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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歸來》劇組。
陳瑾到的時候，正好看到鞏利、陳道鳴和朱顏曼茲三個主演，在那拍一段劇情挺沖突的戲份。
“喝……喝……”
鞏利喘著氣，躺在那，指著陳道鳴手指有些微顫：“方師傅！”
“你要干什么？”
她的眼神緊緊盯著拿毯子想幫她蓋上的陳道鳴，另外一只手撐著床，指節緊緊的抓著床沿，整個人軀體有些繃緊，一副無比防備的樣子。
《歸來》這個故事其實挺虐的。
它主要講述了知識分子陸焉識與妻子馮婉瑜，在時代洪流際遇下的情感變遷故事。
陸焉識被抓進去后，三年后放出來，妻子馮婉瑜得了心因性癡呆，而鞏利演的就是女主角馮婉瑜，而陳道鳴演的是陸焉識，也是原著的男主角——陸“犯”焉識！
這個犯是隱喻，是特殊時期的被迫關押。
而朱顏曼茲演的是兩個人的女兒丹丹。
因為三年前丹丹的舉報，使得父親被關，母親腦子受到撞擊有些失憶。
所以她連丈夫都不認識了，使得陳道鳴蓋被子，馮婉瑜條件反射般的，以為是曾經給她噩夢的那個男人。
“焉識沒有被槍斃！”
“焉識沒有被槍斃！！”
“我會感謝你一輩子！”
鞏利在那重復著，也是給自己打著氣，下一秒掀開被子下床就朝陳道鳴吼道：“你不能再這樣子了！”
而陳道鳴的表情，同樣很豐富。
從不解，到震驚，再到瞳孔中濃濃的不敢置信。
這個眼神的轉變過程，張一謀身前的監視器，很好的記錄了下來。
這就是老戲骨影帝級的實力。
很多人說陳道鳴演什么都是陳道鳴，其實這句話，確實沒什么毛病，但事實上，這話當然是錯誤的。
不是因為他演什么就是他自己，而是因為……他演的人物太同質化了。
其實陳道鳴的演技肯定是毋庸置疑，除了皇帝，他演的都很好。
但皇帝，是因為他演的有點多，讓觀眾對他產生了刻板的印象；這個其實是無解的，全世界所有演員，一個角色的類型演多了，都有同質化效應。
觀眾會生理性的排斥，例如未來吳晶的特種兵，張譯的警察公務員，雷加音的雷加音！
同樣類型的角色演的太多，就跟演員在綜藝上曝光一樣，會讓觀眾出戲。
這當然也怪演員自己。
同類型的角色，確實是舒適區，因為演過，所以簡單。
而挑戰其他類型的角色，是會有演砸風險的；哪怕享譽全球的影帝，他也不可能說什么角色都能駕馭。
一個演員的戲路是有限的，他只能盡可能的挑戰一些難度高的人物。
趁著年輕，演員有諸多的挑戰。
年紀大了，肯定是要享受享受的；幾乎全世界都是這樣。
哪怕阿湯哥，《碟中諜》系列觀眾其實也看膩了，一個道理。
這同一個角色都有看膩的時候，更何況是同樣類型的；這不是演員演技的問題，其實是觀眾的“喜新厭舊”！
觀眾當然喜歡新鮮的東西。
這一次陳道鳴在《歸來》里面，演的是一個“犯人”，一個父親，一個妻子不認識他的丈夫，這對于演員來說，可以說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他也不是第一次跟老謀子合作，《英雄》里面他演的秦始皇霸氣側漏。
也因為這個角色太過根深蒂固，所以使得他成了出名的皇帝專業戶。
“咔——”
張一謀拿著對講機在那喊著，一段三人互飆的戲份總算是拍完。
陳瑾能感覺出，朱顏曼茲的表演，比她去年進步了很多很多；不說《山楂樹》，就《致青春》里面，都不是眼下那種流暢自然的感覺。
在面對國際級的影后和影帝，她沒有緊張的頻繁ng，足以說明內心上至少是不怯場的。
沒有緊張，也沒有壓力，是那種屬于小女生的本色出演。
但這種本色，在專業人士的眼中，不帶有一絲表演的痕跡，但她……確實是在表演。
“小朱，過來！”
張一謀朝著朱顏曼茲招了招手，她顯然還沉浸在剛剛的那段戲中，穿著陳舊的小女生毛衣，扎著兩個糖葫蘆的發髻，看上去很清純，也有些幼稚。
這是她戲里的裝扮，符合那個年代知識家庭小女生的形象。
“看看，誰來啦？”
張一謀指著坐在監視器前的陳瑾，朱顏曼茲的眼神不由得一亮，剛剛走出片場的鞏利在那笑了起來：“誒唷，小朱傳說的男朋友來探班啦”
“哈哈！”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句玩笑話，鞏利跟陳瑾那也是認識的。
朱顏曼茲卻是走到了陳瑾身后，雙手下意識搭在他肩膀上，用力靠近摟住他后，頭倚靠在左肩有些膩歪道：“怎么樣，剛剛拍的那一段？”
“陳導點評點評？”
“喊你來可不是讓你見你男朋友的！”
張一謀難得的戲謔道：“你看看你剛剛那段，同情母親的情感有了，眼淚也很到位，腳步回頭等等，都是你自己設計的？”
“對，張導！”
朱顏曼茲就像是一個虛心求教的學生一樣，站在了張一謀身前。
“設計的挺好的，但……還不夠！”
“你要有隱忍！”
“懂嗎？”
張一謀教演員這一塊，確實是全國導演之中的no.1，無出其右。
前提是他想教，想把你拍的更好。
例如鞏利、章紫怡，哪怕原本時間線的周東雨、存子，其實演技都很出彩，尤其是在他的電影里面。
這就是導演調教演員的實力。
“這事情，丹丹又不是第一次知道；只不過被你爸知道了，你得有一種隱忍，忍了這消息這么久，被父親知道后，有一種緊張，不知道怎么面對……”
張一謀很耐心的跟朱顏曼茲說著，朱顏曼茲頻頻的點頭。
“小陳，你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
張一謀看著一旁的陳瑾，陳瑾一聽趕忙起身：“我哪有啥補充的，班門弄斧……”
“你女朋友，舍不得說是吧？”
張一謀也在那調侃著，陳瑾連忙擺手：“真沒有，張導你說的已經很詳細了，除非再磨幾個月，不然這樣的表演應該是可以了！”
張一謀拍電影是出了名的快，這部電影的拍攝周期，統籌就給了2月。
朱顏曼茲拍攝時間20天。
而且，在這20天內，張一謀還得教她怎么演，你得佩服他的精力。
效率高，拍的好，演員也能教，這就是國師。
陳瑾的意思當然就是，如果真要講更多的細節，他其實還能講，但沒這沒必要；真要像王佳衛那樣一個鏡頭拍幾天，那也不是張一謀的風格。
每個導演都有自己的節奏，張一謀一眼看清楚的東西，陳瑾再補充的話，就是打亂了節奏。
這個劇組，還是他說了算的，陳瑾可不想越俎代庖。
張一謀征求他意見，也可能只是出于一種客氣。
陳瑾真要說個一二三四五，張一謀不會說什么，但沒那個必要。
陳瑾自己做導演后，真的是明白了很多道理。
這劇組真就是一個團體，你一個半路殺進來的，最好就是閉嘴；什么建議這種，上映了指點反而更好。
“鞏利姐！”
“道鳴老師！”
陳瑾尊敬的跟《歸來》的兩位主演打了個招呼。
陳道鳴拿起自己杯子，打開吹掉了浮在上面的茶葉，喝了口后，才朝陳瑾慢條斯理道：“瑾哥這是跟我客氣了，鞏利喊姐，我就變成老師了，呵呵！”
要不是陳瑾知道陳道鳴的性格，換一般人還真以為對方一個稱呼就生氣了。
這也是開玩笑的。
“那不能夠，喊一聲老師是尊稱，要不我喊你一聲哥！”
“那確實是不太合適！”
“我聽小朱說道鳴老師在表演上指點了她很多，所以我也跟著他一起喊一聲！”
“小朱是個好演員！”
陳道鳴放下杯子，看了眼一旁在那看認真看監視器的朱顏曼茲，哪怕陳瑾來了，她依舊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有些情感在這樣的場合，確實該克制，不然會影響到拍攝的進程。
陳瑾也是演員，當然知道這一點。
就像朱顏曼茲來美國探班時，陳瑾也是以拍戲為主一樣。
你探班，不能影響了整個劇組的拍攝進度。
因為拍戲是整個劇組的事，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哪怕張一謀也是同樣如此。
“還得向您，鞏利姐學習！”
陳瑾這話倒不是謙虛，陳道鳴擺了擺手道：“跟我就不用這么客氣了，都是中戲的，肯定要把他帶起來，是吧，鞏利？”
陳道鳴喊了聲站在朱顏曼茲身后的鞏利，鞏利大笑道：“是，學長！”
“哈哈！”
陳道鳴起身拍了拍陳瑾肩膀：“當初我看劇本的時候，就感覺丹丹這個角色挺難選的！”
“得一個舞蹈基礎足夠過關的女生才行！”
“沒想到，居然我們中戲還有這么現成的苗子，接觸了這個把月，小朱的確有我們中戲人的風采！”
“陳師哥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朱顏曼茲看完了剛剛的那一段，確實如張一謀說的，其實還有上升的空間。
只能下次了，這個鏡頭過了，想補拍都難。
張一謀的電影就是這樣，你如果每個鏡頭都追求精益求精，那就會拖慢拍攝的整體進度；在張一謀的理念中，演員也是為電影服務的。
表演固然重要，整體性、畫面更占據他的內心。
所以如果他感覺ok的鏡頭，就不會拍第二遍，但他會跟演員說你哪里哪里可以更好，那下次演員就會努力。
如果你不努力或者依舊犯同樣錯誤，那張一謀基本上也不會再跟你合作。
他就是這么一個在電影上，有些一根筋執拗的人。
“我是實話實說！”
“你這改口倒是挺好，每天道鳴老師喊得我，瘆得慌……”
陳道鳴笑了起來，拿起劇本準備看接下來要拍的戲。
“還要拍嗎？”
陳瑾看著女友，朱顏曼茲頂著個妝造，搖頭又點頭：“今天還有2場戲，不過接下來幾場我不需要上！”
是鞏利和陳道鳴的對手戲，還有他們個人的戲份。
“怎么樣，感覺你演技有了提升……”
兩個人坐在了片場外，好久沒見當然有很多話要說。
但人多眼雜，也只能聊聊職業上的事，而這其實也是兩個人之間很有共鳴的一點。
“收獲太大了！”
朱顏曼茲雙手架在膝蓋上，托著腮看著走進片場的鞏利：“跟我以前拍的電影，話劇都不一樣！”
“《山楂樹》時，我其實還不太會演戲！”
“《致青春》跟話劇，跟你們演的時候，也沒感覺有什么不足！”
“但跟鞏利姐道鳴老師一起演之后，才感覺……”
朱顏曼茲突然笑了，搖了搖頭：“差距好大好大！”
“同樣的一個劇情，他們怎么能演繹的這么豐富，而我還得張導一遍遍教我，而且……生活閱歷也完全駕馭不了角色！”
“雖然是本色出演，丹丹就跟我年紀一樣大！”
“那段歷史我還刻意去了解過，但沒有跟那個年紀的人聊天，是沒法感受丹丹這個角色，為什么這么討人厭的！”
一個為了舞蹈夢想，把自己親生父親舉報的一個女兒。
為此她媽媽哪怕癡呆了，都不愿意原諒她。
這個角色，其實看完劇本和原著，很多女生就很懼怕了。
因為肯定會被罵！
角色很不討喜。
可朱顏曼茲很開心的接下了，到現如今反而喜歡上了這個角色，試著理解她，知道那時候的年輕人，思想其實是被刻下鋼印的。
你不能說她們這樣不對，在他們眼里可能覺得這是“正義”！
看著朱顏曼茲在那侃侃而談，完完全全已經不是半年前，那個不知道目標的懵懂女生。
陳瑾還是十分欣慰的。
“制片呢？學了嗎？”
陳瑾突然問著。
“嗯，學了，主要是統籌，還有制作通告單，撥款……”
朱顏曼茲轉頭朝陳瑾笑了笑：“陳導的吩咐，我當然會記在心里！”
“今年，我會讓你成為內地最火的女星！”
陳瑾突然說了一句。
“是么？”
朱顏曼茲沒有任何詫異的表情，倒是思索后認真的點了點頭：“那我就等著了！”
“等著可不行，得努力啊！”
《歸來》的女二，《姥姥》的女一，外加《白日焰火》和《全民目擊》，四部電影足以把她推向一個高度；更何況還有《香江行》的重要角色，《流浪地球》、《戰狼》……后面電科的資源只會越來越多。
陳瑾給她的安排絕對是現象級的。
前兩年讓她在中戲的積累，而今是時候到綻放的時刻！
自己的女人，當然是自己捧才來的有成就感！
而和陳瑾很熟的迪力熱巴、古麗娜扎這些，眼下的演技不足以支撐這些角色。
不是陳瑾不給，而是真的撐不起來！
這就是實力派和偶像派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