者已成獨立的個體,今日在此也沒有生死可言,它們集結了這么恐怖的獵群可見其矛盾深刻。
狼群或許需要明確的頭狼,外人還是別參與了。
更何況我們現在這么狼狽,也根本沒有能力阻止它們.泰蘭德需要休息,我們先護送她前往安全的地方。”
“但”
瑪法里奧還是無法說服自己目送著戈德林繼續這生死之戰,不過他還沒開口呢,就被夜誓者打斷。
泰蘭德拉住瑪法里奧的手,拉著他向外離開,她說:
“艾露恩女士都無法約束戈德林的狂野,你又憑什么介入其中?銀月已經灑下,艾露恩女士注視著這里呢。
走吧。
世界之樹崩塌,人民失去了永生,四處還有惡魔作亂。
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太多了。”
伊利丹從身后撿起斷裂的埃辛諾斯戰刃,這跟隨他萬年巡獵的武器破碎的非常嚴重,但他還是將所有碎片收起,卻發現好像缺了幾片.
有人撿走了幾片?
伊利丹沒有理會這些細枝末節,他最后“看”了一眼狼群激戰,追著哥哥和泰蘭德離開了這里。
對于獵星者而言,他在萬年的巡獵中也和萊坎索斯的狼群打過交道,眼下這么大規模的交戰里被召喚過來的全是最兇悍的魔狼,那些家伙身上的邪能氣息非常明顯。
伊利丹猜測,萊坎索斯今日在這里的死斗估計也有消耗掉這些魔狼的想法。
黑狼已走入生與死的洛阿之道,邪能這種東西沾染的越少越好,而戈德林那邊專門把鐮爪獵群喊過來,未嘗也沒有同樣的想法。
因此這不只是兩個獵群的激斗,還是一場兩個獵群的“自凈”。
兩頭兇狠狡詐的巨狼神明顯有計劃,外人還是別隨便插手的好,沒看最喜歡多管閑事的圣光信徒們都已經提前退場了嗎?
就警戒者那個行事風格,如今又有了星魂尊主的授命,如果這場激戰真的會損害到艾澤拉斯的利益,他和那個神秘的法師艾格文肯定會出面阻止。
而且就眼下這個已經殺瘋了的陣仗,誰又能隨意介入呢?
其他勢力如高嶺牛頭人、熊人和野豬人們早已在睿智的加洛德·影歌的指揮下各自退去,它們傷亡慘重急需休整,這些瘋了的狼崽子們想要廝殺就讓它們殺吧,這是它們的內部矛盾并不需要抗魔聯軍出面阻止。
更何況萊坎索斯的黑狼都是魔狼,那也是惡魔的一種!
戈德林這也算是在抵擋惡魔,那些纏繞著硫磺臭味的混蛋們死的越多越好!
于是,這世界之樹曾矗立之地很快就成為了群狼的盛宴。
利爪對利爪,尖牙對尖牙,雙方都是被狂怒驅使的獵手,此時追隨各自的頭狼來到這里早已沒有后退可言。
敗者注定會被勝者吃干抹凈。
每一秒都有或黑或白的巨狼倒下,它們的尸體倒在獵場中隨后就會被撲上來的同伴或者敵人踩踏,讓血骨落入那翻滾的泥土之中,似是生命在死后回歸世界的滋養。
未來這片高地注定會非常肥沃,皆因它在這生命的優勝劣汰中已吸取了太多養料。
黑狼的獵群數量眾多,但白狼這邊有鐮爪這支獨特的狼群,數量與質量在這一刻互為敵手。
但狼群的屠戮與廝殺無法影響到戰爭的終局,勝負只由那兩頭除了顏色之外幾乎一模一樣的狼神來決定。
戈德林落入下風。
它之前在夢境中與污染者戰斗過,還被打斷了腿骨,今日與惡魔的廝殺也讓它氣力不足,黑狼卻是以逸待勞,在一開始的勢均力敵之后,戰局就開始向萊坎索斯那一方傾斜。
它是洛阿神,依靠信仰而生的超自然靈體,越多人知道它,越多人信奉它,它就越發強大。
過去萬年中萊坎索斯的獵群已遍布星海,盡管其所到之地大部分世界都被屠滅一空,但黑狼神早有計劃的留下了一些它很滿意的世界,只待自己在德拉諾遭遇到迪亞克姆那個可以焚盡惡魔之魂的圣光行者,黑狼神的計劃就終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它并不只有戰爭部落和豺狼人這兩個文明眷屬,但它一直在隱藏實力,就像是那些漂浮在海面之上的冰山,讓戈德林只能看到它露出水面的那一段。
它成功了。
戈德林誤判了它的實力,然后被自己突然的爆發殺的措手不及。
哎呀呀,難怪那些文明族裔的強者都喜歡玩“扮豬吃老虎”的游戲,這套路也太爽了啊?
“嗷”
兇狠的利爪纏著黑色的腥風向前撲殺,將戈德林掀翻在地。
黑狼的巨口朝著白狼的脖頸撕咬要完成致命的鎖喉,但戈德林的四爪亂蹬讓鋒利的爪子在黑狼腰腹留下道道傷口。
野獸們的戰斗沒那么多花樣,除了一些個別荒野之神外,戈德林所在的這個群體也不怎么喜歡使用更“聰明”的戰斗方式,生命原力賦予了它們尖牙與利爪就該被合理使用,萊坎索斯這些洛阿神倒是很喜歡玩花活。
但今日的黑狼卻拋棄了那些邪門歪道,就以野獸的姿態沖殺。
在那輪冷清的銀月之下,它仿佛憋著勁想要證明些什么。
它的死亡鎖喉被掙脫,戈德林的脖子被撕下了一大塊血肉,漂亮的銀鬃都遍布鮮血,萊坎索斯的腰腹在不斷滴落血漬,但黑狼瞪著戈德林,嘴巴活動中將撕扯下來的血肉嚼著送入嘴中。
它并不餓。
這僅僅是在挑釁。
戈德林并沒有被挑釁到,它還是一頭小狼崽的時候,在遠古的艾澤拉斯大陸上就曾遭遇過一頭兇狠黑豹的襲擊,它的父母與獵群皆死于那場屠殺中。
戈德林很幸運的躲過了死亡,從那之后,它就在孤獨的戰斗中蛻變為如今的模樣。
孤傲、狡猾、兇狠又冷酷而狂野。
它幾乎是最完美的荒野之神,它用實力為自己贏得了芙蕾雅女士的青睞,借助那泰坦守護者的教導而踏入荒野之神的領域,而在那之前,天上的銀月就已經注意到了它。
它是最致命的獵手,很懂得在戰斗中把握住屬于自己的節奏,更何況自己此時面對的是萊坎索斯,是自己的黑暗面,它和自己一樣強大,甚至比自己更加強大。
自己于艾澤拉斯的萬年游歷時,萊坎索斯在星海里的每一日都在戰斗。
它已不再是自己孱弱的影子,黑狼的獠牙早已足夠鋒利,它返回這個世界就是為了擊倒本體,以這場勝利宣告它的“新生”。
“看看你軟弱的樣子!”
萊坎索斯撲擊上前,利爪橫掃將戈德林逼退,黑狼神在精神的碰撞中呵斥道:
“你變了,畏首畏尾!甚至連決死的勇氣都在消退,曾經那個縱橫世界的白狼去哪了?還是說,你‘主人’的旁觀讓你想要表現出一絲順從?”
“吼!”
不愧是黑暗面,一句話就戳中了戈德林的禁忌,讓它銀鬃炸起。
在被不斷被逼退的腳步中雙足發力,合身撞在黑狼的腰間,兩頭巨獸同時翻滾出去,戈德林這一次起身更快,張開大口咬在了黑狼的腦袋上。
雖然下一瞬就被踹飛出去,但戈德林落地時也扯下了萊坎索斯的皮毛。
和剛才對方的挑釁一樣,戈德林也將那黑色的血肉嚼入嘴中。
它倒是很餓。
急需食物來補充連番大戰后的體能。
“對,就是這樣!”
黑狼神也被激起了兇性、
它根本不理會頭破血流的痛苦,沖上來撕咬搏殺,似是完全放棄了防御,一副以命換命的瘋狗打法。
兩頭巨獸的廝殺讓天空的月光都在變化,似乎是旁觀的艾露恩也不忍看到巨獸在彼此的內斗中走向死亡。
月光似是在勸說。
一如過往的每一個銀月里,月光都在勸說戈德林馴服心中的狂野與獸性,真正走向生命的高貴,而不是滿足于成為一頭野獸。
但那月亮越是溫柔,戈德林的反應就越是劇烈。
它的赤紅雙目似已點燃火焰,兇性在失控,反擊也越發瘋狂。
它越來越餓了,而眼前的黑狼聞起來是如此的香甜。
“砰”
黑色的狼爪如重錘拍在了戈德林的腦袋上,將白狼壓入了泥土,隨后猙獰的利齒啃咬在它的脖子上。
這一記撲殺幾乎是致命的。
戈德林能清晰的聽到它的脖子正在發出咔咔作響的聲音,萊坎索斯的牙齒刺入了它的喉管。
“還記得我是怎么出現的嗎?戈德林。”
黑狼神將這走向死亡的過程拉長,它活動著利齒讓戈德林遭受更多痛苦,就像是某種處刑,某種懲罰。
“不是薩奇爾把我從你的心靈里撕扯出來的,白狼,是你自己的靈魂分裂了!你的獸性讓你維持著狂怒,讓你趨于野性,但你與那月光接觸的太久了,她一直在勸說你馴服野獸的瘋狂,走向她自以為是的高貴!
你的意志動搖了。
或許是你太孤獨了,戈德林。
你想要融入那銀月之下,于是在某個睡夢中,我就那么誕生了。
我不是你的黑暗面,蠢貨。
我就是你!
當你陷入猶豫不決的軟弱時,一個更殘酷的你就在那噩夢中誕生了。”
萊坎索斯譏諷道:
“還記得我誕生的那一夜,你和我之間的戰斗嗎?你把我趕入了黑暗之中,你覺得我是個怪物,于是薩奇爾收留了我,向我灌注了邪能給了我力量。
然而我和你都很清楚,就算沒有那個大惡魔,我也會如你一樣成長,如你一樣強大。”
黑狼神仰起頭,將脖子被咬斷大半的戈德林摔了出去,讓銀狼凄慘的落地在地面上翻滾了幾圈砸在了銀月的邊緣。
它躺在那,鮮血流淌,眼睛看向天空似是只剩下了那道月光。
“薩奇爾和塞納留斯都想要馴服我,就像是艾露恩試圖馴服你一樣,軟弱的戈德林,你心中的動搖直到今日都尚未散去。”
鮮血淋漓的黑狼神走向自己的獵物,它舔舐著自己的牙齒,品味著戈德林的鮮血,說:
“它們失敗了,我還是我,我沒有服從于任何人,我用了一萬年的時間計劃、成長、掙脫,最終走到了你眼前。
我們面對著同樣的問題,我給出了我的答案。
現在該你了。
告訴我,你有主人嗎?戈德林。”
白狼喘息著。
它的喉管破碎了,只能發出怪異的聲音,似是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氣,眼中的月光越發溫柔,似乎只要自己呼喚,祂就能幫助自己反敗為勝。
是的。
只要自己如祂所言,馴服心中的野性與狂怒,拋掉那些幫助自己走到這一步的習性,成為一個祂眼中的“高貴”生命,就像是瑪洛恩那樣。
萊坎索斯的指責是對的,自己確實一直在動搖。
尤其是在九千年前,自己幫助卡多雷抵御薩特的時候將自己的力量賜予了精靈們,直接引發了鐮爪德魯伊們的誕生之后,自己就越發保守越發畏首畏尾了。
自己越發孤僻,只游蕩在群山的密林之中,毀掉了所有的神龕不愿意再讓他人靠近。
因為自己犯了個錯誤。
因為艾露恩告訴自己,說它犯了個錯誤。
但鐮爪德魯伊的誕生,狼人的誕生真的是個錯誤嗎?
難道只有拋棄野性,按照規則做事,磨平所有的棱角,化身為月神眼中的乖寶寶,才能稱之為“高貴”嗎?
生命是自由的呀。
生命該以什么樣的方式走向何處難道不該由個體自己說了算嗎?
頭頂的月光就像是枷鎖,將名為“文明”的鎖鏈套在自己身上,用另一套善惡觀來約束自己。
但自己不愿意。
沒有什么原因,不喜歡,所以不愿意。
比起和其他荒野之神那樣待在德魯伊們的神龕之上,自己更喜歡獨行于世界各處的獵場,沒有聲望的負累,也沒有信仰的約束,更沒有那么多寬恕與憐憫。
戈德林的眼珠子活動著,看向了萊坎索斯。
它眼中的世界已經一片血紅,一如小時候躲在狼巢中目睹獵群被黑豹屠戮殆盡的凄涼之夜。
自己最后是怎么做的?
自己躲在森林之中,在無數次傷痛里學會潛伏與隱忍,在每一片陰影中悄然前進,奪取每一只被盯上的獵物,最終足夠強大時再去尋找自己的仇敵。
那時的它很單純,那時的它很瀟灑。
仔細想想,自己在上古之戰中迎擊惡魔也不是因為精靈的祈求,只是因為惡魔踏入了自己的獵場
何必考慮那么多呢?
野獸就該純粹一些,憤怒就該釋放,兇性就該狂野,有仇必報,來敵必克。
死亡不過是野獸的終點與生命的一環,野獸的每一次狩獵都是在與死亡擦肩而過,那不過是它每一日的生活。
正是有死亡,生命才有意義。
占盡優勢的萊坎索斯在等待著它的回答。
于是,它給出了回答。
某種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使用,甚至已經快要被遺忘的本能激活。
在萊坎索斯欣喜的注視中,戈德林抽搐著跳了起來,在那雙血目之中已再無任何的情感,只剩下了瘋狂、饑餓與渴望。
黑狼神很熟悉這樣的力量。
它見迪亞克姆使用過這樣的力量,那是野性生命賦予的求生之力,亦是源于生命原力最深處的渴望。
那是生存的渴望,不為了勝利,只為了活下去。
戈德林做出了選擇。
它激活了遠古狂亂,徹底拒絕了艾露恩的規訓,拒絕馴服自己的狂野與兇性,拒絕成為他人眼中的“高貴生命”,拒絕成為艾露恩的小白狗,拒絕帶上那肯定很美麗的項圈。
它只想成為一頭不斷狩獵,不斷廝殺,不斷前進的狼。
它選擇以成為野獸為榮,這才是它原本的模樣!
“那讓我們成為彼此的食糧吧,但你記住,當你重新軟弱的時候,我還會再出現,在你的每一個噩夢里。
讓艾露恩和她的月光去死吧!
我們是狼!
永不屈服,永不改變的狼。”
萊坎索斯后退著,在戈德林向前撲擊的那一刻,黑狼神的雙眼也充斥上同樣的血色,黑與白就那么撲殺撞擊。
再不是為了勝利的戰斗,而是將彼此視作食糧。
月光發出了惋惜的哀嘆。
又一次訓誡失敗了,這一次已經很接近成功,但這些野性的生命依然選擇遵循著它們的道路,永遠無法像精靈那樣追隨月光的指引。
但這也沒什么關系。
每一個世界的每一個夜里都有同一個月亮在照耀萬物,生命已誕生就該不斷向前,月光會指引他們的前路。
終有一天,野蠻將褪去兇性;終有一天,孤狼將走向高貴。
戈德林.
下一個夜晚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