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月峰下,雁歸湖。
白日電閃,嚇得所有嵐妖都躲得遠遠,擠在一起。
雷光在湖面炸成萬片銀鱗,年至十八的少年赤著上身,手持雙刀踏波疾奔。
少年劍眉英挺,眼眸黑亮,烏發飛揚,水汽蒸騰的肌肉上滾著細汗。
花姑烏云電閃的云霧身體在十丈高空鋪開,灰白霧氣自它體內翻涌,頃刻將大片湖面吞沒,也將少年籠罩其中。
云瘴雷!
霧中電蛇亂竄,一道銀雷毫無征兆劈向少年左肩,卻被他反手一刀撩斷。
銀雷不斷,少年左突右進,次次都能及時以刀斬雷,雙刀上金火不斷炸開,映得他眉骨下那抹挑釁的笑越發張狂。
“云團子,你就這點能耐可不行啊!”
話音剛落,花姑身體鼓蕩,濃霧驟凝成三丈巨爪當頭扣下,爪縫間雷漿如瀑。
少年不退反進,雙刀交迭成十字悍然迎擊。
雷光與金火在湖面上炸開環狀氣浪,刀鋒爆出的金火被雷漿撕開裂口,滋啦濺射。
湖水在雷與火的角逐中被蒸成白霧,練氣巔峰的小麒麟和小嵐妖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少年緊咬牙根,手臂肌肉鼓起硬抗風雷爪,麥色皮膚被云霧巨爪中的風刃撕出道道血痕,電弧擊打,叫他軀體麻痹,幾乎要失去感覺。
“云……團子……還……還不夠!”
少年喉間擠出嘶吼,雷爪猛地膨脹炸開。
金火刀光轟然崩碎成漫天星子,少年如斷線紙鳶倒飛出去,后背擦著湖面滑出三十丈,撞得蘆葦叢攔腰折斷。
圍觀的嵐妖們一個推一個地讓開,少年最終半身浸在滾燙的湖水里,胸前被雷火余波燎出一片滲血的焦黑痕跡。
“小爺……小爺今日沒吃飽飯!”
少年甩了甩震裂虎口的雙刀,沖著翻涌的雷云梗脖子。
“你這風雷爪軟綿綿的,給小爺撓癢都嫌……”
話未說完,花姑劈下一道細雷,炸得湖魚亂跳,也電得趙蒼云渾身一顫。
忽然,趙蒼云眼睛一亮,一個猛子扎下水,不到片刻抱著一條半人大的銀魚浮出水面,魚尾狂甩不斷掙扎,趙蒼云別開臉哈哈大笑。
“云團子快快快,好大的一尾銀魚,帶回去給大師姐烤了吃!”
“你自己都快被烤熟了,還烤魚。”
少女慵懶的聲音從湖岸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片片碧綠竹葉從頭頂落下,帶著強大而旺盛的木靈力,讓趙蒼云身上火燙的傷痕冰涼沁爽,以極快的速度愈合,半點疤痕也不曾留下。
就連這兩年跟花姑切磋留下的陳年舊傷也都恢復如初,臟兮兮的小麒麟轉瞬就變成了一個干干凈凈,渾身清爽的少年。
懷中銀魚被木靈氣激發出一股力道,魚尾啪啪兩下拍在趙蒼云臉上,掙脫逃離,濺了趙蒼云一身水。
“大師姐!”
趙蒼云笑出虎牙,從水中一躍而出。
但花姑更快一步,流星飛墜般從半空中撞進江意懷抱。
呼呼!
身量高挑的十五歲少女站在春風楊柳之下,一襲湖藍窄袖長裙暈染出深淺波紋,如暮春湖水在風中泛著陣陣漣漪。
發間銀簪墜著顆霧藍珠子,隨著她歪頭打哈欠的動作晃悠悠的,在暖陽下投出細碎光斑,倒比她這個主人精神許多。
少女身邊還有一只比人還高的火狐,蹲坐如赤色小山,脖頸至脊背覆蓋著赤色鱗甲,胸口一顆赤炎火晶如熊熊烈焰,鱗片邊緣浮著暗金紋路,晨光一照,仿佛有巖漿在甲胄下緩緩流淌,蓬松巨大的狐尾烈焰高漲,火星在風中紛揚如雨。
江意笑著抱住懷中云團,半截雪白腕子露在外面,御妖銅環都快跑到手肘處,襯得她手臂纖細瘦弱。
柳樹上,變成小黑蛇的墨蛟玉虺揚起半身嘶嘶兩聲,算是打過招呼,又繼續盤起來睡覺。
“花姑,你如今將《風雷變》中的‘風雷爪’和‘云瘴雷’用得如此熟練,尤其是風雷爪,威力驚人,我真為你開心和驕傲,我的花姑果然是最棒的!”
花姑在江意懷中羞澀扭動,能讓主人開心,它就最開心了。
紅璃耳尖微動,兩簇焰形長毛隨風輕擺,銅鈴大的碧綠瞳仁斂著幾分傲然之色,很看不上花姑和趙蒼云剛才那場對決,覺得沒它厲害。
趙蒼云游到岸上,大狗狗般甩頭晃身,甩干凈一身湖水,慌手慌腳地穿衣服。
“大師姐你怎么來了?是專程來看我的嗎?我跟你說,我最近跟云團子切磋,我發現你這云團子真的進步有點快,不過我也不差,你看我現在都已經不怕云團子的云瘴雷,還能……”
“妖師大人呢?”江意揚聲打斷。
趙蒼云扭頭四顧,“誒?剛才不是還在這里嗎?”
忽然,江意一笑,“來了。”
“喲今天這么勤快,居然親自出門了?”
玄暉人未到聲先至,隨后才有一道金色云霧從空中落下,化作白衣金瞳,一身貴氣的妖師玄暉。
看見趙蒼云呲個牙笑得不值錢的樣子,玄暉眉頭一皺。
“趙蒼云,你又偷懶!”
趙蒼云看看江意,又抬手指指自己,話多的小麒麟此刻也無語了。
江意拍拍趙蒼云肩膀,語重心長。
“看到沒,努力不一定被看到,但休息一定會。”
玄暉這兩年被江意氣得看她哪哪都不順眼,此刻仔細打量江意,心中倒是十分吃驚。
這丫頭在云廬里吃了睡,睡了吃,有事就讓趙蒼云跑腿,幾個月門都不出,怎么修為增長反倒比他天天親自盯著的趙蒼云還快呢?
她現在這是練氣九層還是練氣巔峰?
看起來弱不經風,趙蒼云一指頭就能戳倒的樣子,實則真元渾厚程度遠超兩個趙蒼云。
她是什么老樹精嗎?天天靠吃二品靈木,睡覺曬太陽就能修煉?
對,她有那個兩儀墜,只要花姑和紅璃努力修煉,她躺著就能提升修為。
“你可真是夠懶的。”人怎么能舒服成這樣!
江意咧嘴一笑,根本不生氣,“妖師大人您真了解我,知己啊。”
玄暉氣得牙癢癢,“你們倆,打一場我看看。”
作為榴月峰幼兒園園長,玄暉十分負責且盡心,即便尊上不在,即便他心里不愿意,他也一定會看好這倆小東西,等尊上回來看到他們都進步飛快,一定會夸他的。
他到時候再帶著一臉疲憊,抹一把心酸淚,說這都是他應該做的,只要能為尊上分憂,他被累死氣死也沒關系。
到時候尊上一定會感動淚流,并且為她丟下他的行為感到愧疚!
玄暉壓下快翹起來的嘴角,卻見趙蒼云用力搖頭后退。
“我不打。”
“嘖!”
玄暉嘖聲威脅,趙蒼云還是搖頭,他又不傻,明知道打不過還找虐,而且這樣容易傷到他和大師姐的感情。
“沒用的東西,也不知道師尊非要收你干什么!”
玄暉一語雙關,看似說趙蒼云,實則在吐槽江意。
江意打哈欠,“天生我材必有用,我能不用就不用。”
玄暉氣不打一處來,“你別以為自己有點能耐和運氣就可以不用努力了,古往今來所有成就大事的人,靠的都是后天的努力!”
江意笑,“既然成功是靠后天的努力,那今天和明天我先歇著啦”
玄暉被氣得頭頂冒煙,趙蒼云好奇抬手,去扇玄暉頭頂的煙氣,被玄暉瞪眼逼退。
“好啦妖師大人,我都能接受我的平庸,你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只要我沒用,就沒人可以利用我,這也是好事不是嗎?我做好我自己,其余的交給報應就行,心境開闊一點嘛”
玄暉毫不客氣地翻出大大的白眼,這兩年相處下來,他已經完全沒辦法在江意面前維持高人的形象了,還好妖沒有道心,不然他多跟江意說兩句話,道心就要破碎。
江意從懷里取出修好的誅心鑒,遞給玄暉,“妖師大人,師父給我了一個大寶貝,您幫我看看它有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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