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來,冬雪至。
江意睡覺修煉,入夢偷師,自己的鶴影筆記都懶得再記,花姑被玄暉帶走親自教導,也沒時間記錄日常。
紅璃……算了!
夢仙教被清剿一輪之后暫時沉寂,再無風聲,北玄修真界這大半年還算太平,沒什么值得討論的大事。
朧日真君從蟲谷歸來,蟲谷叛逃的那位長老還是沒有找到,她這趟回來,是為帶上商時序。
一則繼續尋找蟲谷叛逃的長老,這件事與朧日真君有些淵源,她不能不管。
二則,順便帶商時序游歷,渡心動劫。
商時序曾在離宗之前傳信給江意拜別,告知此事。
如今剛剛進入臘月,新一輪的內門弟子考核即將開始。
之前跟江意一起考核的那些人,也都陸陸續續筑基成功。
聽說落衡真人門下的林溪月,就是當初給江意上妖靈百解課的那位,因為多年未曾勘破心動劫,也被落衡真人趕出門去。
林溪月帶著落衡真人新收的姬紅蓮一起,去白藏谷幫落衡真人送信,路途遙遠,順便游歷。
假劍修蕭絕拉著風無痕跟他一起,踏上前往玄英劍宗朝圣的旅途。
剩下江意能記得的,狼女蒼青月,重錘厲寒山,偃師楚千機,還有帶著食人花的蘇蟬衣也都被自家師父趕出宗門。
可見這些老人家帶孩子已經帶夠了,迫不及待要享受清閑時光。
這可能也是這些年輕弟子們在修行路上最后一段清閑,等渡過心動劫,他們都要前往北海戰場輪值駐守,真正開始直面魔族。
趙蒼云和玄暉都來問過江意許多次,什么時候出去游歷。
趙蒼云一個妖族根本就沒有心動劫,就是想要跟她一起出去玩,不然在榴月峰天天被玄暉盯著修煉,給花姑當陪練,他想哭。
玄暉則是看見她在院子里貓冬品茶就難受,江意對此也不理解,她舒服她的,關玄暉什么事。
不過她過得也不能算是舒服,畢竟隔三差五,她還要進入那道殘念中去刷秘籍。
而且她也不是每次都能刷成功,十次有五次都被‘何方妖魔,武曲蕩魔’給打出來。
還有三次因為在學習心法過程中扯到了別的話題,惹怒老者,被罰練劍到天明,只能自行退出夢境。
這殘念的夢境沒有記憶,她每次進去都是全新的身份,都得從頭刷。
固定套路未必次次生效,老者時而機敏,時而糊涂。
現在殘念已經很弱了,弱到即將消散。
除了劍典心法,她還刷到了與劍典配套的《步罡踏斗》身法,四套劍陣和天罡法劍煉制秘方。
等師父回來,正好可以用黑金玉竹配合千年桃木芯煉成天罡法劍的劍胎,之后再尋找天星隕鐵,一點點鍛入其中,逐步提升品級威力。
這日,夢境玄都觀。
蟬鳴依舊聲嘶力竭,聒噪得很。
“……身如游龍,足攝北斗,劍隨身走,罡隨劍生……”
江意第四次聽老者講身法,心里默默嘆氣,想著這就是最后一次了,沒有新東西了。
總覺得,還缺點什么。
“……這步法,我也跟你講過了嗎?”
老者突然一句話,霎時間給江意驚出一身冷汗。
盡管她面上滴水不漏,但那老者卻是笑了。
“小友來了多次,次次身份不同,我渾渾噩噩分不清夢與實,到了此刻,殘念即將消亡,方才大夢覺醒。”
老者緩緩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投向樹梢間嘶鳴的蟬。
“這蟬縱使拼盡全力,終究難見來年之春。”
話音未落,老者衣袖無風自動,周身驟然迸發出萬千無形劍氣。
霎時間,玄都觀內蟬鳴戛然而止!
所有蟬皆被精準擊落,紛紛揚揚如樹葉飄零。
整個道觀陷入一片肅穆的寂靜,江意瞳孔微縮,只見老者立于漫天落葉之間,氣度超然,舉手投足間盡顯返璞歸真之境。
“想學嗎?”老者含著慈祥淡笑,轉頭問江意。
江意到此時才恍然明悟,這殘念,就是眼前這老者想要傳道授業的執念所化。
不等江意回答,老者就自顧自的說道,“《天罡伏魔劍典》是成套的絕學,其中有劍法,心法,步法,陣法,還有煉神之法,老夫剛剛施展的,便是《星辰煉神法》中的法門。”
“以周天星辰為爐,以自身神識為劍,煉就無上神魂,可破萬邪迷障。此法除了能增強神識,還能神識化劍,一念可斬敵神魂。”
“已經傳了你那么多,怎可獨獨留下最要緊的煉神之法?老夫的時間不多了,你且聽好了……”
老者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衣袍邊緣化作點點星芒,在玄都觀空庭的青石板上飄散。
他語速越來越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空氣中,帶著淡淡的金色痕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老者雙腿完全消失,卻仍在堅持講述,一陣風過,老者的右臂隨風散去。
“你記住,神念如劍,不在其利,而在其韌……”
最后一個字還未完全落下,老者的身影徹底化作萬千光點,消弭在夏日午后的玄都觀中。
“望你日后……能將這門絕學……傳下去……”
空庭寂靜,江意站在原地,看著老者消失的地方悵然若失。
三整衣冠,江意對著虛無之處行了一個最鄭重的敬師禮。
就在她身子將直未直之際,眼角余光忽然瞥見玄都觀斑駁的朱墻下,一抹鵝黃身影無聲佇立。
黃衫女子,黃妙芝!
江意渾身寒毛炸起,她甚至來不及完全轉身,就聽見‘嗤’的一聲輕響,像是利刃劃開綢緞的聲音。
一道金芒自她背心貫入,胸前綻開血花時,她才后知后覺感到劇痛。
誰說,夢里就不疼的!
無邊黑暗從四周吞噬而來,夢醒之前,江意看到黃妙芝臉上帶著陰狠的笑,對她無聲說道,
‘找到你了’
江意猛地從床榻上坐起,死死攥住胸前衣襟,那里明明沒有傷口,卻還能感受到金芒穿胸的銳痛,叫她難以呼吸。
掌心桃核已經裂開,冷汗順著脊梁往下淌,將里衣浸得冰涼,半晌,江意才喘上一口氣,丹田內真元亂如沸水,幾處要穴突突跳動,竟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江意探手入懷,將上次宗門兌換的‘血遁傀儡’用力抓住。(113章五人聚,后半部分)
這血遁傀儡早已被她用精血祭煉過,一直帶在身邊,只要遭到致命襲擊,就會自主發動,讓她血遁千里,保住性命。
丹田土木道基上,桃枝晃動,體內靈力循環自行運轉,將一股股清涼之氣散入四肢百骸,助江意平復心緒,壓制暴走的真元。
這時,屋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江意陡然緊張起來。
一道熟悉的紅色身影出現,風塵仆仆,腰懸銀鞭。
“師父。”江意松了口氣。
丹曦是真的丹曦,不是幻覺或者其他什么人。
“這是怎么了?一副走火入魔的樣子?心動劫到了?不是,你怎么這么快就筑基了?虧我還特意去玉清派給你買了紫府歸真丹,白瞎了!”
丹曦也是剛進宗門,許是師徒之間的特殊感應,讓丹曦回來就心中一悸,直接趕到江意所在的云廬。
“江鶴影你給我出來!馬上收拾東西,給我滾出榴月峰,滾出蒼靈宗去,別再讓我看見你,你敢不走,我燒了這云廬!”
玄暉怒氣沖沖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師徒倆對視,臉色還慘白著的江意在丹曦眼里可憐兮兮,活像個被惡霸欺負的小白菜。
丹曦眉頭慢慢皺起,“我不在,他就是這么對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