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坑挖好,
餐車傾倒。
下巴被完全抽離,大腦被掏出的尸體順勢滑入完美的坑位,等待著掩埋。
當金發少女即將下鏟填坑時,突然注意到尸體的兩條手臂上留有復雜的疤痕。
疤痕所對應的圖案,金發少女非常熟悉,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不過需要將兩條手臂合攏,才能完整疤痕對應的圖案。
她并沒有立馬將手臂合攏,而是從體內抽出一根血管絲線,分別套上尸體的左、右手后,再進行填坑埋尸。
填埋完畢,土壤找平。
少女再將她的手掌貼在地面,
某種類似特殊的能力釋放而出,
這些看上去被翻動過的土壤,立即覆蓋上一層綠草,變得與周圍別無二致。
她隨后取下雨傘,輕輕跳上身后的樹木,距離地面大概四米多的樣子,借著之前纏好的血管來挪動埋在土壤下端的尸體手臂。
讓刻于手臂表面的疤痕完美拼接,形成那有著特殊含義的符號。
少女甚至提前用某種手段遮住了身體,
但預想中的沖擊與燥熱卻并未襲來。
她小心翼翼地跳下樹枝,將耳朵輕輕貼在剛才的埋尸處。
噗通!
一陣強勁有力的泵動聲從下面傳出。
與其說是心臟的跳動,更像是戰鼓敲響。
少女在聽到這樣的聲音后,不再停留,迅速消失在黑暗之間。
無聲無息,就連腳印與呼吸都不曾留下。
苦痛,色彩與死亡
這是羅狄最后的記憶片段所能抽離出來的信息。
所有關于“羅狄”的記憶,就好像放映機在播放途中被破壞了似的,全部中斷。
本應該走向劇情高潮的絢麗畫面全部因為“大腦破壞”而歸于名為死亡的黑暗。
然而,這份黑暗卻顯得有些奇怪。
雖然什么都沒有,卻又有著溫度。
羅狄本應該徹底消亡的意識,卻化作了一個小點,在溫暖的黑暗間發酵。
發酵而脹大的意識并沒有像以前那般穩定與規則,更像一個臃腫而不太體面的肉球。
這團重新發酵出來的肉球意識,也并沒有名為“大腦”的東西可以寄居。
意識的本能正在迫切尋求一個可以寄居的地方,不然它將在短時間內再次消亡。
在暖流的另一頭,
在黑暗的下端,
似乎有著一個可以收納意識肉球的新家。
不再像大腦那般柔弱,不再需要顱骨的保護。
不再像大腦那般無能,不再只會躲起來操控著肉體去面對外界。
新家有著最為堅固的結構組織,有著能夠協調全身肢體一同作戰的完美神經群,也有著主動向外暴露與展示的勇氣。
其名為脊。
不規則的肉球意識受到牽引而下沉。
抵達脊骨并進行著初次結合。
地獄符號猛然亮起,
某種直觀的,強烈的聯系被建立了起來。
剛剛在脊柱間扎根的意識立即受到了某種呼喚,跟隨著地獄符號的指引而投射了過去。
脫離了當前的世界,前往遙遠的深空彼岸,
最終抵達了一個炙熱而干燥的巨型世界。
「意識投影域外脊者」
黏稠而溫暖的液體包裹著羅狄的全身,這種感覺好似母體的孕育,羅狄有一種剛剛被孕育出來的新生感。
似乎他的意識不單單是被投影過來,還具備了一副嶄新肉體。
隨著意識投影的完成,
插在口中而提供呼吸氣體的生物管道被拔掉。
可供呼吸的通道被掠奪,強烈的窒息感迫使他的身體開始活動,開始掙扎。
抬起雙臂,撕開肉膜。
羅狄的身體隨著營養液一并向外流出,于高空墜落。
經過數十米的墜落而重重摔在地上,
只是地面同樣偏向于柔軟,這樣的摔落并沒有造成傷害,反而讓羅狄的意識快速清醒而開始審視當前的情況。
“這不是我的身體……”
羅狄看著自己那支撐在地的手臂,雖然與人類手臂有著一定相似性,但皮膚與內部卻有著很大不同。
「皮膚」皮膚更薄,更白且更加貼附于肌肉組織,并一定程度透出里面的肌肉結構與特殊的骨頭排布。
「肌肉」占比更多,肌肉的形態不再固定。
或是有著明顯的凸起,或是彎曲,或是呈塊狀。
只是羅狄目前的肉體似乎剛剛“誕生”,手臂看起來還偏瘦,但也能明顯感覺到肌肉組織有著巨大的成長空間,遠非人類身體可以比擬。
「骨頭」不再是包裹在最里面的條狀骨頭,而是一種類似脊骨的分段式結構。一部分的臂骨還暴露在手臂的背面,能被直接看到,一直延伸到最前端的手背處。
羅狄同樣能感覺骨頭的可成長性,無論是硬度、密度等等之類的屬性或許都能隨著肉體而成長。
這條手臂與羅狄本體唯一的相似性,便是前臂內側所刻印的地獄符號。
他的身體也同樣變化,擁有著類似的薄皮膚與可自由成長、塑造的初態肌肉與骨骼。
只是當前顯得非常瘦弱,或者說是一種初誕的原始狀態,是未經雕琢的璞玉,是新生的嬰兒。
或許這就是羅狄在真實地獄里的肉體,
或者被稱為軀殼。
羅狄對這副用來承載意識投影的肉體感到困惑。畢竟,之前從第五病院切換到刑房是不需要載體的。
當然,現在沒必要思考關于肉體與軀殼的問題,以后自然會解惑。
他只需要知道兩件事:
1.他沒有死。
2.通過最終的自我殺戮喂飽了脊柱,讓他的意識以正式身份投影來到真實地獄,來到真正的歸屬地,脊者的地盤。
羅狄能清晰感覺到現在的他,或者說這副軀殼已經不再以大腦作為主體。
脊柱被提到了最高優先級,且意識本質融入了其中。
現在的自己或許才能被稱為真正的脊者。
他也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臉,
果然臉部結構也發生了變化。
無用的器官已被抹掉,如耳朵與鼻子,使得整顆腦袋變得更加簡潔。
聽覺與嗅覺的功能被轉移至脊柱以及周圍皮膚。
臉上僅保留著兩個東西,
1.可用于啃咬殺敵,進食的嘴。
2.可用于觀察戰爭、洞悉敵人的眼。
羅狄的適應速度很快,逐漸站起身體而開始觀察周圍的情況。
他當前正身處于一個圈之中。
由血肉高墻圍繞而成的大圈,大概有著兩個體育場那么大。
所謂的血肉高墻,則是孕育羅狄這副軀殼的起源之墻。
上面還排布著大量鼓脹如膿包的結構,每個里面都卷曲著如類似的軀殼。
或許,
一旦有外面世界的脊者被承認,他們的意識投影都會在來到這里,得到一具能在真實地獄間正常活動的「軀殼」。
≮過來吧,新生的脊者≯
地獄語的牽引著羅狄看向圈的中心。
言語牽動著脊骨,
羅狄竟然陷入了一種失神狀態而如同喪尸般移動起來,等到他回過神時已經來到了當前區域的中心。
十根巨大而高聳的脊柱環繞周圍,
如建筑,如王座,亦如權杖。
地獄之音正從這些脊柱的頂部傳來,對羅狄進行著訓話,拷問以及初次接納。
面對羅狄這位外來的新人,話語間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關切,反而是一種壓迫、憤怒甚至想要將其完全碾碎。
“外來的脊者,遙遠的使徒!吾等本應歡迎你的到來,歡迎你的加入。
但在你的身上卻摻雜著他者的氣味,你脊骨有著不屬于這里的成分,你竟然膽敢提前與序團接觸,并以金屬褻瀆脊骨的本質。
這份不潔,
這份傲慢,
這份背叛,
吾等本應將你現場屠戮,吮吸你的脊髓,唾棄你的神經。
不過,你卻是這萬年以來第一個采用「自我殺戮」來喂飽脊柱的使徒,恰到好處的死亡讓你的意識不再完全依仗于大腦,融于脊骨。
這又是何等的忠誠!
脊骨不滅,你便不滅。
此等完美,即便不潔也當被赦免。
只是在赦免之前,請回答吾一問。
你喜歡戰爭嗎?”
又是這種考核性質的問答環節,羅狄已經在祖母那里累積到一定的經驗了,他并沒有直接回答喜歡或是不喜歡。
而是給出了一個請求。
“請將我的意識暫時投回我所在世界的本體,我將用行動回答這個問題。
而且所謂的戰爭,也是通過肉體廝殺出來,而非口頭表述。”
脊柱之上沒有直接回應,
沉默片刻才傳來聲音:
“你的請求已然通過。”
羅狄所站的位置突然涌蕩著鮮血,紅土化作血池,他的身體墮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