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延壽丹一案,掌教師.清虛為了麻痹大藍朝,就想殺了我,暫時平息事態.”
清鼎給太禹講述當初的經歷。
他僥幸保留一縷真魂,躲入丹藥盒里,后來李飛帶著如夢令來了大羅宗,他又被這件無主的真一法器本能吸引,躲入其中,保留了一線生機.
“就這樣,我就一直跟在李飛身邊。他保我一命,我的經驗也對他有些用處。”
清鼎說完了自己的經歷。
這段故事雖然非常離奇,但聽完他的講述,太禹已經基本相信了他的身份。
因為清鼎講述的許多細節涉及到清虛和大羅宗,這些細節都是別人不可能知道的。
“為什么沒想過早點讓李飛送你回宗門呢?”
太禹沉默片刻,開口問道。
清鼎的語氣中多出一抹哀傷:
“太禹師叔,我這樣的狀態,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一縷殘魂,茍延殘喘,就算回了宗門又能怎樣呢?不如留在李飛身邊,或許還能發揮一點作用。”
饒是太禹歷經風霜,心志堅毅,聽到這話也忍不住有情緒波動。
因為他真正聽懂了清鼎的意思。
所謂的發揮作用,根本不是指幫李飛做點什么,而是為了幫大羅宗!
清鼎早就看出李飛前途無量,意識到對方將來會成為大藍朝的重要人物。
所以他一直留在李飛身邊,拉近和李飛的關系,就等同于在為大羅宗修補和大藍朝之間的關系!
然而清鼎身為天下第一煉丹師,原本有大好的前途,如今卻只剩一縷殘魂茍延殘喘。
這一切都是被宗門所害!
被害成這樣,清鼎心里想的依然是要為大羅宗做點什么。
這如何不讓太禹動容呢?
“.辛苦你了。”
太禹沉默半天,最終也只能說出這句話。
不然還能說什么呢?
對一個只剩下一縷殘魂的人,說未來好好補償你?
清鼎如今這個狀態,只剩下慢慢煙消云散這一條路,什么重修,轉世、附體.任何手段都無用。
“師叔,這次是大藍朝的首輔葉擇安提出讓我藏在查干巴雅爾身上來見你,我自己也想這樣做。”
清鼎說道。
他從李飛那里學了夢魘宗的術法,通過‘夢界’,以真魂潛入查干巴雅爾潛意識的表層,讓對方毫無察覺。
葉擇安此舉,一是為了試探出查干巴雅爾的身份,二是為了讓清鼎來說服太禹。
先設局壞了佛家的謀劃,讓對方的拉攏效果大打折扣。
再讓李飛親自面談太禹,展現誠意。
最后讓清鼎現身。
脅之以力,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清鼎這步棋,若是用早了,大藍朝還在被圍攻,舉世皆敵,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可能亡國,大羅宗不可能被說動。
用在此時,恰到好處。
為了能替大藍朝拉攏到大羅宗,葉擇安算是把能用到的手段都用上了。
太禹:“你也想說服我出手幫大藍朝?”
清鼎:“師叔,雖說李飛如今已經能媲美巔頂強者,但我在他還是道基期的時候就跟著他了。這些年他一路成長過來,我也指點了他很多,幫了他不少忙。
李飛是個重情義的人,這些情分,他會記得的!”
清鼎和李飛之間的情分是實打實的,他的存在,也確實讓大羅宗和大藍朝有了緩和的余地。
太禹嘆息一聲:“我只怕.大勢之下,李飛一人也難以改變什么。”
如果西極國被滅掉,大藍朝在東大陸就再無敵手,不需要再留著道家去制衡誰。
屆時真的能容下一個和大藍朝有著血海深仇的大羅宗?
清鼎有些急切地說道:
“師叔,即便將來大藍朝能夠橫掃天下,你想想它主要靠的是誰?大藍朝如果要徹底滅了道家,不僅僅是要對付你,還要對付玄心真君甚至包括無晦真君!
如果李飛不出力,大藍朝做得到嗎?”
太禹并不這樣認為:
“大藍朝若是沒了外敵,四大御營軍能動用三支,聞人正親自領軍,屆時我道家拿什么抵擋?”
清鼎:“李飛未來在大藍朝的地位和影響力絕對在聞人正之上,就算是天子也必須要尊重他的意見!只要李飛肯為我大羅宗說句話,事情絕對到不了那一步!”
太禹再次沉默。
他絕對相信清鼎的立場,相信對方是不會為大藍朝說話的。
所以清鼎來當說客,對他的觸動最大!
這位曾經的天下第一煉丹師,如今只剩一縷殘魂,他的目的就顯得格外純粹,他根本不需要,也沒法再為自己圖謀什么。
清鼎此生最后的心愿,只是希望大羅宗能夠安好!
某一刻,太禹忽然抬頭,臉色微變。
“師叔?”
清鼎察覺到了太禹的情緒變化。
“也罷。”
太禹嘆息一聲,“我去一趟西極國。”
清鼎十分驚喜:“師叔答應幫大藍朝了?”
太禹沒有給出肯定的回答,只是邁步朝大殿外走去。
他找到清唯,向對方交待道:
“我去一趟西極國,你守好宗門,無論發生任何事,護山大陣都不得打開!”
清唯聞言,臉色一變:
“師叔,您要和佛家聯手?”
他不知道西極國那邊已經打響了決戰,還以為太禹是要親自去西極國和佛陀凈恒談合作。
太禹同樣沒有回答他,只是叮囑道:
“若我此行出了意外,大羅宗由你接任掌教。萬一局勢惡劣,你可獨自逃命,等日后破境成為真君,再重振我大羅宗!”
清唯大急,連忙道:
“師叔若已經做了決定,我大羅宗自當全力以赴,帶上我一起去吧!”
太禹搖頭,抬手推出一道柔勁,將清唯留在原地。
他自己轉身朝大陣外飛掠而去,只留下一句:
“記住我說的話。”
飛出大諸天云禁真雷陣,太禹朝西極國所在的方向飛掠而去。
“師叔?”
清鼎有些不安地問道。
太禹:“佛家已經開戰了。”
清鼎:“什么?”
太禹:“佛家選擇在今天開啟決戰。”
清鼎很疑惑:“為什么?他們哪兒來的把握?”
太禹:“你知道之前我和鎮河天王交手,他對我說了什么嗎?”
清鼎知道那一定是很關鍵的內容,因為那是佛家最后用來拉攏大羅宗的籌碼。
“是什么?”
“他說佛家還有一位武圣。”
“怎么可能!”
“我也不信,但佛家居然在今天主動開戰,看樣子是真的有底牌。”
“佛家立道境的大宗師就那么幾個人,能以力證道的一個都沒有。這幾人都需要借勢證道,佛家哪有‘勢’能借給他們?”
清鼎根本不相信。
太禹有些詫異:“你竟對證道之事如此了解?”
清鼎笑道:“這些年跟在李飛身邊,倒也長了些見識。”
太禹:“我也不知道佛家有誰能這么快成為武圣,但鎮河天王冒著風險前來見我,應該不會拿一個很容易就能被拆穿的謊言來騙我。”
清鼎聞言也沉默了。
確實,如果這是佛家最后的底牌,怎么想也不該是個謊言。
“而且,這個新的武圣或許也并非是佛家所有的底牌。”
太禹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清鼎悚然一驚:“佛家還有什么底牌?”
“鎮河天王給我提出一個建議,只需要我出手殺死一人,則天下太平。”
“殺誰?”
“李飛!”
清鼎第一反應覺得荒謬。
李飛死了就能天下太平?
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
“難道.”
太禹在云海之上疾馳,看向西極國所在的方向,眼神深邃:
“為什么所有人都覺得大藍朝未來的勝算很大?因為他們有李飛。只要等李飛登上巔頂,如今的平衡就會徹底被打破!
而如果沒有李飛,大藍朝,西極國還有道家,完全可以三足鼎立,平衡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被打破。”
清鼎心神振動:“所以鎮河天王其實沒有讓你和佛家結盟,幫他們一起對付大藍朝,而只是提出要和你聯手殺了李飛?”
太禹:“.對。”
大藍朝這次布局,精準預判了佛家的行動,環環相扣,最終落下清鼎這一子,可謂‘絕殺’!
但佛家也不是無能的廢物。
你有你的布局,我也有我的謀劃。
佛道兩家毫無信任基礎,又積怨已久,佛家從一開始就知道想要結盟是很難的。
所以干脆換個思路——
不需要結盟,只要道家出手幫忙殺一個人,從此形成平衡就行。
沒了李飛,大藍朝還有聞人正和四大御營軍。
在如今北蠻,草原和兩大漠國都已被解決的情況下,哪怕滅不掉西極國,自保是綽綽有余的。
同樣的,就算沒了李飛,西極國也很難勝過大藍朝,但也不用擔心幾年之后就被滅掉。
最關鍵的是一旦沒了李飛,道家就成了必不可少的戰力。
道家一旦決定幫哪邊,哪邊就能穩贏,所以兩邊都不敢與道家為敵。
如此一來,三足鼎立的局面就形成了。
大羅宗也不必擔心被過河拆橋,秋后算賬。
清鼎越想越心驚。
他突然發現,如果不是葉擇安提前預判了佛家的行動,安排人來破壞這次行動,讓鎮河天王根本沒有機會和太禹坐下來好好談,也逼得太禹不得不出手救人,從而加深了雙方之間的‘裂痕’。
恐怕都等不到自己現身來勸說太禹,太禹就會被佛家說動!
“師叔此前邀請李飛進入山門,恐怕是動了殺心的”
清鼎暗自想道。
那個時候李飛身處大諸天云禁真雷陣內,鎮河天王隨時可以折返回來。
屆時一個天下第三,一個天下第四聯手在大陣內圍殺李飛,李飛也很難活命!
“但師叔你最終還是沒有對李飛動手,放他離開了。”
清鼎說道,“當時我尚未現身,師叔是怎么想的?”
太禹沒有隱瞞,如實說出自己的顧慮:
“第一,我終究還是不信任佛家,不敢放鎮河天王進入我護山大陣內。
第二,真在我大羅宗內打這一場,損失太大,必然會造成人員傷亡。
第三,當時我問李飛是在大羅鎮上談,還是進山門談,他主動提出要進山門。
即便是為了展示誠意,但想來也不可能毫無防備。
那位首輔既然料事如神,難道會不給李飛準備后手?”
清鼎沉默,他確實知道李飛是有后手的,因為對方在極淵下那一戰,他是親眼目睹的。
后來和虛池蚶結盟,他也是知道的。
太禹察覺到清鼎的情緒變化,開口道:
“大藍朝果然也有底牌?”
清鼎沒說話。
并非他有意隱瞞太禹,而是在他離開李飛之前,兩人已經簽訂了誓約術法。
關于虛池蚶之事,他一個字都不能透露!
如今的清鼎只剩一縷殘魂,誓約術法對他的約束力極強,一旦違約,他立刻就會灰飛煙滅。
太禹見清鼎不說話,頓時明白了。
大藍朝確實也有底牌!
“師叔。”
片刻后,清鼎率先開口,“那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到了這一步,他能做的都做了,該說的也都說了。
最終如何決定,還是要看太禹。
太禹看著遠處:
“其實可能不等我趕到,那邊已經有結果了。”
清鼎猛地反應過來。
如果佛家已經開始決戰,那李飛必然會趕去西極國。
也就是說,針對李飛的殺局,可能已經開始了!
即便大羅宗還未做出決定,那其他人呢?
擔心被過河拆橋,想要維持平衡的,又豈止大羅宗一家?
西極國。
金剛城外。
劍芒如怒海狂濤,挾著撕裂長空的尖嘯,向那尊千手觀音法相洶涌斬去!
每一道劍光都凝如實質,仿佛萬千隕星自九天傾瀉,氣勁未至,凜冽的劍壓已將大地割出無數深痕。
觀音法相千手齊動,或結寶瓶印,或捏無畏訣,或化輪回拳佛門武學浩蕩展開,金光璀璨,梵音轟鳴。
無數佛掌層層迭迭,宛如金鋼鐵壁,與狂暴劍芒悍然相撞!
氣勁爆裂之聲不絕于耳,金光與劍影瘋狂絞殺,迸濺的火星將天穹都映成一片赤紅!
李飛與明棄的身影早已模糊不清,唯有兩道流光在不斷碰撞、分離、再碰撞。
轉眼已是上百招過去,實則李飛用的依然只是一式不知天高。
過去他只能用這招直來直往地與人對轟,經過‘登天樓’的洗禮,補足了根基后,他已經可以將不知天高任意拆解,再任意組合。
李飛自己練過的招式,從別人那里悟來的招式,一位位大宗師,甚至巔頂強者的招式意相,他都能化入不知天高中。
轟隆——!!!
一道尤為恢弘的劍芒橫掃而出,硬生生斬斷了觀音法相的數只佛手,去勢不減,如天外驚鴻直刺明棄面門。
明棄不閃不避,那足以洞穿山岳的劍芒刺中他頭顱的剎那,卻如同擊中虛影,毫無阻滯地穿透而過。
他本人毫發無傷,手上的攻勢更是未有絲毫遲滯,仿佛那毀滅性的劍芒只是一道無關緊要的光影。
這便是他的道則——無我。
舍身忘我,四大皆空,天地無我!
無我道則是李飛目前遇到過的最棘手的一種道則。
明棄人就在面前,氣血奔騰如江河,拳意凝實似山岳,武圣之體的威壓真實不虛,武道之域的力量籠罩四方.
可偏偏他本人卻仿佛處于另一個時空,無論李飛施展如何凌厲的攻擊,物理層面的劍罡劈砍,還是直擊心神的精神沖擊,一旦觸及他的身體,都如同擊空,盡數落于虛無!
李飛就像是在和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敵人交手,偏偏這個敵人的反擊是真實存在的,且是武圣級的!
動用大藍國運加持后,在絕對的力量上,李飛已經強過明棄。
但就像那句經典名言說的——力量再強,打不到人也沒用。
看起來,是李飛占據了上風。
可他自己清楚,自己的攻擊根本沒對明棄造成絲毫傷害。
某一刻,明棄身后的千手觀音法相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充斥天地、威猛絕倫的巨大身影——
肌肉虬結如龍盤繞,體表流轉著暗金色的光澤,每一寸血肉都仿佛蘊含著崩天裂地的力量,怒目圓睜,散發著鎮壓邪魔、粉碎萬物的恐怖氣勢!
金剛八部,大神金剛相!
普渡寺兩門至高武學,一門《金剛八部》,一門《如來十印》。
明棄主修的武功一直是《金剛八部》。
此刻他用出的是《金剛八部》中,功伐第一,力量第一的《大神金剛法》!
金剛法相一出,明棄體內氣血如同大江決堤轟然奔涌,渾身筋骨齊鳴,爆發出連綿不絕的雷音。
他手腳并用,朝李飛展開狂暴的進攻!
世間高明武學大多講究力留三分,以備變招與回防。但明棄此刻將這一切常理徹底拋棄——
空門大開,不顧自身,每一擊都傾盡全部力量與意志,只攻不守!
這位佛子雖初得道則,卻已徹底明悟無我的真正用法。
既然身如虛無,萬法不沾,那又何須防守?何須留力?
只需進攻,進攻,再進攻!將一切力量、一切心神,皆化為粉碎敵人的雷霆風暴!
這種打法李飛很熟悉,因為很多時候他也是這樣打的。
仗著有萬血珠,不怕受傷,他打起來也完全不給自己留余地。
李飛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面對同樣的打法。
曾經他帶給敵人的糟糕體驗,現在輪到他自己親自體會了。
兩道身影再次悍然對撞,拳鋒交擊之處,爆開一團扭曲光線的恐怖氣環。
李飛硬接明棄一拳,磅礴巨力震得他右臂顫抖,與此同時,他亦將凌厲劍氣與心神沖擊混合,以法武合一之法,順勢轟入明棄體內。
然而無我道則的玄奧再度顯現——
李飛正結結實實地承受著明棄攻擊帶來的可怕沖擊,可他反擊回去的力量,在觸碰到明棄身體的剎那,再次如中虛無,透體而過,未能造成絲毫影響。
就在兩人交手正激烈之時,周圍的空間忽然變得扭曲。
天地元氣隨之暴亂,五行逆轉,種種異象浮現。
乾坤顛倒五行大陣降臨!
就當李飛以為是玄心真君看出這邊的情況,想要出手配合他一起對付明棄。
結果一道五彩華光突然出現,朝李飛鎮壓而來!
李飛猛地回頭。
玄心真君仍未顯露出自己的本體,只有一道聲音傳了過來:
“為了天下太平,請君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