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來這改革開放前沿報道第二集,編輯組花了心思。
不斷的在動靜節奏間切換對比。
具有很強的節目效果。
目的卻是為了最后的場景對比。
欣欣向榮的商州市北較場工業園區的幾個來回都交代清楚,包括同樣是給全國幾乎所有省市地縣都在展示學霸作業,改革具體做法就是這樣的步驟!
第一步有個可控的小范圍自由市場,讓人民群眾都試著接觸自由貿易,也是擺出很清晰的訊號,現在不會割尾巴,可以做點私人小買賣了;
第二步是要有能夠帶來經濟發展力的工廠,招工生產銷售才是能搞活經濟的核心。
凡是不知道具體怎么干的,看看商州的標準答卷。
就非常明顯,商州也將迎來一大批全國各地的政府機構調研訪問。
讓衛東看到這里都在琢磨:“我要不要回去叫老道士把民宿趕緊開始收費呢!”
沈翠月都忍不住提醒他:“下午你還給吳生云說不是為了賺錢。”
讓衛東呵呵:“我這是讓全國各地都看到,原來生活是可以這樣有點享受的,只要你愿意給錢,哎,對了,你買那房正好交給老張安排裝修下,我來給他出主意,要裝得漂亮些讓所有人都知道,原來新房不是搬過去就能住,還要裝修呢。”
本來挺好的商業謀劃,沈老三聽了就是那種老爺終于要寵幸我的含羞帶笑低頭低聲:“好的……”
尾音還有婉轉。
表達個你們看看,老爺多寵我。
本來咯咯笑的鳳雛都立刻皺眉觀察:“買房,你買什么房?”
董雪瑩則架秧子:“好哦好哦,把房子弄漂亮點,我們到時候去朝賀下,看看能喜歡到什么樣兒!”
讓衛東轉頭,忍不住給娃的飯碗彈一下以示懲戒!
這是兩口子在床上經常相互開的玩笑。
董雪晴差點把飯碗都掉地上,沈翠月滿臉看了小電影的八卦。
漲紅臉的少婦想跳起來打人!
終于都安靜了。
尷尬的讓衛東趕緊轉頭看專題報道走進結尾,鏡頭就是在石橋上拍攝的熱鬧喧嘩工業園區,慢慢轉過麻紡廠,臟得兩岸全都是黑油油的富含有機質淤泥河溝,還有那水面上浮著的油脂垃圾,以及一片臟兮兮中卻突然出現的玻璃工棚。
就像糞坑里的寶石。
畫外音就是《動物世界》那位的著名腔調:“改革春風來到了,萬物都在爭奇斗艷的開放,悠久的歷史,深沉的過去,也許都會成為開拓奮進的包袱,但我們的改革先鋒們正在用創新努力,千方百計的把人民群眾生活質量搞上去……”
剪輯的畫面從玻璃房子前的門市部走過,走過那些帶有異國風情的老建筑,古街道,走過教堂,走過鐘樓,最后定格在街口的臨時攤位上。
因為廠里的門市部拆了嘛,加上暑假豐水期把江灘河岸都淹得差不多了。
董雪瑩就安排每天的熟食攤位到讓衛東停車那個碼頭路口去擺賣,順便把衛生巾、照相機和真空包裝袋熟食,能一起賣給在這里經過的上下船游客。
生意還蠻好。
可只有定格才會發現,那昨天節目里濃墨重彩的愛克斯牌照相包裝盒,今天重點推介的飛燕牌衛生巾包裝簽,還有抽了真空怪模怪樣的熟食塑料袋標簽上,居然都有個大大的“X”標志。
稍有品牌認知的人都會下意識的不會吧?
奧運期間就全國出名的愛克斯相機,和現在天天在磚兒臺打廣告的飛燕牌衛生巾,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樣產品,還有旁邊那個什么真空熟食,居然是同家產品?
讓衛東他們幾個都忍不住忘了尷尬:“這特么又是怎么暴露的……”
文化最高的解釋:“愛克斯啊,當時你去西山廠里面開會,我還看你給他們畫要把這個X做得霸氣十足,后來衛生巾當然也用了。”
讓衛東艱難:“我是說飛燕牌的標簽怎么會帶愛克斯的標志?”
沈翠月趕緊推卸責任:“簽下飛燕的時候我在平京,平京的飛燕衛生巾標簽就是單獨做的,這邊跟我無關!”
抱著娃的董雪瑩懵懂接鍋:“我我我,我就是個小學文化水平,接到電話喊要把廠里的愛克斯跟飛燕牌子混著做標簽,我就吩咐給印刷廠了,這個叉也是啊?”
妹妹無奈點頭:“愛克斯就是叉,哥的意思是表達個未知的前方,誰也不知道會拍到什么景色,很有意境的。”
這是當時在蓉都拍攝影小說時,聽那些文縐縐的知識青年解釋。
沈老三噗嗤:“用到衛生巾上就有點意思了,誰也不知道下個月會不會來?”
一家人看看桌上的菜,都沒心情吃了:“你特么閉嘴!”
還好隔壁的妹子又跑過來:“東哥,電話一線,是商州來的!”
讓衛東就又開始陷入到四面八方的電話交流。
董雪瑩終于把飯喂完長嘆口氣:“你說你們倆,一個真能干的都沒有!”
搖著頭進里面經理室去處理驟然繁忙的公務了。
剩下倆六尺尼姑摸不到頭的納悶:“我又做錯啥了?”
“你姐姐我怎么知道,小丫,過來收碗筷拿去洗!”
沈老三就最習慣被人服侍,看勤快的鄉下妹子趕緊收揀,她才舒坦的挽著鳳雛靠沙發里咬耳朵:“其實今天我買了兩套,以后我倆在那邊住,要不要把里面打通。”
董雪晴震驚,你這是什么思路,好狂野。
其實老領導是納悶:“我還以為怎么都該提一下食品廠吧?”
讓衛東也不造啊:“可能他們覺得食品廠不夠先進吧,我聽西山廠的老程說他們昨晚到今天電話都要打爆了,全都是各種廠礦企業,各地機關要求去參觀學習訪問,您這要做好準備,反正我就不回去了,火柴廠那邊我請人收拾了個接待區,最好的媒體、領導啥的您可以安排去那邊住住?”
老領導見多識廣:“不用,來都是工作學習,就得全部安排住招待所,跟工人們一起吃飯喝水,你說最后那個西二街老舊臟污的意思是我們要做整頓改建嗎?”
讓衛東還是有文物保護意識:“不用不用,那些老樓以后沒準兒有文物價值呢,主要是后面小河污染太嚴重,慢慢想辦法治理,關鍵是得工廠讓更多人有錢……哦,今天我在江州有這么個事兒……”
估計老領導那邊的電話已經開始接二連三的響起來,還是靜靜的聽讓衛東描述了這邊廠里工人賺了錢,算是“先富起來”的一部分,有了購房的經濟能力,正好也就拉動了住房改制消費,能夠批量建房了,又拉動建筑公司、施工隊伍的更多人收入,這個大循環拉起來就好了。
“我已經跟這邊的專家啥的談好,下一步是等衛生巾廠搬到建好的火柴廠那邊,這里騰出來建新的保健品廠,這玩意兒可不管你是哪個地方生產,只要廣告做好了,風氣帶動了就能賣大錢,帶活整個商州經濟,但關鍵就在保健啥,我還是不想裝瓶糖水兒就騙人,好歹有個說道……”
老領導滿意的說好:“你有這種長遠思路我就放心了,這段時間你緩緩,不用回商州,我來把四面八方支應過去,順便也把這個局面夯實,才能給下一步發展打好基礎。”
江州市里面其實問的就是這個房改的事兒:“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在記者鏡頭前見面時,你提到過商品經濟這個詞,我當時就有點冒冷汗,你在哪聽說的?”
讓衛東吃驚,臥槽說漏嘴了:“平京……還是粵州,我不記得了。”
對方才解釋:“這個詞兒是江州提出來的,年初領導過來視察論證,我們就提出經濟是什么,無非是生產、消費、分配,既然我們的生產是商品生產,消費也是商品消費,為什么不叫商品經濟?用來對應之前的計劃經濟。”
讓衛東更臥槽,李鬼遇李逵了:“很對呀,我第一次聽到就覺得說很好!”
那邊有點溫和的笑:“可統一提法是還是要有計劃的商品生產,領導當時說很敏感,在平京不能說,你現在再看看,江州的貿易中心是不是就像你說的還是在計劃經濟模式下作了些調整。”
讓衛東安靜沉默幾秒,他是無知者無畏。
動不動就拿出最后的最優解。
其實這個過程,本就像老領導和尤啟立之間的博弈一樣,倆都有點走極端,恰恰是他這個中間人出現后慢慢才調和得比較能走。
這是能隨便摻和的嗎。
但電話那頭又笑著安慰他:“可剛剛得到批復,可以這么提了。”
讓衛東只能說:“那我注意點,踏實做事不亂說話。”
笑意更溫和:“今天這個住房改制的事情就做得很踏實嘛,你幾乎完全沒有考慮自身獲利的因素。”
讓衛東就不會說為了迎合付出這點算啥:“我的目的還是教育給搬運公司看,上次跟您那邊會談后,交通局邀請我們參加改制,接手了個吃大鍋飯的搬運公司,現在我就想怎么把這部分人給帶動起來,也讓他們成為中高收入者,也能帶動市場,嗯,這也是剛才我跟商州市領導匯報談到的細節……”
他就像個渣男似的,那邊說過的話,拿到這邊再交流。
果然又收獲良多:“非常好!當然江州的體量大很多,光靠一兩個企業不可能改變,而且江州的老企業更多,我更希望的是你能夠盡量帶動現有企業,尤其是規模比較大的國企去改制……”
讓衛東偷偷在這邊不停做鬼臉,我才多大個體量,敢去帶動規模較大的國企改制?
可這會兒的能人,改革先鋒們就跟當年的紅小鬼一樣,根本不問年齡和出處,戰績說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