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衛東出人意料的壓根兒沒提打牌。
秦羽燁昨晚可是聽見她哥傳遞過這個信息,仨男人也在那打了好幾圈斗地主的。
老亨六十多了,笑著示意年輕人過來坐下,他們居然都能說國語。
有倆還明顯帶著北方口音,估計都是抗戰那老一輩的傳遞:“短短一年時間,你的生意做得很猛啊。”
讓衛東居然先不屑的嘲笑了個同伴:“我們江州有個船王知道嗎,是抗戰時期整個長江航運的浪波灣,之后就公私合營了,知道什么叫公私合營嗎?瑪德,就是收了,幾個子女上著班、當老師什么的,這次從課堂上被找出來,說你繼續搞回公司……”
秦羽燁都有點美女凝固了,你這么牛逼的嗎?!
如果說昨天在慈善晚宴上登臺講話,還可以說是演講性質的能上大場面。
現在是跟百億港幣級的大佬面對面交流,整個HK除了這些同階層的大富豪們,誰面對他們不是誠惶誠恐,畢恭畢敬。
哪怕內地來的也要好言好語吧。
現在先聽對方說他的生意猛,結果這廝居然立刻反過來根本就是同級別的嬉笑怒罵沒代差?!
其實在讓衛東這種去平京參加過經濟會議的境界,再面對他內心不太感冒的港商,真的不太當回事。
最主要還是他聊的內容太勁爆了。
人家也沒聽過啊。
內地到底怎么面對資本家,官面上的話說得再多,也不知道這種實際上的細節。
剛開始怎么說的,五幾年怎么公私合營,譬如流金相館那種沒啥影響力的小攤子無所謂,大規模的肯定要收拾干凈。
但現在需要就得從床底拿出來。
讓衛東純屬這次經濟會議跟那位船王后代接觸比較多,市里面開會老把他倆帶著的意思都很明顯了:“現在是國營那套運轉有問題,我給出的結論是生產還可以,消費者其實也沒那么窮,工資是很低,但架不住人多啊,所以問題出在流通銷售的中間環節,這也就是最近這次會議強調加快推動經濟體制改革的重點……”
這些人周圍有沒有解讀政策的軍師,讓衛東不知道。
就算有,這解讀的誤差也可能很大。
他這才是第一手信息,第一線的反饋,連經濟會議都愛聽他講,更別提幾個從未去過內地市場考察的商業巨子。
就當聽段子也行啊。
“國營銷售環節離譜得很,反正我都有工資,也不能開除我,那就摸魚偷懶愛買不買,下面的人這么想,管理層其實也差不多,這生意做得好不好不重要,東西賣得好不好也無所謂,反正工資也不會多幾分,要是出錯我丟了帽子才不劃算……”
這幾位聽得太認真投入,以至于讓衛東覺得我是不是泄露了機密。
趕緊收回去:“所以現在的結論是必須發展民營經濟,就是私人老板、以前說的資本家了,因為只有自己的買賣才會努力上心對不對,這個官方的話叫做以公有制為主體,民營經濟等多種所有制為輔助,所以就得搞幾個民營企業家當榜樣,不過我是真的,他是假的……哈哈哈。”
他真是無知者無畏,江州拉動那位船王后代,給予那么大的,后來還到港股上市,都沒法像他這么受歡迎了。
因為他講得又都是站在民營企業家的角度:“真的,你別不信,就大概這兩年的時間,去年我擺個攤賣東西,嗯,就像廟街夜市那樣,有被抓的風險,但這個攤你要看在什么地方,還有是誰去開,粵州市里就沒事,滬海要你國際化更重點,平京受各種影響很大,江州現在最容易,但江州往下的區縣市又很難,國家太大了,傳遞執行肯定有個過程,港督發話,整個HK全部都立刻能做到嗎?也做不到吧?”
還拉了“女友”證明:“今天你帶我去那個上船的地方是哪里?”
秦羽燁聽得有點吃力但很認真的馬上:“西貢,西貢沙灣。”
讓衛東嗯:“我看那里的衛生細節,垃圾桶啥的就沒有尖沙咀、中環做得好,對吧,你把這個差別擴大到整個國家是不是就合理了?”
他這么一說,大富豪們的確立刻融會貫通:“HK不也有賣魚蛋被抓的,因為沒在規定的地方營業,沒交稅,沒交管理費,當然要被抓,如果我們到內地經商,繳了該繳的錢,那就沒有問題對吧?”
讓衛東已經有點透題了,他也不知道外事辦的這些分寸啊:“這么大的國家做改革肯定要一點點試著來,鵬圳、粵東是種嘗試,滬海平京是種嘗試,江州試的就是重工業,還有經濟開發區全國都沒有,這個經濟開發區就等于是國家允許市里面掌控的小型特區,稅收、各種費用盡量優惠,管理也按國際先進水平來,自主權很大,我拿了十萬平米開廠……”
大富豪們輕易能懂:“就等于是個商場嘛,邀請各方去開柜臺各品牌入住,明白明白,繼續。”
讓衛東就從自己的衛生巾廠開始說起,設備哪來,怎么復制,怎么擴張,結果被仿制以后自己是怎么干的。
當然他不會說自己動用了媒體的力量,只說是硬剛的把整個廠產能全部用駁船拖走,把事情鬧大了市里面震怒反查下來,還是給了企業家公正的待遇。
所以說只聽成功學的講座,真的不靠譜。
但對HK富豪來說已經大開眼界了,原來真的可以據理力爭的,我們還以為是跟鐵掌水上漂一樣的待遇呢。
雖然這會兒還沒那劇,但表達的就是這種態度。
讓衛東笑了:“你們是被騙了吧,你們這個級別的富豪,去到各省……對,我給你們的建議也是這會兒最好是只跟省里打交道,下面有些思想還沒扭轉過來,所以慢慢做幾年熟悉穩定了再朝下面發展,起碼現在到省級都是座上賓,誰給你們描繪得這么嚇人,多半是怕你們去搶了他們生意,現在盡是些小港商在招搖撞騙!”
主要還是讓衛東講述的他這個“成功史”太清晰無誤了,賣相機,賣衛生巾,到磚兒臺打,全部都是這些老富豪熟悉的大概五六十年代狀態。
他們能迅速意識到,這就是個巨大的市場正在開放的空白期。
肯定這會兒沒有國際市場賺得多,但從零到百的這個發展培育過程才會有巨大的未來啊。
做買賣不都講究個逢低納入么。
這就是剛開放的最低點了。
就不知不覺,讓衛東這個交流還是變成了有點類似內地同行出來分享經驗的招商會。
不知道秦羽燁是驚詫于“男友”的生意規模,還是別的什么原因,挽住的手稍微動了下,讓衛東還以為她在提示呢。
順口說起這個牛仔褲生意:“今天我也去看了繽紛牛仔褲的店鋪,我已經跟決定跟……羽燁兄妹倆合作開廠,盡快把年銷售達到一千萬條吧。”
這個目標在讓衛東看來不難實現,耐磨經用還兼具時尚性的牛仔褲在八十年代太適合內地廣大人民了。
反正他只準備賣二三十元一條。
但對于習慣了動輒一兩百,甚至三五百一條定價的牛仔褲市場,這就是幾十億,甚至上百億港幣的產值!
秦志明也是大部分銷往花旗和東南亞、西亞市場才達成了年產值十億港幣的巔峰規模。
窮哈哈的內地也能做到?
這在84年的港商看來真的有點難以置信。
讓衛東就列舉了自己的相機、衛生巾、熟食、收錄機以及最新的SOD蜜護膚品銷售情況:“我說了,這里面最大的問題在于銷售系統,所以我從年初就開始搗鼓這個事兒,現在已經有幾百上千銷售人員,等著瞧吧,我敢說這是目前國內最強也是最早的銷售網絡。”
這里是老亨兩個要好的牌友富豪,外加兩三位集團高層,董事會成員那種。
都是老富豪了,現在已經不難確認這個年輕人的含金量。
有人甚至毫不避諱的看了看秦羽燁:“你們是開始拍拖了還是沒有,我這邊有個朋友的女兒介紹給小東認識下,年輕人都接觸下嘛。”
認知啊。
哪怕讓衛東是在吹牛,他有這個認知,在一片空白沒有對手的內地,穩贏的概率很大。
關鍵他還對政策松緊度這么嫻熟,甚至有點參與政策的味兒,這尼瑪要是有了老婆家的強大資金,包贏的!
秦羽燁什么人,超會演,連忙露出點害羞又很大膽奔放的嗔意抱緊胳膊:“已經開始拍拖了!他答應我了,過幾天我要跟他去大陸見父母!”
粵語嘛,讓衛東就沒那么驚詫,只感覺手臂哎喲喲,你帶球撞人,那肯定要站穩了接受沖撞才能算對方犯規啊。
老富豪們只覺得我丟,這是有人支招指路嗎?
有人就開始琢磨起心思了。
但還沒來得及說話,正主老亨終于開口:“那房地產是怎么個情況呢,我們也接觸過各方,說得都含含糊糊……”
沒錯,對亨氏集團來說,他們幾乎不做制造業和零售商業,房地產才是這些HK老富豪的最主要肥肉。
讓衛東哈哈一笑:“這你就問對人了,首先我就是江州房地產改革委員會的副主任兼顧問……”
到這時候,二十歲的年輕人才把話說到這里,一群資本家已經開始彈冠相慶的歡笑鼓掌了!
他們肯定都覺得還是要找個女兒嫁過去最靠譜。
已經說了要見父母的那個,更是美眸閃動。
所以說資本家哪有什么感情,都是買賣。
這就像江湖人那樣,只談相互利益,性命關系,反而簡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