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中花團錦簇,爭奇斗艷,絲毫未因秋風微寒而減了顏色。
碧玉拿著花剪,走向那叢綠菊。
層層迭迭綻放的花瓣,綠色由淺至深,到花心處濃綠鮮艷,就如碧玉這個名字。
碧玉很喜歡這綠牡丹,欣賞一番后挑了一朵最飽滿的,舉起剪刀準備剪下來。
一只手從后面伸出,牢牢捂住她的嘴。
碧玉下意識揮動剪刀,卻覺手腕一疼,本來在她手中的剪刀抵在了她脖頸上。
“嗚嗚——”碧玉的呼喊全被堵在了喉嚨里,人被拖到花木后。
“別動也別喊,不然這剪刀可不會留情。”
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駭得碧玉連連點頭,可這么一動,剪刀的尖端往內進了一分,疼痛立刻傳來。
“嗚嗚嗚——”碧玉不敢再動,眼淚不斷往下淌。
捂著她的那只手松開了。
碧玉大口大口呼吸,顫聲問:“你,你是誰?”
一直在她身后的人輕笑一聲:“才安排你做了事,就問這種傻話?”
碧玉渾身一抖,聲音慌亂:“貴妃娘娘饒命,貴妃娘娘饒命!”
這話一出口,秋蘅的心就定了。
詐出來了。
“饒命?事情沒成,卻有你這么個知情者,你說說怎么讓人放心呢?”
“奴婢什么都不會說,求貴妃娘娘放過奴婢吧……”碧玉哽咽著,卻不敢有大動作,整個人如秋風中的落葉,絕望無助。
而那抵著她柔嫩脖頸的剪刀卻移開了。
碧玉依然不敢動,甚至不敢問什么,恐懼令她抖若篩糠,完全沒有逃跑的勇氣。
一人從背后緩緩繞至面前。
碧玉瞳孔一縮,震驚出聲:“秋六姑娘!怎么,怎么會是你?”
秋蘅一笑:“怎么,不是虞貴妃的人讓你失望了?”
“不,不——”碧玉太過震驚,語無倫次。
秋蘅伸手一指:“那朵綠牡丹我看中了,麻煩你把它剪下來,隨我去見美人吧。”
低頭看著被塞回手中的花剪,碧玉下意識攥緊,眼中閃過殺意。
秋蘅揚眉:“還想殺我不成?我來找你是和美人說過的,而你是伺候美人的宮婢,真要對我下手,尸體藏在何處?對美人如何辯解?還是說你天真以為虞貴妃會護著你?”
碧玉越聽,臉色越難看。
秋蘅往前邁了一步,語氣輕描淡寫:“拋開這些,你也沒那個力氣殺我啊。”
碧玉猛抬頭,想到捂住她嘴的那只手,亂七八糟的念頭登時熄了,默默走向綠菊,把秋蘅所指的那一朵小心剪下。
秋蘅轉身走在前,碧玉捧著綠菊走在后。
她死死盯著前方的背影,神色不斷變幻,而那剛摸到剪刀時起的殺意卻再升不起來了。
沒有人能比她更清楚那只手的力氣。這位看似嬌嬌弱弱的秋六姑娘絕對不一般!
而一個有秘密的人,本身就意味著危險——這是她在宮中多年早就明白的道理。
“美人,六姑娘和碧玉回來了。”
秋美人不由坐直了身體,看向走進來的二人。
秋蘅氣定神閑走在前,碧玉捧著綠菊恭敬走在后,怎么看都看不出異常來。
六妹如何試探的?還是沒有找到試探的機會?
秋美人心中疑惑,沖秋蘅點點頭:“六妹回來了。”
秋蘅往一側站站,看了碧玉一眼。
碧玉一個激靈,撲通跪下:“美人饒命,是奴婢錯了!”
秋美人吃驚掃秋蘅一眼,用力捏著茶盞看向碧玉:“果然是你打著我的名義給林都頭送木娃娃的?”
“是,是奴婢……”
“碧玉,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何這么做?”
“奴婢——”碧玉下意識看向秋蘅。
秋蘅向碧玉伸出手:“把綠牡丹給我拿著吧。”
碧玉看著那只手縮了一下身體,顫巍巍把綠菊遞過去,便見那舉著綠菊的少女沖她莞爾一笑。
碧玉跪趴在地,帶著哭腔道:“奴婢是被逼的。貴妃娘娘身邊的姑姑找到奴婢,要奴婢把那木娃娃送給林都頭……奴婢不敢不聽啊,那是貴妃娘娘!”
秋美人一手按著椅子扶手,咬牙問:“你是什么時候與虞貴妃的人搭上的?”
碧玉忙搖頭:“以前從未有過來往,就木娃娃這次——”
秋美人閉了閉眼,被無力感淹沒:“一找上你,你就答應了。”
“奴婢對不住美人,可奴婢若不答應,性命不保。奴婢……奴婢只是想活下去……”
秋美人沉默半晌,擺擺手:“你先退下吧。鄭玉,看好她。”
“是。”鄭玉把碧玉帶了出去。
秋美人沖秋蘅苦笑:“六妹你看到了吧,在這宮中無人能對抗虞貴妃。她不需要如何經營,要用人的時候只要拿出貴妃的名頭,就不敢不從命。”
秋蘅想到后世對虞貴妃“妖妃”的評價,有了更真切的感受。
“我只是想不通,我在虞貴妃面前從來恭敬,她為何下此毒手。”
“是因為姐姐能來秋獵嗎?”
秋美人遲疑搖頭:“今上雖獨寵虞貴妃,時而也會看一看其他嬪妃,虞貴妃對此似乎并不在意。”
“會不會是姐姐有得罪虞貴妃之處,卻不自知?”
秋美人努力思索,依然沒有頭緒:“以我的位份,沒有多少和虞貴妃打交道的機會。”
“若不是因為姐姐——”秋蘅蹙眉,回憶著記載中關于秋美人和林乘風的結局。
沒有對秋美人的記載,與林乘風有關的倒是有:林將軍因幼子獲罪,大夏折損一員將才。
秋蘅心中一驚,對這場本以為因后宮嬪妃爭風弄出的陰謀有了新猜測:莫非虞貴妃針對的不是秋美人,而是林將軍!
這個猜測太突然,太離奇,冷靜如秋蘅一時都有些不敢相信。
“六妹別想了。虞貴妃喜怒無常,行事莫測,她不喜一個人根本無需理由。”
秋蘅定了定神,沒有把這個猜測說出來。
倘若猜錯了,沒有說出來的必要。若是猜對了,以秋美人與虞貴妃的懸殊差距,知道了反是秋美人的催命符。
“六妹是怎么讓碧玉開口的?”
“我詐她的,沒想到她沉不住氣,一詐就交代了。”
秋蘅沒有問秋美人如何處置碧玉,心事重重向宮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