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雨和弦思兩夫妻找來仙游宗時,沈歲稔正在演武場看大家練刀槍劍棒。
宗門是按個人對法器的擅長與喜好,編入不同方隊習練基本功的。
她自己對法器沒有特別喜好,只要能有效殺傷敵人,拿來都可用。
說穿了,就是靈石不湊手,逮到哪個用哪個。
現在,倒是可以通過各式免費法器演練,找個喜歡的。
可惜醫修配的藥液,她起碼得泡十天,期間不得動武,但也不能每天下午都去藏書樓吧,書簡看多了眼睛會累,有違休養神識的初衷。
而熟悉熟悉演武場,欣賞欣賞一個個方隊整齊劃一的招式,俊男美女的風采,賞心又悅目。
特別是看到那些四五歲的師弟師妹們,吼著小奶音“嘿、哈、嘿、哈”的揮出木劍,然后又狀況頻出的打到別人或自己,瞬間陣形亂套又主動整理隊形,特別的好玩兒。
“歲初,你過來糾正師弟師妹們的劍勢。”執教的筑基師兄,看不得她背個手閑逛。
沈歲稔后退:“師兄,他們可都是各家長老的寶貝,我才煉氣三層,教不好的。”
修仙界能三四五六歲進大宗門修煉的,多是修幾代,尋常收徒大會只收八九歲以上可以自理的孩子。
她一點兒也不想和這些人玩兒,理由,不會哄孩子。
“您也聽說過,我是因為練劍誤傷的自己,師弟師妹們跟我學怎么受傷嗎?”她滿眼的真誠,根本不管一群萌娃渴望面嫩愛笑的師姐,來當教習的眼神。
筑基師兄想了想,擺手讓她離遠些:“那你找個地兒玩去,別讓他們偷看你分心。”
“馬上馬上。”得,明天不能來看了,沈歲稔迅速退場,路過洛寧那個方隊時,還被她嘲笑。
不過,還不待她退離演武場,迎面遇到范離岄,煉氣弟子是宗門最小的,所以行禮是日常:“見過長老。”
“跟我走。”范離岄就是來接她的,一個照面將她托到飛劍上離開。
練劍的錢燦燦分神,“歲初為什么會被執法長老帶走?”
“她為什么被帶走不知,但你再不專心,今日多揮劍一千次。”教習的筑基師姐,也很嚴厲的。
施萱暗暗松口氣,還好她沒立刻回燦燦的話,可范真人又找歲初罰靈石嗎?
當然不是。
范離岄在飛劍上告訴沈歲稔,“太一宗的兩位元嬰,司雨真君、弦思真君特意登門尋你。”
“為何?”沈歲稔知道他倆是夫妻,還有個早早結丹的女兒。
范離岄盯著她:“兩人在問仙峰說他們的師侄沈白榆,誤將一株高階幽蘭草放到你這兒。
發現后,受太一宗宗主伏疆真君所托,前來取回并致歉。”
沈歲稔心說,果然問題來了,“您信嗎?”
“一半一半,所以我師父讓你去見一面。
另外,能說你收了沈白榆什么嗎?她,可知你們出自同一個沈家?”范離岄得提前搞明白,好幫師父應對客人。
沈歲稔略一思索,將發現幽蘭草的前后經過盡數告知。
目前她的隊友是仙游宗上下,須得保持些信息共享,以免為人趁虛而入。
“……沈白榆,不知道我姓沈。
而幽蘭草,弟子不會交給司雨真君,以免將來真正的物主索要,弟子還得賠上一株。”沈歲稔說完,暗暗觀察范離岄的神情。
范離岄輕笑:“他們,送來一株萬年玄參交換。”
沈歲稔堅持:“將來,我能給宗門收獲一筐的萬年靈參。”
而且她之前給宗門創造不止靈草,待象王谷秘境再臨,她的價值還會升更高。
范離岄笑意加深,“守拙真人的任務,我接了。”
“……”沈歲稔估著飛劍如此慢速,多久到達問仙峰,算算還遠,她才開口問:“好,什么時候將消息搜集到?”
范離岄邊取任務玉牌點選她的任務,邊道:“十二年前,守拙真人并非單純搜救沈白榆之父受傷。
他當時在七階小妖王手里,救下好幾個太一宗親傳弟子。
同時也被那幽月暗貓的爪子抓破額頭傷到神魂。”
沈歲稔保持平穩語調:“他徒弟,還活著嗎?”
范離岄:“不確定,說是他當時帶著魂燈去找,后來那燈就剩一丁點燈芯。”
“現在呢?弟子在藏書樓看到,有幽月暗貓這類身帶冥氣的妖類記載。
據說被它傷的到人會時時昏睡不醒,直至神魂無聲無息消散。
哪怕僥幸得救,也會壽元大減。秘境內,那沈白榆還找我要換月魄星魂果。”沈歲稔懷疑守拙真人又在昏迷中。
果不其然,范離岄給月答案:“他最后一次公開露面,是在大年初一。”
也就是說,最疼沈白榆的人無法護她所得,而能讓她那個宗主師父借出名頭來,沈歲稔很容易得出:“司雨真君,需要幽蘭草。”
“他們的女兒。”范離岄贊賞的點頭,緊接著伸手,然后如愿拿到任務獎勵。
沈歲稔也在同一時間,收到魯師兄通知任務被范長老領走,請她速與之面談的傳訊符。
她立刻回訊已在面談,并請他幫忙撤除任務條。
然后……飛劍嗖一下就停在了問仙峰的側殿前。
沈歲稔歪歪斜斜下飛劍,不禁多看范離岄兩眼,宗主的親傳弟子到底不同,可以極速直飛門口。
再看正殿和側殿,不僅沒有富麗堂煌的外觀,反而能看出斑駁的歲月留痕,還怪簡樸哩。
范離岄收劍時示意她勿再動,然后向殿內稟報:“師父,弟子已將歲初帶到。”
“進來。”聞道宗主的聲音還是一如繼往的溫……潤。
聽著這慢悠悠的聲音,不知為何,沈歲稔希望燭況真君也在場。
可惜她走進來行禮,只有主位的宗主和坐在客位,長的特別出眾的一男一女,再加個站去宗主身側的范長老。
女修是弦思真君,眼里有壓不住的急切,特別聞宗主說:“這就是歲初。”
她蹭的站起,一步到沈歲稔面前抓起她的手:“小小年紀頗有俠義,近來常聽小弟子們提起你,個個稱贊不已。
也就是也這份俠氣,才和我們白榆志趣相投。
來,給你的見面禮,以后和她好好相處。”
她說話間,將一個極品防御靈鐲,套在沈歲稔腕上,后者哪掙的開元嬰手掌,忙抬眸望向宗主請示。
心里卻總覺得弦思真君身上,有一股子古風宅斗味兒。
聞道宗主笑著對她點頭,示意她收下:“歲初很好。”
旁邊司雨真君還等他下文,不料只此一句,再無他話,真真不負他溫吞水的綽號。
罷罷罷,為了親閨女,“弦思,讓歲初小友坐下說話。”
“我是喜歡這孩子,太像咱們連翹小時候。”弦思真君拉著沈歲稔要她坐自己旁邊。
聽著更不對味兒了,沈歲稔在她松手后,暗運身法利落閃至宗主身側第二順位,并向客人拱手躬身:“真君當面,哪有晚輩坐著的道理。”
煉氣弟子敢在元嬰面前動用身法,這操作,出乎弦思真君意料,得到范離岄一個贊許的眼神。
見此,司雨真君不再想什么懷柔之策,他眼神阻止道侶再開口,直接對沈歲稔說:“我們找你取回師侄沈白榆的幽蘭草。
因著她大意之下送錯,特意給你換了株萬年玄參。”
他半分不給她否認的機會,拿起手邊茶幾上的玉盒當場打開,萬年參香剎時飄出。
“司雨道友,歲初乃我宗弟子。”聞道宗主含笑提醒,自己還沒向弟子問話。
“道友見諒,是我僭越了。”司雨暗嘆自己心急了。
聞道宗主頷首,不客氣的收下他的道歉,并慢慢啜口茶,才問沈歲稔:“你可有收到太一宗沈白榆給的幽蘭草?”
“沒有。”沈歲稔答的斬釘截鐵,驚的弦思真君再度失態,“歲初小友,你要貪墨不成?”
司雨迅速拉她坐下,傳音安撫著。
“弦思道友,慎言!”聞道宗主冷眼看她,“我家弟子的話還沒講完。”
方才她送什么見面禮時,好大徒已將歲初的話轉述過,而弦思這狀態有點不正常。
聞道宗主再瞥一眼沈歲稔,警告她說話注意方式,對方是元嬰。
她盡量斟酌著措詞說,“但玄劍宗的聶成章寄給我一株幽蘭草,說是沈白榆的。
還請兩位真君讓原主人和經手人當面找我取,否則今日晚輩隔幾道手送回靈草,他日再因一株靈草起嫌隙,得不償失。”
弦思真君聽的心又落原處,“這好辦,我們租用貴宗的萬里傳影璧,讓白榆親自跟你說。”
“那聶成章呢?三個人還是無法同時當面。”沈歲稔確定修仙界沒有基站這玩意兒,萬里實時影像對線還不支持三方共享。
她很真誠的說:“晚輩不想將來留有余患,以致太一烏盟之禍再出。”
聞言,范離岄深深看她一眼,到底出身東南,對太一宗的往事關懷甚多。
稍一轉念又想,噢,好像歲初的本家因此事隕落不少人才。
而司雨、弦思登時一滯,數千年前太一宗放歸八階靈獸,并與之達成互助盟約。
怎料偶然一次托人轉送丹藥時發生偏差,引得宗門附近勺烏山妖族爭奪,且死了好幾個妖王子嗣,以致它們將怒火傾泄太一宗發動大獸潮。
雙方打了數年,死傷無數后越打越火大,后來宗門贏了也輸了,勺烏山妖族每隔些年就突然爆一次大獸潮。
沈白榆的父親,因著十二年前那次獸潮失蹤,守拙重傷需用幽蘭草地魂果入藥。
“小友是個謹慎的,本真君這就去玄劍宗。
弦思,你回宗帶白榆過來。”盡管太一宗和仙游宗一個在修仙界東南,一個在西北,火并機會不大。
但司雨真君不敢保證眼前的煉氣小兒,將來不會結丹甚至結嬰。
一旦她成功登頂后,反口說自家曾搶她靈草,并以此事找自己后輩的麻煩,防不住。
除非今日強取幽蘭草后,他找機會滅了她,以除后患。
有殺意!
沈歲稔確信自己剛剛沒感應錯,她硬著頭皮直視司雨真君正待開口,聞道宗主刷的起身擋住她。
并沉聲喝道:“司雨,什么時候,一個孩子幾句實話,就能讓你動殺心?
當年那個‘朝游東海擒惡蛟,暮至棲山把酒歡’的天仙司雨何在?”
這一聲雄厚有力,直擊司雨因妻女狀況愈差,而日益焦灼的心,他滿臉羞色拱手,抓上失神的道侶就走。
聞道宗主卻喊住他們:“等一下。
我要你們以令媛之命立誓,絕不傷害歲初。
日后但凡她在太一宗所轄出事,仙游宗只問你們負責。”
玄參盒被咻咻擊飛至司雨真君手中,弦思生氣的轉身:“干連翹何事?
用我的命可以,我兒不行!”
“那就用你的命立!
另找聯盟至少一位元嬰修士,來此見證靈草交接。”聞道宗主絕對不會讓沈歲稔出事,她關系到二十八年后秘境能否歸屬仙游宗。
談個皆大歡喜不美嗎?非要發生點意料之外的事,近來老見到不正常的人,再沒做宗主的心累。
所以看著兩夫妻立下咒誓后,他一點親自送客的心情都欠奉,只讓好大徒代師行事。
“定是那天,我下山邁出的腳不對。”揮退附近執守弟子,聞道宗主開始自言自語。
沈歲稔在他身后聽的大汗,上有所好下必從焉,見宗主轉回身,她一個激靈連忙自責,“弟子類比錯了嗎?”
聞道宗主神游九天還未歸位,半晌后才“咦”了聲:“你還沒走?”
得,拍馬屁拍到馬腿上。
沈歲稔果斷一揖,他不可能沒聽見剛剛的話:“弟子還在等宗主賜教。”
聞道宗主擺擺手:“關心則亂,是他們的問題。”
頓了頓,他又想起什么:“你又不笨,因何要為難他們來回跑?”
“為守拙真人報不平。”沈歲稔還就如此想,她也希望守拙真人好好活著,等到她找去問問父親的事。
可太一宗兩位元嬰親至,又有他們宗主伏疆背書,幽蘭草,她真保不住。
而且,未來三年藥性流失后的許多年,都未見守拙真人等到地魂果現世。
所以,“宗主,弟子能給沈白榆些暗示,讓她問司雨真君要些助神魂靈物嗎?”
“不能,他們已經在不顧一切的邊緣。
而且一般助神魂的,對守拙已無甚用。”無憂剛受傷時,聞道宗主可是把師姐瘋狂尋找解藥的行徑,看在眼里。
假使好大徒離岄有個……啊呸,瞎想什么,“歲初,世間不平事多著呢!
想鏟一鏟,就得打鐵自身硬。”
“那,壽元果煉出丹后,弟子可否將自己該得的壽元丹,賣予守拙真人?
他拼命想救的徒弟,也是弟子親人。”沈歲稔早有此打算,問宗主是不想丹煉成后,好些人找她買。
聞道宗主盯著她的眼睛:“據我所知,你從未在沈家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