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
一輛疾馳的地獄馬車在穿過焦土平原的黑荊棘森林時,將一堆剛剛出生的嬰孩直接從馬車拋下。
這既不是實驗,也不是想要這些嬰孩進行某種篩選。
單純是因為那馬車上的雌性惡魔囤積了太多胎兒,需要卸掉一部分。
這種扔棄后代的事情在真實地獄算是比較常見的,畢竟很多雌性都具備著十分強大的生育能力,十胎二十胎這種小數量都不好意思說出來。
而且她們有些特殊體質還能縮短孕期,或是在孕期內繼續懷孕。
被遺棄在黑荊棘森林的嬰孩有二十七只。
畢竟他們是惡魔,雖然剛出生沒多久便已經具備爬行能力,因饑餓而開始啃食荊棘。
不過,
來自嬰孩身上母液氣味以及它們本身的肉腥味很快便引來地獄野獸,一只渾身長著尖刺比馬匹還要巨大的蜘蛛找了過來。
一口一個,
等吃掉前面二十六個時,這只蜘蛛似乎吃飽了。
看著趴在地面的最后一只嬰孩,便吐出蛛絲將其纏繞,當作備用食品帶回巢穴。
然而這只惡魔嬰孩在抵達巢穴后,卻與蜘蛛的子嗣玩在一起,而且完全沒有畏懼它的意思。
慢慢的,蜘蛛將這位嬰孩從食物列表間剔除,甚至當作自己的子嗣來喂養。
十多年過去。
曾經在黑荊棘森林間拋棄子嗣的惡魔母體被殘殺致死,尸體被找到時被吊掛在地下室,腹部極度腫脹,里面被注滿著密密麻麻的蜘蛛卵。
周圍目擊者提及有一位通體漆黑,背部長著蜘蛛腿的怪異惡魔找來這里。
這位由蜘蛛養大的惡魔名為弗蘭克,名字源于他的第一只獵物,殺死并掠奪性命。
他的生活模式并不適合于地獄明面,甚至已經在小范圍內遭到通緝。
弗蘭克攜帶著殺死生母的“答卷”,乘坐最廉價的原膿游輪前往地獄暗面,被惡戲承認而獲得參與這場大型戲劇的資格。
在前往城鎮之前,他一路上已然殺掉了三位參與者。
被蜘蛛養大的他有著極高的暗殺天賦,他的生平事跡甚至貼在劇院門口,有不少觀眾都下注在他的身上。
當前,
弗蘭克也是聞聲來到鐵門處。
當看到造成巨大聲響的是一位普通的搬尸者時,他并沒有像其它參賽者那樣認為對方是在進行著絕望的自殺行為。
雖然這人大腦散發出來的氣味很低劣,但與生俱來的蜘蛛感應讓他感覺這位搬尸者或許不太一樣。
弗蘭克的多重復眼與絨毛感知讓他獲得當前區域的全局視野。
“1,2,3……這里一共有七個人在盯著這個故意制造聲響的家伙。
有這些蠢貨的存在,我倒也不會直接暴露。這人身上有著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甚至是危險的感覺。
用變形毒針試試,如果能直接殺掉最好。”
弗蘭克的嘴里一陣蠕動,吐出一根幾乎肉眼不可見的細針,上面沾染著獨屬于他的毒液。
手指一彈!
毒針并沒有直接射向目標,而是經過多次彈射,從另一條路徑射過去。
眼看毒針就要擊中。
看似笨重的搬尸者居然停止向前的步伐,這樣停頓剛好讓他躲過毒針。
“嗯?”
弗蘭克無法判斷到底是運氣,還是對方真的感知到了毒針的存在。
又一根毒針由嘴里吐出,經過多次彈射后正面射向目標的胸口,這一次可不是停下腳步就能躲開的。
眼看就要命中。
這位搬尸者卻突然蹲下身體,用手指挖出他鞋里的泥土,再次躲過。
弗蘭克變得有些不耐煩,第三根細針從他嘴里取出,要明顯比前兩只更粗一些,沾染著更多毒液。
這次不再使用嘴巴噴吐,而是將毒針捏于指間。
用更大的手指力量彈出毒針!
清理掉鞋中泥土的搬尸者這一次似乎不再有好運,也沒有做出任何的閃避動作。
寒芒直指他的脖頸,
即將刺入時……啪!
突然抬起的手指竟然將毒針穩穩捏住,
一種不屬于搬尸者的目光猛然看了過來,嚇得弗蘭克全身一顫,蜘蛛腿將身體完全吸附于墻面,呼吸暫停。
踏踏踏!一道道沉重的腳步聲居然在向他這邊靠近。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好像踩在弗蘭克的心臟表面。
不可能!
我利用彈射改變了毒針的路徑,也沒有任何氣息的泄露,我也不可能暴露……但他為什么正好向著我這里靠近。
我如果現在選擇逃離,他會不會追上來?我的速度能否逃得掉?
弗蘭克陷入了一種思維困局,在隱蔽與逃跑之間難以抉擇。
他從未遇過這種情況,完全無法理解這位搬尸者到底是怎么回事。
腳步聲越來越近,
弗蘭克一咬牙而準備拿出全部速度來逃跑時。
十米開外的建筑木門被鐵鍬擊碎,緊跟著這棟建筑內部傳出劇烈的打斗聲。
這份聲音并沒有持續多久便消停了,只剩下某種物體的拖拽聲。
弗蘭克正好躲在這棟建筑的背面,悄悄探出頭,窺向建筑門口。
那位奇怪的搬尸者正好走出,
他的一只手提著還在滴血的頭顱,
另一只手提著一具長毛的無頭尸體,
見暴露的不是他自己,弗蘭克也稍稍松懈了一口氣,但換來的卻是另一種疑惑:“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殺掉競爭者后,不應該偷偷處理,抽取大腦精華嗎?
他手中的頭顱還是鮮活的,還沒有被注射器扎過。
他拖著尸體又是要做什么?
現在的他并沒有拿著兵器,要不要再試一次?”
一枚毒針再次從嘴里吐出,捏在手中。就在弗蘭克考慮是否要近距離射出毒針時,眼前的畫面讓他停下了動作。
只見那搬尸者來到一盞路燈前,
將尸體的衣物完全剝離,隨后用脖頸流出的漆黑血液在尸體身上繪畫起來,在正面與背面分別寫上文字,做下標記。
正面「搏殺館已開張,有興趣者請前往市中心門前區域」
背面「染血的骷髏頭」
隨后,搬尸者將這具無頭尸體掛上路燈。并當著所有窺探者的面,用注射器抽取手中的頭顱,獲得大腦精華。
最后再不緊不慢地回到房屋,重新拾取那染血的鐵鍬。
肩扛鐵鍬,沉重邁步,
慢慢消失于城鎮街道間彌漫的霧氣之中。
弗蘭克整個人完全看呆了。
他從出生到現在從未見過這樣的個體。
這樣的行為完全偏離了惡戲的標準,完全不是蟲的風格。
但不知為何,
他體內那冰冷的血液居然變得燥熱起來,看著那掛在路燈之上的無頭尸體,看著上面的文字,他居然想要去看一看,試一試所謂的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