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碼到這會兒,讓衛東還是覺得穩操勝券。
姐弟仨表現出的都對江湖情形很嫻熟,都不慌不忙的。
毛兒走在馬路邊,方便滾輪箱不要在凹凸不平的路牙子上蹦跳。
松開箱子回身對已經靠近到五六米的黑影抬手:“都是出來跑江湖的,大水不要沖了龍王廟,交個朋友給個面子。”
跟他三姐一樣,不知道為啥,這仨普通話都很差,還說是魯東祖籍。
但基本能聽懂。
沈翠月把讓衛東護在身后,跟石頭一起朝路邊墻上靠。
這種北方工業區域,都是大片的紅磚圍墻,一個廠、一片宿舍的分隔,斷無熱鬧繁華的門面,八十年代根本不許私人做小買賣。
所以這段兒很僻靜還有點昏暗。
江湖人都知道走路順墻根兒的道理。
走路中間的都是找死。
身材已經有十來歲小孩兒塊頭的毛兒故意走馬路邊上,其實就是把自己甩出去當誘餌保護。
他們隨時都把讓衛東護著的。
可圍過來的四五個身影跟之前火車上遇到的不同,嘿嘿笑兩聲:“少來這套,值錢的東西留下,哥兒幾個做買賣不論交情!”
實際上沈翠月擋著讓衛東,是讓人看不到他已經把普通的襯衫下擺掀開,露出腰間槍套。
小石頭卻悄悄往前幾步,看似在靠近自己兄弟,雙手抓著肩頭裝滿錄像帶的包,已經有了分別。
沈翠月雙手合十高舉過頭開始求饒:“我們只是過路咧小買賣,大哥留點香火情噻……”
聽起來頗為妖嬈的蜀地女音,只有讓衛東在她身后,已經能看到右手默默從發髻上抽出那根簪子藏在手心。
狠辣藏在魅惑中,才是她的本色。
讓衛東卻不愿躲在女人背后,借著遮擋拔出77式,扯下襯衣下擺,左肩一抖滑下那臺沉重的錄像機雙手捧著學沈老三的態度:“大哥,我們真是來出差,你看這都是單位上給我們的設備,瞧得上您拿去……”
其實自家四人的動作幾乎都在前后間同步,
對方也是四道身影,從街對面,從后面都已經靠近。
根本忽略了路牙子邊的倆孩子,全都把注意力放到成年人,甚至有兩個已經聞聲靠近想看看這聽起來不錯的女聲長什么樣兒,臨時都來了性趣。
這時沈老三卻出人意料的撞了下讓衛東,把正要“送”錄像機給開口的慫包男人撞開些自己來面對:“大哥,給個方便嘛……”
抬手去摸對方臉還有點身姿婀娜的搖擺嘟嘴,勾人得咧!
那個剛才還說不論交情的男人都呵呵了,反倒是他身后兩三米那個默不作聲的同伙突然喊了聲:“小兔崽子有……”
不等他喊完,沈翠月已經貼近對方猝然出手!
她是真狠,又足夠亡命,只要拿定主意,絕對沒有拖泥帶水的還企盼對方能放過,一開始就是不死不休的朝死里下手不計后果!
那藏在掌心的簪子直接戳眼里!
慘叫聲響起的剎那,沈翠月已經拔手閃開,但就因為讓衛東邁步上前,所以她撲的就是自家男人身前,只聽一聲悶哼,被戳了眼的歹徒手中揮舞的寒光就掃到了她!
但就這,她還是搶著補了句:“后面硬火!后……”
不用喊完,讓衛東也反應過來,路燈不多,隱隱約約的樹影間其實最后那個歹徒一直保持兩三米距離,甚至手都沒露出來。
現在猛的朝外拉,他也順勢舉起錄像機揣身前女人懷里,不知道是怕五千多的高級貨摔壞了,還是給女人當擋箭牌。
自己手里的77式已經扣動擊發。
很多人都嘲笑77式,個頭小拿著不舒服,威力小打不死人,最雞肋的就是這個單手上膛,都特么另只手斷了受傷啥的,這又有什么意義,你還能打完這匣子彈單手換彈匣嗎?
可在危急時刻,也許就是這一兩粒子彈和特殊上膛模式救命。
對方顯然沒想到這邊會搶先動手,而且是女人先動手!
與此同時,倆孩子也動手了,石頭還不到人家腰那么高,對方手里還有家伙,換任何人面對高自己一兩頭的“龐然大物”都會恐懼。
可這家伙借著已經靠近還被忽視,直接把手里東西攮對方兩腿間的褲襠里!
然后自己甩了背上的包連滾帶爬躲開!
毛兒則突然用肩頭撞開身前人,更把尖刺順勢戳腰肋上,也是一擊必閃的滾開!
其實他們仨姐弟的套路都一模一樣,絕對都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
人畜無害的靠近,然后突然下狠手,又絕不戀戰的立刻閃避,躲開受傷的野獸最狂暴那下。
也就沈老三為了讓衛東才停頓擋了下。
就同時炸開似的呈“品”字型在最后一人眼前!
所以拔出來的短槍,也有瞬間愣神分散注意力,肯定沒注意到錄像機下閃出來的槍口。
更何況他還得雙手拉槍上膛。
平時貼身藏槍,沒誰敢上膛,隨便擦掛就走火傷自個兒了。
讓衛東也是,可他只要把食指中指一起前伸扣住扳機護圈后拉就上膛,食指再順勢滑到扳機已經擊發!
整個動作都不要多練習,也能很輕易順滑的完成,就一個指尖動作都完成了:“砰!”
再“砰砰!”
左手已經到腰間摸出僅有的那個備用彈匣,正好回來托住手槍底座,沖跑一兩步把聽見槍響就嚇得閃躲的歹徒,撲上去補了后面兩槍!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沈老三的倒下,讓衛東又有點去年抓著撐拐和殺豬匠拼殺時的血脈炸裂感。
嗜血瘋狂的老子要殺了你們!
老子不過是來好好的做點生意,你們也要搶嗎,那就死了去吧,老子也不管什么后面,死了就什么都沒有!
這種對方都舞刀弄槍的局面,那就不死不休吧!
毛兒就是朝著他這邊滾的:“我來!那邊……”
已經撲上去對頭上挨了槍的這人脖子上就是一刀!
另只手卻去摸對方倒地手里的槍。
實話說,當兵打仗的都有婦女孩子最好別惹的說法,因為太有迷惑性了。
沒準兒褲襠就藏了手雷,哪怕是片刀刃突然發力也很讓人難防。
讓衛東順著毛兒說的那邊就是慘叫捂襠,又揮舞利刃想追殺小屁孩的身影,“砰砰!”
兩槍在一兩米距離背對讓衛東被命中。
殺傷力再差,被擊中的家伙也難以置信的回頭,讓衛東被提醒到,那就打臉補上“砰……”
咔的彈匣空了,趕緊更換。
滑落彈匣砸到身下毛兒的頭。
因為蹲讓衛東腳下的毛兒已經掰開倒地歹徒手指,搶過手槍,轉身先打了肋部挨刀還在揮舞鐵棍撲上來的家伙!
這特么是把五四式手槍,傳說中威力最大的制式手槍,一槍就打得對方失去所有勇氣,慘叫著跪地求饒。
而槍口已經轉向那個瞎了眼的家伙,正無頭蒼蠅似的凄厲呼痛還去踹附近倒地的三姐。
小孩兒也能雙手握住熱兵器,輕易帶來致命殺傷!
更何況手忙腳亂換好彈匣的讓衛東,也轉身對這最后一人補槍。
石頭已經撲向沈翠月:“三姐!三姐……”
都有哭腔了。
讓衛東提著槍還是有廝殺過的經驗,先確認只有這跪地求饒的鐵棍踢開還沒死,其他三人估計都物理超度了,環顧四周有開燈。
摘了毛兒手里的槍:“去前面招待所報警叫救護車!”
自己才過去看女人。
沈老三抱著那錄像機都能勉強擠出個笑:“沒……死,我胸大,你看……”
讓衛東被她挨了刀還不忘勾引的職業素養逗笑了。
那股子殺戮的情緒也消散不少。
這年頭的廠里人膽子也大,居然很快從不同方向拿著電筒過來,還有人提著步槍!
讓衛東大聲展示自己的工作證持槍證:“我是軍工廠副廠長,來造紙廠學習考察的,他們是持槍歹徒被我們打倒了,我們有人受傷,趕緊通知警察局和醫院救人!”
看他很合作的把槍都放下,眾人連忙圍過來,石頭居然先去把自家的錄像帶包、三姐的滾輪箱,都抱回來放一起。
湊近的民兵、保衛干部們翻看工作證持槍證,還撿起槍觀察!
一點都沒有保留證據的意思。
警察和救護車也很快抵達。
一家四口這晚上也不用住什么招待所了。
住醫院吧。
一切證照齊全,那些刀片傷害都被忽略掉,出差在外的女人孩子靠簪子、鉛筆刀防身不是理所當然嗎。
副廠長開槍保護婦女兒童都不叫正當防衛,這是現場擊斃犯罪分子,他配槍就是有這個權利!
至于撿了對方的五四式手槍,那不是自己彈匣打完了么。
最重要的是,那支五四式,是本地警察的配槍!
被自己的發小同學活活勒死,搶走之后有案可查的就已經背負了八條人命。
當地警察早就瘋了一樣在到處找這家伙!
結果對方是盯著造紙廠這邊外來人多,出差的工作人員、業務員甚至廠領導身上容易帶著大筆現金,才在這里蹲守。
被留下的活口,直接抖摟了所有犯罪事實。
都不耽誤讓衛東他們第二天午后坐火車回江州。
這邊甚至搞了個簡單的歡送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