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衛東還真不知道江州做陪都的時候,民國達官貴人們的飛機,都是在長江中心一座島上的機場起降,那夏季不都淹了嗎?
沈翠月說她還從小就跑島上玩兒,見過那臨時跑道。
重生人士感覺在跟反穿小妹交流時空錯亂感。
四人空著手上了飛機。
結果手臂上掛著西裝,剛到飛機邊讓衛東已經有點皺眉,這尼瑪是架螺旋槳飛機啊,這么落后嗎?
他其實也就僅僅乘坐過三次,已經見識過三架完全不同的飛機了。
就算再沒見識,也下意識的認為螺旋槳飛機很落后,所以上飛機的時候還問了下,是江州飛平京都這款,還是各種機型都有。
這會兒可沒那么多航空公司,全都是大民航。
空姐態度挺好的說江州到首都航線的機隊全都是這,倒是滬海、粵州的確可能有三叉戟或者圖154這類噴氣式客機。
其實機艙里面感覺都差不多,甚至裝飾還豪華點。
本來很緊張的沈老三都開始好奇了。
讓衛東卻越發覺得不喜歡,感覺之前噴氣式客機都有點現代化的簡約內飾,這老過時的才跟個古董車一樣搞得金碧輝煌,其實細看都磨損嚴重,好多年的老飛機了吧。
心理上就格外膈應,這特么會出人命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螺旋槳飛機,起飛后轟鳴聲特別大鬧得慌。
于是特么從起飛就開始發煙!
是為了讓人抽煙的時候不緊張嗎?
每人一盒五支裝,倆小孩就給口香糖和玩具,石頭特別擅長裝幼稚討好的脾性,讓他得了個小望遠鏡!
毛兒那么堅定的喜歡擺酷,明顯都動搖了,猶豫要不要諂媚的也去換個啥。
讓衛東很感興趣的觀察,因為他愿意帶著就是想讓這倆多體驗些正面事,別以為自己真就是江湖中人一輩子了。
還當著空姐鼓掌慫恿,這貨馬上甜甜的喊姐姐,然后得了架金屬的模型飛機。
花門傳人立馬得意的給葛門新秀炫耀。
這個過程沈翠月都坐在旁邊靠窗的座位上,看著外面全身緊繃,就像她抓著讓衛東的胳膊那么用力。
被打開了,又悄悄從扶手下抓著衣服。
讓衛東回頭調侃:“到平京你這口罩可以摘了吧,又沒……什么識別?”
從疫情之后保安們對人像識別的認知就加倍提升,幫守門工作減少了好多麻煩。
所以他一直以為這個詐騙分子戴口罩是為了逃避被打擊。
沈老三默默的摘了卻不說話,連后面端上來的飛機餐都只淺淺的嘗了點。
讓衛東又覺得這跟之前的餐標相差很大啊,只有面包、紅腸,當然茅臺還是有的,小孩兒還有冰淇淋。
完全沒法跟南方的飛機餐比。
不過他也沒跟沈翠月交流,自己慢悠悠的就著那點紅腸把白酒抿了,空姐經過還給他加紅腸續杯。
結果可能就是多喝了兩杯這點酒,個把小時后讓衛東相當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太陽穴在猛烈跳動時候,沈翠月已經猛的抓住他胳膊,因為外面已經突然爆發暴雨侵襲。
真就像有水龍頭在沖刷舷窗玻璃那種強度。
感覺片刻之前還藍天與云海的美麗景象,怎么忽然就黑沉沉的滾滾烏云!
其實機艙沒坐滿,按照讓衛東進來時隨便瞥了眼,百來座的機艙就坐了一半人。
現在連空姐都趕緊抓著扶手起身解釋是沖進雷雨區了,請大家稍安勿躁……
躁得起來嗎?
話音剛落,機身就猛的往下跌!
魂兒都能飛了!
沈老三的尖叫高亢又尖利,差點把讓衛東猛跳的太陽穴都刺破了。
趕緊護住自己的酒杯,扒拉桌上翻飛的華子:“來,來根兒不,興許會好點。”
沈翠月只死死抱住他,抖得特別厲害。
讓衛東一邊自己抖著手抽香煙劃火柴,一邊看過道那邊。
毛兒已經盤膝打坐,好像手里捻的是佛珠而不是那架飛機模型。
石頭則滿臉稀罕的趴舷窗邊,偶爾轉頭跟大哥對對眼的神情都是興奮!
尼瑪,倆怪物。
沈老三還正常點。
當了四十年保安都沒抽過煙的讓衛東,這回伴隨不斷猛然下沉又似乎在艱難爬升的飛機,在顛簸中艱難點上煙,深深的給自己來了口。
甚至有種感覺幸好沒把槍別腰上,沒準兒這種恐懼會嚇的自我了斷算了。
有幾次機身晃動的幅度很大,以至于都感覺機身要折了。
沈翠月已經徹底擠到讓衛東懷里,扶手都擋不住她怎么扭過來,偶爾抬頭,還摘了讓衛東嘴里的煙,用女特務那種很妖嬈的手勢拈著給自己嘬一口,再塞回來。
讓衛東也是在情緒之下,順手伸過去摟緊腰,算是結成了臨時的生命共同體。
居然兩人都沒抖了。
飛機則像那啥似的最后猛抖幾下,瞬間沖出萬丈光芒,外面又是茫茫云海的如夢如幻了,仿佛騰云駕霧般覺得特別平穩和美好。
剛才不過就是做了個噩夢。
兩人一起扭頭看著外面的美景。
沈老三摘了煙頭,熄滅在扶手上的煙灰缸里,輕聲請求:“回去的時候我們不坐飛機了。”
讓衛東嗯,起碼往返平京江州,再是這種螺旋槳飛機,他也不坐了,這誰遭得住。
怪不得都沒坐滿。
反正以他那點見識就以為是這樣。
不過在平京降落的時候,還是對螃蟹似的航站樓表示了驚嘆,算是他這一年出頭看到的第一座比較現代化的建筑。
連粵州那座“全國進出口商品交易會”玻璃外觀大樓都沒這個雄偉壯觀。
首都嘛,也正常。
所以他在商州食品廠搞玻璃建筑,多少受了點影響。
落地接過托運的小皮包,沒好當著外面拿出來,就學章蘭芝那個動作挎在腋下夾著。
江湖仨姐弟默默跟著他,還是不由自主的靠緊了。
把本來頗有種上當體驗的讓衛東逗笑,內心哈哈哈的估計這仨從此以后對坐飛機都留下了陰影。
但等到走過廊橋進入大廳,就直接哈哈笑。
因為能看不少洋鬼子!
而且是那種細腿兒西裝蛤蟆鏡的截然不同。
江州絕對看不到,這仨土包子差點相互絆著,本來穿了那身西裝套裙的沈翠月又抓住讓衛東胳膊了。
而且裝修整潔漂亮的首都航站樓,機場特有的那種煞有其事高檔感,確實很容易給人穿越時空的錯覺。
直到搭乘機場大巴回了市區那種灰蒙蒙的破亂市容,這仨才如釋重負。
讓衛東也不裝13,先給大學生銷售中的何月梅打電話。
她跟韓國斌一樣都是今年的鋼院畢業生,現在留守在學校,等著接待這次老板來平京的活動。
已經有點那個工作商務味兒了:“讓經理好,我已經安排好了鋼院的招待所,您可以先坐這路車……”
上回來開了大卡車,開會都乘報社的車,偶爾坐坐公交車,沒注意到這一路上居然沒咋看見出租車。
平京這細節,跟粵州和滬海都不同。
連江州這會兒都能看見些兩廂小不點了,難道是覺得那種小車配不上首都的氣場,索性不要?
還好不算遠,日賺數萬元的讓老板和沈經理不得不擠上擁堵的公交汽車,倆小的趕緊跟上。
如果說上回在粵州跟章蘭芝擠公交車算有點擠,平京這就非常擠。
大中午的擠上車也不得不面對面貼上,經理一點都不扭捏的全身靠老板懷里。
讓衛東腦海里還得趕緊拼命想我那食品大樓要修成什么樣兒,得高點大點……好彈。
趕緊扭開些高舉手拉住橫桿。
也許就是這個動作,終于把他一直挾著的包給露出來。
搖了兩站路,毛兒突然喊了聲:“哥!有輪子潛(車上做買賣)!”
讓衛東還沒反應過來,一直埋首在他胸口已經滿臉通紅的沈翠月猛然抬頭,抬手直接朝讓衛東挎的包拍過去。
然后那邊其實站著的石頭有點吃驚的沒注意到自己身邊居然站了個同行,可能太擠了,個頭只到讓衛東腰間的他實在是沒仰頭注意。
但對方肯定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孩兒瞬間爆發!
走之前讓衛東不是已經搜過這家伙的匕首薄刃之類,怎么突然又翻出來塊刀片二話不說就唰的劃過去。
順著人手肘一道血光飚出來!
然后讓衛東挎那包兒竟然也已經被刀片劃開,隨手包在皮套里的鐵疙瘩沉重滑落!
正好被沈翠月拍住摁在讓衛東腰間!
只覺得她穿著白襯衫的胸口在讓衛東身前擠了下,就全身擋住男人,另只手已經抹下發髻上那支鋒利的簪子反握,朝對方扎過去!
因為對方那指間也夾著片刀光,吃痛中順勢下抹就是身前小孩兒的臉脖子!
這尼瑪都擠得前胸貼后背了,愣是可以在方寸間,三人就這么迅猛搏命。
被擠彈開點的讓衛東覺得自己打球已經算是很靈活多變,但看來也就占了個體能耐力比較好,論技巧和反應,跟人家這種從小專精練習的還是有差距。
上回面對殺豬匠,他就體驗過狠角色是什么樣兒。
現在看到真不要命的才更驚駭。
第一次見面沈老三沒這么狠的動手,真是感謝不殺之恩。
其實就他腦海里胡思亂想的這一瞬間,對方肯定先沒想到會被發現,更沒想到自己胳膊肘下的小孩兒如此狠辣,再沒想到要命的竟然是趴胸口的小娘子,他原本全力注意到的男人根本就是幌子。
但光是看清女人手中摁住的皮套露出的槍把。
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已經嚇得在往后退了。
晚了,就舉手投足之間,沈翠月居然都還虛晃一扎,看似狠厲兇險的奔著眼珠子去,逼著對方不斷后避又抬手來擋的時候,那刀片自然也就遠離了石頭。
仰頭的小孩哥正好穩準狠的把自己手里刃口從手腕上劃過,而且不是看著嚇人的血管,是手筋切開!
慘叫聲中,沈翠月的手腕一抖,反握的簪子就成了側拉,順著對方疼得讓開的門戶中開,戳太陽穴去了。
好在讓衛東這時候才稍微反應過來,趕緊推拉了下,才讓鋒利的簪子尖擦著對方額頭劃出一道血珠。
原本擠得煎餅果子都能成炊餅,這下居然還能硬生生的給擠出來點空間,把姐弟仨背靠背圍住的讓衛東,和那滿手是血的京城扒手,都給讓出來。
聽見后面喊見血了,司機方向盤一轉就進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