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后,人去樓空,閣樓上,只余肥貓,阿棠,根生叔,高佬森四人。
高佬森伏案寫著賬目,擱筆停墨,匯總道:“七大堂口,二十名正職,認籌一億兩千七百萬港幣。”
“最高者蔣豪,認籌一千八百萬,其次蛋撻,認籌一千三百萬,余者都在千萬以下。”
“叔父輩們,共計認籌三千兩百萬,資金已達一億五千萬!”
“仲有許多虛職大底,堂口兄弟還沒收風,老忠的主權基金竟能湊足兩三個億,真系驚爆眼球。”
四年前,把老忠的招牌賣掉,都不值一千萬港幣!
現在僅堂口正職,便能掏出一億,真是天翻地覆,乾坤倒轉。
混一輩子的老江湖,都驚嘆連連,越算越不可思議。
根生叔正擦拭著香案,忽然,雙手合什,向二爺叩拜,敬香時道:“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字頭有今日,全賴阿棠一人。”
肥貓瞇著眼睛,笑臉吟吟,和藹可親,點頭道:“是啊,有取錯的名,沒叫錯的綽號。”
“收阿棠入門,是老忠的運勢。撐阿棠闖出來,是我一生最驕傲的事,光耀門楣,光耀門楣”
“死都瞑目啦!”
尹照棠端著茶杯,背靠排窗,看向墻上倒影:“阿公,多活兩年,撐我再闖一闖呀,少說死字。”
這把歲數的人,很少再忌諱生死,最希望的事,便是把屈指可數的人生,活得精彩,活出意義。
肥貓笑道:“這幾年,過得比我半輩子都舒心,只等哪一天把龍頭棍傳給你,便是人生大圓滿啊。”
“這幾個月,開會飲茶都犯困,打瞌睡,沒力氣再撐得住你!”
高佬森活動著手腕,緩解酸痛,咧嘴道:“阿棠是神仙,我們都系雞犬?貓哥,我不服氣。”
肥貓帶著笑意,看向兄弟:“不服氣,找個地方去生悶氣咯。”
森叔拍桌:“挑,我也做過二路元帥,沒我栽樹,有后人乘涼?”
尹照棠舉起雙手,抱拳行禮:“森叔言之有理,我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沒前人努力,便無字頭今日。”
森叔揚起眉頭:“那我是巨人咯?稱不上,稱不上,嘿嘿嘿.”
肥貓長嘆口氣,再次慶幸當年沒讓高佬森拿到龍頭棍,出聲問道:“兩三個億,不夠買下置地公司吧。”
尹照棠緩緩搖頭:“不夠,但只要買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成為置地最大股東,便能拿到經營權。”
“再慢慢收購股份,幾年時間,成為置地最大股東問題。要買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至少要十億港幣!”
置地公司在70年代,市值便超過百億港幣,核心資產分中環物業,半山住宅兩大部分。
中環物業部分,以自持的十二座摩天大廈為主,代表物業有“怡和大廈”,“太子大廈”,“歷山大廈”,“文華酒店”等。
半山住宅以梅苑和蘭心閣較為出名,另在薄扶林還有一座20幢的商業小區。
置地在中環康樂道仲有一塊大地皮,占地14.4萬方呎,地段奇佳,是在82年2月以47.55億港幣高價向港府投得。
可該地塊連立項都還沒完成,中英談判便已開始,繼而出現鐵娘子摔跤的世界名畫。正是這幅地塊拖死了置地公司,連母公司怡和都遭到連累。現在卻一次又一次的打折,即將被連同整個置地一起甩賣。
巔峰時期,置地市值應該超過五百億,但除了自持的商業大廈,住宅區是會被陸續出售的。
當利潤被母公司拿走,市值就會下跌。怡和還把文華酒店單拆出去,又斬置地一刀,并且英資萎靡,策略收縮,華資謹慎,害怕戰爭,全世界都找不到幾個適合的買家。
要想尋求出售,只能一降再降,幾番連斬后,置地市值只剩幾十億,拿十億買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算是一個合理價位。
港島的資產,缺少外資托市時,都會被砸穿低價。當年號稱寰球集團收購九龍倉時,包鈺剛也只拿出22億港幣。后來瘋漲到上百億,掙的盆滿缽滿。市場上有一個特點,外資害怕持有港島資產,當華人持有時,市值反而會上漲。
肥貓不懂里頭的彎彎繞繞,卻很熟悉置地公司,矗立在市中心的摩天大廈,有些不相信的問道:“十個億,夠買下三分之一的置地?”
尹照棠笑道:“出來混,不就是你搶我,我搶你嗎?”
肥貓恍然大悟,握著龍頭仗,笑瞇瞇講道:“合理,非常合理!字頭賬目上,還有一個多億,加一倍杠桿,找華資銀行應該沒問題。”
只要向銀行承諾拿買下的置地股權做質押,主權基金輕松拿一倍杠桿,遠東,恒生,永隆,東亞,乃至國內銀行都會爭著放貸。
華資銀行業在資本反攻中,承擔杠桿作用,協助華商收購資產,攥取利息跟客戶,是其作為金融工具的使命。
不管是建立主權基金,還是籌措資金,洽談收購事宜。每一項都得數月時間,同時進行,非常耗費人手。
外界收到老忠成立基金,向怡和就置地股份收購,展開洽談后,立刻明白老忠要一口吃掉置地。
一個黑社會,要吃掉中環地王,著實叫李家城,鄭裕同,李兆基等大老板另眼相看。不管能否成功,老忠已形成財團體制,還有武裝力量,新界鄉民支持。假以時日,有可能踩在四大地產商頭上,主宰香江,建影子王朝。
當年的四大家族是背靠鬼佬做買辦,和老忠背靠國內,發展香江,手段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目標不同,一個外族殖民,買辦吸血,一個港人治港,發展民族經濟。眾華商老板在得知神仙棠盯上置地后,都很默契的放棄置地,把這塊肉讓給老忠。
這是老忠兄弟賣命流血,虎口奪回的肉,是抗擊外資,跟鬼佬斗爭的戰利品,沒有人敢碰,沒有人敢搶。
一個月后,基金募資結束,老忠四九仔與藍燈籠,共一萬七千人,募得三億六千萬,超過大底跟社團總和。
連尹照棠都有些不敢相信,叫新招募的六十人投資團隊去做投資調查,發現很多老兄弟真是拿出全部家當往里沖。
和扎職大底和叔父輩的“資產配置”不同,越底層的兄弟,越敢孤擲一注。之前發給兄弟們的錢,以另一種方式回來了。
尹照棠頭一次見識到,什么叫信心比黃金更珍貴,在金融市場里,能給投資者帶來多大信心,便等于有多少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