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天縱發現他自從在擂臺上被江意用幻境折磨過之后,就時常精神恍惚,總是前一刻還在房中修煉,下一刻就突然出現在樹林中。
就像此時,他明明記得他在桃源通往青冥林的風道附近藏著,準備等有人過路的時候截獲一些令旗和靈藥。
可是突然之間,他竟又回到了蒼靈宗凌波山的演武場擂臺上。
擂臺?!
蔣天縱駭然瞪眼,一抬頭發現對面那個青衣少女正手挽劍花對著他笑。
“讓我看看,你的腸子究竟有多直!”
啊啊啊——
蔣天縱失聲尖叫,這一瞬間的恐懼達到了極致。
“蔣師兄?蔣師兄你醒醒!”
直沖天靈蓋的異香襲來,蔣天縱猛地回神,入目之處盡是暮色下的桃林,花瓣飛揚,霧氣彌漫,他怎么會在桃源中?
他知道自己因為江意已經生了心魔,所以打定主意不進來,可現在又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時候進來的?
蔣天縱呼吸急促,慌亂不已。
目光收回,蔣天縱盯著面前的黃衫女子,驚異道,“黃妙芝?”
蔣天縱當年和黃妙芝一同入宗,同為散修的時候就在金栗城中相識,那時的黃妙芝為人尖酸刻薄,斤斤計較,蔣天縱還道她這種性子活不長。
沒想到入宗之后,她倒像是變了一個人,低調不少,處事也極為圓滑,在宗中交了不少朋友,有事吆喝一聲,就能迅速拉起一支隊伍。
黃衫女子一笑,“難得蔣師兄還記得我,桃源兇險,能遇到蔣師兄也是緣分,我身上帶了兩瓶‘破瘴香’,可助人掙脫心魔幻象,但我無法對自己施救,不若你我二人結伴,如此一來,只要不是兩人同時陷入心魔幻境,另一人都能及時出手,如何?”
說著,黃妙芝就將手里鼻煙壺一樣的東西遞給蔣天縱。
蔣天縱有些疑惑,破瘴香十分貴重,都是筑基初期修士為防心動劫隨時到來,才會在身上常備。
一般人是不會特意帶這種東西的,畢竟歷來考核,中央桃源都不會開放,用不上。
黃妙芝看出蔣天縱的疑問,解釋道,“蔣師兄應該知道,凌波山執事堂的赤松子長老,只需一些好茶……所以我早知道這次考核要開放中央桃源,特意準備。”
蔣天縱點頭接過破瘴香,放在鼻下猛吸一口,心中慌亂和恐懼的感覺逐漸舒緩,內心逐漸平靜。
“往哪走,你說。”
黃妙芝掃視周圍,抬手指向天邊明月,“向著月華的方向走,必然能找到上好的月魄寒泉,這霧里有天然的迷陣,我略通陣法,蔣師兄可要跟緊我。”
“好。”
桃源·鏡湖。
江意用了一個晚上加一個白天,才終于將輔助花姑晉級的大陣布好。
她不是陣道大師,只是從前精研劍陣的時候略學過一二。
好在玄暉考慮周全,陣圖畫得極為細致,驗證各處陣點的方法也很詳盡,她只要嚴格按照玉簡中的說明來,就錯不了。
江意把身上全部下品靈石取出來,擺下簡易的聚靈陣法,準備在其中小睡一個時辰,讓自己恢復到全盛狀態。
聚靈陣在內,金葉刀布下的金蠶噬靈陣在中,外圍還有一層防護的龜甲陣。
花姑化作淡薄霧氣,鋪開在湖面上調整狀態,等待今夜子時。
紅璃守在周圍,火燒桃林的辦法很有效,這段時間江意再沒有受到桃木精的騷擾。
所以小睡一個時辰,不會有太大危險。
紅璃啃完了江意給它帶的大棒骨,站起來抖抖毛,走向鏡湖。
寒泉陰涼,江意之前叮囑過它不要喝,紅璃看江意睡著,非要過來嘗嘗味。
才舔兩口下去,紅璃就開始肚子疼,趕緊夾著尾巴跑到遠處,隨便找了個坑,轉身,屈腿,弓背,翹起尾巴開整。
一瀉千里之后,紅璃渾身輕松,連日來的疲憊,和身體過度消耗后的沉重感都煙消云散。
紅璃碧綠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又跑去湖邊舔了兩口。
肚子里洶涌澎湃,紅璃歡快地跑去湖邊一塊巖石后,怎料這次它剛轉過去,就有一道寒光從石頭中射出。
紅璃屁股中了一箭,嗷一聲就跳起來,好險就在半空中……
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紅璃深深看了眼那塊石頭,肚子里翻涌不休,只能另找一處解決。
解決完,紅璃屁股被擊中的地方劇痛無比,一瘸一拐的走回來,繞著湖邊青石轉一圈,一道火爪揮出。
石頭裂開,露出一面巴掌大小,橢圓形的青銅鏡子,半邊嵌在石頭里,在它精通級的火爪之下居然還完好無損。
紅璃兩爪用力,幾下將鏡子整個刨出來,鏡子掉落在地,背后有三個古字,跟湖面倒影中玄都觀牌匾上的字形類似,都是上古篆文。
就是第一個字被大力抹去,旁邊新刻了另一個字。
紅璃全不認識,用爪子將鏡子翻面,正面布滿污跡,根本照不出任何影子。
好奇之下,紅璃湊近聞了聞。
就在這時,鏡面透出微弱的光,將一副流動的光影投射到半空。
一只火紅的小狐貍蹲坐在樹上鳥窩里,吃光了鳥蛋,在鳥窩里拉屎,屎拉到一半撞上歸巢的雌鳥。
雌鳥暴怒之下用尖利的鳥喙咬住小狐貍的耳朵將它叼起狂甩,小狐貍尖叫掙扎,九死一生才逃離,耳朵上卻留下一個永久無法愈合的洞。
紅璃看清那光影之后大驚失色,跳起來一通揮爪才將光影打散,氣急敗壞的呲牙,對著鏡子火爪,火印,火鏈狂燒。
可鏡子沒有任何改變,紅璃盛怒之下一爪子拍飛鏡子。
鏡子半空飛旋,徑直朝著江意那邊飛去。
紅璃嚇得魂魄離體,卻已經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著那鏡子接連穿透龜甲陣和金蠶噬靈陣。
幸好,被江意周身無形之氣彈開,豎直插在地上,鏡面正對著側臥而眠的江意。
鏡面污跡之下光華流轉,透出光影痕跡。
紅璃精神一振,雙眼冒出興奮光芒,等著看那邪門的鏡子能投射出它家主人什么事跡。
光影尚未完全凝聚,碎裂聲突然從鏡面上傳出,那百獸靈火都燒不壞的鏡子,居然就那么水靈靈地裂開了。
紅璃驚愕地睜大眼,插在地上的鏡子也直直朝前,對著江意的方向扣下,宛如磕頭跪拜。
月色如紗,垂落鏡湖。
紅璃壓低耳朵,伏下身軀,緊盯熟睡的少女,那恬靜的睡顏顯出幾分神龕塑像的凜然之威,三重大陣泛著幽光,也不及她周身無形之氣被月光折射出的銀輝。
盯了片刻,紅璃神色一肅,昂首闊步,認真的巡守周邊,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