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克,加萊地區。
這地方跟不列顛行省的肯特郡隔海相望,也就是三四十公里的直線距離。
此時,一番喬裝打扮的克維托已經來到了這里,阿妮婭在附近的城鎮有商會,因為當時海岸線的一場大屠殺,克維托被擼掉了職務,直接派往法蘭克地區招募更多的流亡者青壯。
“克維托大人。”
一個高盧人打扮的男子迎接了他的到來,低頭哈腰地主動問候,帶路前往這里的住宅。
克維托是被擼下去了。
但誰都知道他復起只是時間問題,畢竟是當年跟著總督閣下的老人,最早追隨的流亡者首領。他哪怕是跌下來了,也掛著不列顛戍海民兵團統領的名頭,將來只要有機會立功,立馬就可以統領正規的不列顛軍團。
況且,當時海岸線的屠殺,是不列顛人的復仇,克維托主動扛罪,已經收攏了不少軍團百夫長的人心。
這樣的人,隨時可能再次成為不列顛王國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房間內。
克維托看了看其他人,眉頭皺起道:“其他人呢?”
“怎么就這么點人?”
“那些秘密招募的流亡者還沒有遷徙過來嗎?”
旁邊的一人面露難色,小心翼翼道:“克維托大人,出了點問題。”
克維托雙目一凝,沉聲道:“發生什么事情了?”
那人小聲道:“人被扣下了。”
“法蘭克人說他們是逃奴,全部都扣在了加萊的邊界地帶。”
逃奴?
法蘭克諸多部落確實是奴隸制度。
克維托好似敏銳地覺察到了什么,沉聲道:“跟我詳細說說發生什么事情了。”
那人看了看同伴,各種一言一語道:“大部分人是沒問題的。”
“他們是從勃艮第逃亡來的巴高達人。”
“基本上都是破產的農民。”
“但是有一小部分人,是戰敗被吞并的法蘭克小部落,他們被剝奪身份淪為奴隸,有些人聽聞了關于不列顛尼亞的消息,便悄悄逃亡加入了流亡者。”
“還有一些人不甘心給蠻族貴族當奴隸,也跟著一起逃亡了。”
“據說,還殺了幾個奴隸監工。”
殺人了?
克維托聞言并沒有害怕,反而有點興奮,問道:“那我們的人呢?”
“死人了沒有?”
那人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秘密招募流亡者的人沒有傷亡。”
“但是逃奴被處死了十幾個,尸體釘在了路口。”
“其他從勃艮第逃亡的人,也死了一些。”
死人了!
那可太好了。
克維托幾乎壓制不住內心的興奮,沉聲道:“立刻封鎖消息,我親自去跟他們談判。”
“派人通知塞維魯大人,然后送信前往倫敦。”
“親自交給總督大人!”
一直以來,不列顛行省都在源源不斷地從高盧地區吸納人口,主要是流亡者巴高達人的青壯年。
歷史上,這些人被附近的蠻族部落吸納,但也是社會最底層,就是能勉強活得下去。其中吃的最飽的就是法蘭克人和西哥特王國,他們幾乎是憑空多了幾十萬的青壯年勞動力。
但現在,最大的一塊蛋糕,基本上被鄧肯給吃掉了。
畢竟鄧肯起家就是依靠流亡者,早期的軍團里面,流亡者的比重不小,所以后面名聲傳開了,知道流亡者加入鄧肯麾下分田分地后,越來越多的巴高達人心動起來。
從不列顛行省開始修生養息至今,塞維魯和克維托至少從歐洲這邊轉移了數萬的青壯年。
這可全都是青壯年的勞動力!
法蘭克這邊的部落酋長心都在滴血,但是沒辦法,鄧肯的威望太嚇人了,而且戰績彪悍,哪怕是隔海相望,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可是最近他們有點忍不了了,因為事情已經形成連鎖反應了。
有些事情,它是不受鄧肯掌控的。
比如說,社會最底層掙扎的人士,對于更加美好生活的向往!
這是人心的力量。
當你在歐洲地區當牛做馬,給人當奴隸和隸農時,你聽說隔海對面的不列顛行省,只要以流亡者的身份加入,就可以獲得自由民的身份,然后還有機會分配土地,堂堂正正當個人活著,你會怎么做?
哪怕是現在沒那么容易分田分地的了,可是只要加入軍隊,就有機會立下戰功,一樣可以晉升,你要不要搏一搏?
你是當牛做馬一輩子?還是拿命拼一下,下半輩子活得像個人?
一切的根源就在這里。
當鄧肯決定改變這個世界的某些秩序時,他就已經擁有了無數潛在的敵人,那些現有秩序的既得利者。
這個時代無法根除奴隸制度,但不能因為辦不到就不去做。
就算時代的列車會甩下億萬人轟隆隆向前,可他既然已經為王,就必須想辦法盡可能帶上那些被時代拋棄的人。
這是王的責任,也是王的擔當。
本來法蘭克人跟西哥特王國的關系很差,因為領地紛爭人口紛爭,已經有敵對的架勢,可是現在流亡者被鄧肯包圓了,他們反而隱隱有了同盟的關系。
不單單是如此,其他的蠻族部落,因為各方面的原因,可能是不列顛王國的崛起,也可能是一些先進的制度,形成了同仇敵愾的立場關系。
屁股決定思想。
用一個歷史的案例,現在的不列顛王國,有點像是被后世的‘反法同盟’給針對了。
哪怕鄧肯沒有把手伸入歐洲地區,他們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
這背后,法蘭克的首領墨洛維就是主導者之一。
利益才是最根源的矛盾。
不列顛王國吃得太多了,已經弄得他們沒得吃了。
而且不列顛王國的某些制度,造成了他們的統治根基不穩,利益受損,越來越多的奴隸隸農想要逃亡海島,他們只要有機會,命都可以不要。
甚至有奴隸僅依靠一塊爛木頭便直接漂洋過海游過去了。
破產者無所畏懼。
一個一無所有的連最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沒有的人,那是真的一點都不怕死。
但這些歐洲社會最底層的民眾呼聲,暫時還沒有傳到鄧肯的耳中。
原因很簡單。
現有的統治集團控制了人身自由,他們派遣監工嚴加看管,將奴隸隸農禁錮在土地上,不給他們任何逃亡的機會。
想跑?沒那么容易!
最終這一切只能以流血的方式爆發,一支來自勃艮第地區,想要遷移到不列顛行省的流亡者團體,在加萊的邊界遭到了法蘭克人的刁難,他們被攔下來了。
而因為流亡者的出現,加上他們出身叛軍,導致了附近的一個奴隸莊園暴亂。
事實上,死得人比克維托知道的更多。
因為墨洛維緊急調動了一支輕騎兵,殺死了數百人,甚至連流亡者都死了一個首領,只不過消息傳到他們這里,也就是傷亡了十來人罷了。
克維托孤身前往法蘭西島的區域,他想要跟法蘭克的部落首領們談判。
讓他們放人。
但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墨洛維將他給扣下來了,但沒有刻意為難他,可也不讓他走,直接派出使者前往倫敦,要求跟不列顛行省總督談判。
法蘭克的首領們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第一條,賠償法蘭克的損失,包括逃亡的奴隸,損失的財產等,加起來大概六萬金幣。
第二條,法蘭克周邊沿海地帶的貿易,必須給他們交稅,雖然名義上屬于帝國,但這里已經是法蘭人的地盤,交稅自然是交給他們。(原來根本就沒有交稅,阿妮婭非常精明,以不列顛總督的名義,避開了一切稅收。)
第三條,停止招募巴高達人流亡者,他們既然在歐洲的土地上,那就是屬于他們的領民,他們有權力處置這些人。當然,使者表示法蘭克首領和西哥特王國會妥善安置這些流民。(當隸農)
本來,他們還想再加一條,讓不列顛王國把逃亡的人送回來,但是考慮到鄧肯的威名,想想還是算了。
重點是第三條,他們不能再招募流亡者了,這會動搖他們的基本盤。
其他的都是屬于可以商量的事情。
畢竟墨洛維也沒指望鄧肯賠償損失,至于貿易稅收的話,說實話有不少人眼紅,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阿妮婭把不列顛海峽的貿易搞得風生水起,他們自然也想分一杯羹。
這一條可以商量,但多少要分一點,不能你在我的地盤做生意,還想著不用交稅吧?
可結果卻是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法蘭克使者和西哥特使者的要求,直接讓不列顛的民眾們群情激奮,甚至朝著他們住的驛館扔石頭,就差放一把火了。
什么你們的地盤?打下來就是我們的地盤!
軍隊的態度很明確。
這樣的無理要求,一條都不可能答應,大不了打一場戰爭,肯特郡的第七軍團已經是提前進入戰備狀態了。
民眾們的態度也很明確。
那些逃亡的流亡者們就不用說了,一句話,干他娘的,老子都活不下去了,逃到海對岸,你也敢這么咄咄逼人,真當流亡者軍團沒有脾氣了嗎?
他們也是有歷史戰績的。
其他的不列顛民眾已經有點戰爭狂熱了。
那些蠻族外籍軍團,就等著戰功起家呢,你這個時候還敢提如此要求,簡直是瞌睡送枕頭了。
不列顛人屬于中立派,但他們同樣渴望戰功,而且這個要求是什么態度?
你以為我們還是孱弱的任人欺凌的不列顛人嗎?
時代變了。
你以為法蘭人和西哥特人聯合起來了?
我們就怕了?
一時間,民間的呼聲高漲,不單單是諸多的不列顛軍團,就連凱爾特蠻族都紛紛響應,皮克特人也招募了一支數千人的蠻族軍隊。
打過去!
殺進歐洲大陸!直接占領加萊港口!
先滅法蘭克,再滅西哥特。
鄧肯整編后的不列顛軍團已經饑渴難耐了,整個不列顛島都已經平定,就剩下邊角料的島嶼,根本沒有什么價值,相比之下歐洲大陸廣袤的平原,豐富的物產,還有龐大的人口,都是他們建功立業的絕佳機會。
一臺龐大的國家戰爭機器一旦開動,就不是一兩個人可以輕易阻擾的,哪怕是鄧肯也只能用威望駕馭這恐怖的戰爭機器。
不列顛王國的議會毫不猶豫地訓斥驅逐了法蘭克和西哥特的使者。
他們斷然拒絕這等無禮的要求。
流亡者巴高達人要往不列顛跑,那是因為這里的制度更好,讓他們放棄招募流亡者青壯年是不可能的事情。
青壯年人口,是一個國家的底蘊。
交稅?
就憑你們也想對我們征稅?帝國都不敢收不列顛行省的稅!
賠償?
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讓歐洲的勢力沒有想到的是,不列顛王國的高層連跟他們談判的想法都沒有,僅僅是驅逐使者的第二天,數十艘戰艦便跨海抵達加萊港口,然后是不列顛第六軍團和第七軍團,只用了半天的時間,就攻陷了這片地區。
消息第三天傳回倫敦,整個不列顛舉國沸騰。
諸君!
我們渴望戰爭。
維度空間內,不列顛王國的軍事擴張國家理念已經變成了一團熾熱燃燒的火焰,這邊的戰爭動員令才剛剛下達,不列顛第七軍團長驅直入,攻陷佛蘭德,第六軍團連下兩郡,先打下阿圖瓦,緊接著攻入皮卡第,要不是鄧肯下令不得輕敵冒進。
他們下一步就是進攻法蘭西島,也就是后世巴黎的地區。
這一場軍事沖突,震驚了整個高盧地區。
因為此時鄧肯還在倫敦掌控大局,在他沒有參戰的情況下,第七軍團的蠻族外籍軍團戰斗力驚人,全面接管了當年的帝國邊疆防線,而第六軍團由多位將領統領,加上混編的輔助戍海民兵團,也就是三千多人,居然打得法蘭克駐守的部隊潰不成軍。
一時間。
僅僅是兩支不列顛正規軍團,加上兩千多人的輔助軍團,加起來大概四五千人,逼得墨洛維不得不發動戰爭總動令,召集整個后世法國東北面的法蘭克部落酋長迎敵。
他都有點懷疑這些不列顛士兵是不是嗑藥了,畢竟日耳曼人的狂戰士確實嗑藥,在鄧肯都沒有親自率軍的情況下,他們哪來這么高的戰意這么恐怖的士氣。
戰爭一旦開始,就不會輕易停下。
整個不列顛王國,南起肯特郡,西往康沃爾郡,北至蘇格蘭和愛爾蘭,再加上整編后的三支蠻族外籍軍團,全部都是蠢蠢欲動。此時已經沒有多少人在乎克維托的安危了,就連威爾士地帶,那些原住民部落的酋長,蓋拉德和查特溫也征召了兩千多人,外加數百人的高地靛藍劍士。
皮克特人的蠻族士兵已經越過哈德良長城,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入侵英格蘭,他們想要打得更遠。
“想不到我有生之年,居然還有機會征戰歐洲大陸!”
德雷斯特眺望著遠方的海峽,轉頭望向了自己的身后,一位位彪悍的刺青圖騰親衛手持黑劍,目光熾熱地望向了諾曼底平原地帶。
那片肥沃的土地,是多少人的夢想。
這片土地本來是后世維京人的地盤,而現在大概率是誰立下戰功,誰分配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