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光是江州市供銷社,讓衛東立刻出去郵局打長途,希望通過于松海或者陽光日報總社,去聯絡供銷總社!
這就是見過世面的好處。
沒有那次去平京,跟著陽光日報參加過這些座談會之類場面,讓衛東肯定不知道鄉下不起眼的供銷社背后,居然還有龐大的供銷社網絡,上面還有個全國總社的管理機構。
但沒有后世的“連鎖店”概念,誰也想不到這么毅然決然的抱住供銷社的大腿有多么巨大的意義。
可意外的是,讓衛東打電話過去蓉都報社,那邊說于松海剛剛調到區縣文化館了,想再多問卻掛了電話。
就最后這個反應,讓衛東立刻決定去蓉都,必須到于松海家里看看情況。
但同時他還有一系列的長途電話要打,給東西南北中的高校聯絡電話都留了言,讓回電話到招待所的公司分機上。
最后再給董雪瑩打個電話叮囑下,各個銷售組回電話就確認發衛生巾過去給大家試銷。
尤其是平京銷售組,希望他們能根據衛生巾的特點,以及在江州的廣受好評,看能不能爭取到陽光日報總社找之前合作過的幾位記者,把衛生巾推薦給供銷總社,這邊也可以用很低的預付金方式給供銷總社供貨。
當然話術就是衛生巾給女性生理期帶來的巨大改變。
董雪瑩聽說他要馬上連夜去蓉都,就沒那種如釋重負。
更加倍溫柔:“于記者是個好人,你的確該去看看怎么樣,我們要盡力回報幫過我們的人,家里你放心,明天我也會去工廠再跟沈同志交流。”
還擔心讓衛東忙不過來:“要不要叫小晴陪著你去,她在蓉都也上了幾年學。”
讓衛東心頭本來被熨燙得服服帖帖,笑出聲來:“算了吧,她成天呆在學校就沒怎么出去過,幫個屁,而且她現在是郵電局員工,別打擾孩子的金飯碗,我自己去,還有幾個銷售員和我的兩個老鄉呢。”
女朋友再提醒下:“記得再去郵電器材廠把收錄機的事務交流下,你培育這么個項目不容易,別意氣用事的放棄。”
讓衛東再次心頭舒坦:“歐克歐克,收到麥登!”
也沒啥啵啵啵要親兩口的難舍難分,挺清爽干脆的關系。
搞得沒啥文化的董小姐嬌憨撓頭,晚上回了家還找妹妹打聽這受到賣凳是什么意思。
鳳雛卻終于有了機會,逼著姐姐交代你們晚上到底在干嘛!
那事兒一兩回還不夠嗎?
沈翠月就不會多問,但也要把弟弟塞過去:“你好歹帶一個,跟著你去見識,再說你在外面多個人跑腿,很多時候哪怕幫你看個眼都好。”
讓衛東想起自己第一次來江州,后來就覺得帶上狗蛋舒坦得多。
點頭說好:“那我帶……石頭吧,你這邊就一句話,沒人招人,計件的臨時工怕什么,人越多越好。”
沈翠月也點頭說好。
讓衛東知道從江州去蓉都要坐一宿的車,有介紹信他也不著急。
陪著把市領導接待了才出發。
這時候就看出來讓衛東那點三四十年后的不同認知了。
稅務單位也是經常被叫去參加這種領導視察,用老施的話來說就是給領導當捧哏。
一旦領導視察覺得哪里還不錯,就要稅務機關做出些優惠表態。
必須得捧場各種場合。
所以稅務大院關于這種視察場景的照片也三天兩頭都在貼到布告欄上,局領導又跟著去視察了哪哪哪。
這些照片都是門衛們來貼了又撕掉更換,他沒手也得杵著刮灰刀去忙碌。
于是讓衛東才會下意識的在食品廠都做那些比較漂亮的高溫消毒塔,要做個好看的冷庫。
這些東西就是備著給領導視察的。
在商州他當然是有的放矢,這江州純屬習慣了。
不是要搞個消毒隔間嗎。
讓衛東就是讓人來做了個木料的框架隔出車間一半。
但這框架間都是裝的大塊玻璃。
后來修正過的消毒傳送帶,用不銹鋼盒子捂住高溫傳輸那些生產出來的姨媽巾,就從封閉口伸進這個全封閉的“玻璃間”。
業績作假圖好看的傳統在六七十年代已經很流行了。
工商業里面做樣子的也不少。
但讓衛東現在這么干,才是真正的技術流派。
滬海牌轎車隊送來的市領導,本來走近這座校園內不起眼的舊二層樓,還有點不以為然,可能皺眉這能怎么樣。
結果走進車間,就看見三臺幾乎類似的機器排開,正在嘩啦啦的飛片子。
穿著白大褂的工人,正用嶄新的大簸箕,把大批的衛生巾鏟起來,傾倒在旁邊的傳送帶上。
然后消毒送進旁邊的“玻璃房子”里。
這就很震撼了。
因為墻上全都煞有其事的貼著粉紅色“墻布”,所以說讓衛東回家貼花布那么熟練,之前在這里就練過了。
顯得玻璃房子里特別干凈,又沒慘白的那種病態。
然后所有“包裝工”,全都穿了白大褂,扣著隔離風鏡,戴著橡膠手套,裝著好像都是精心消毒過后的隔離車間。
在里面圍坐傳送帶吐出來的大乒乓球桌臺邊手動包裝。
其實除了白大褂,其他穿著都是臨時找江大材料專業、化驗專業借來的。
但效果好極了。
為什么讓衛東一定要強調穿白大褂檢查高溫消毒塔,就是對外行來說特別有專家味兒。
現在搞得全都像隔離消毒工作間。
領導們都看得懂這表明衛生標準很高吧。
外面灰撲撲的小樓,結果里面如此“認真”,可以的可以的,配得上那些專門介紹這里的女干部稱贊。
讓衛東本來還想安排進來請領導換白大褂,但又覺得這么屁大點個場地,太做作了。
叫毛兒捧著相機在邊上拍攝記錄吧。
這年頭其實能精細到這種程度的工廠環境真不多。
好像工廠就應該大大咧咧的臟亂差,哪有這種帶著后來高科技產業的味兒。
所以滿意極了。
其實人家帶了攝影記錄人員,現場也做出了指示:“非常好!但現在產量跟得上嗎,我剛才看見外面已經排了好幾輛車,既然證明了出產品沒有問題,那就一定要盡快擴大產量,盡快為人民群眾做好服務!”
讓衛東聽慣了官面詞兒,還以為這里也是,只態度很好的是是是,感謝領導關心,然后糊弄送走他也立刻走!
所有人趕緊摘了手套風鏡,不習慣這些東西降低了速度啊。
估計零零后都沒體驗過,七八十年代很多城市家庭都得靠糊紙盒子補貼家用。
其實也是國家沒辦法才發動街道工廠之類來解決基層問題。
現在就等于是給衛生巾廠培育了大量熟手。
所有人還很習慣這種方式。
但唯獨就是必須得來廠里集中上班。
不能跟藥盒子、火柴盒那樣帶回去糊。
讓衛東倒是帶著孩子走了,剩下沈翠月立刻面對圍上來的各級干部!
市領導都發話了,這會兒就是立刻馬上安排。
不遠,就在旁邊大馬路對面,有家藥劑廠,以前生產那種安瓿瓶針藥劑,去年停產了。
這邊幾人隨口商量下,正好把廠區樓騰出來給衛生巾廠。
這時候又凸顯出沈翠月的不同處了,她肯定打心眼兒里就信不過政府,這是不是要并了我家產業。
慢著,這樓怎么說,我不求產權歸我,起碼要給我用多少年,有沒有正式的文書憑證,不給我是不敢搬過去的。
這邊都是區里的干部,更是帶著甩包袱的心態。
轉移地產也肯定不可能,這會兒根本不敢觸碰土地原則問題,但轉讓給衛生巾廠使用權絕對可以。
空著荒廢還不是就荒廢了。
可沈翠月的本職工作真特么是個騙子啊,哪怕她不騙,也多專業的會察言觀色。
發現自己占據了話語權,那還不乘勝追擊?
悄悄透露點消息:“我們這是要展開銷售后,真正拿到磚兒臺去打的全國產品,使用幾年肯定不行,起碼得給我們……二十年使用權。”
在她腦海里覺得二十年已經很長了。
誰知對方光是聽了要去磚兒臺打,想的都是怎么盡量把這家廠多留在我們區:“五十年!你們要保證維護好廠區所有環境。”
沈翠月想聯系匯報也沒法打手機啊,咬咬牙真就帶著江湖人才有的橫勁兒,簽了使用搬遷協議。
顯著好像還是這邊求著廠子搬遷過去。
于是雙方都忘了一個后世非常重要的環節,場地使用租金!
協議里除了保證廠子會擴大生產,擴大就業,擴大利稅,壓根兒就沒提到這座空置的廠區需要花錢租用。
畢竟在八十年代以前,所有廠子都是國營。
國營廠地皮、建筑所有權都是國家的,哪有收取租金的說法。
所以包括跟沈翠月簽協議的區領導、工業局領導都沒這種意識。
只想順利快速的簽署這個協議,別讓上級領導吩咐的事情卡在我這里就行了。
現在廠區地皮、建筑的不動產產權雖然還沒都落到東升公司手里,但五十年的使用權已經很龐大。
意味著這距離整個區中心轉盤八百米主干道的核心圈廠區,如果再想拆遷,就要花費巨資來買這個使用權。
可以說就這份協議,已經把讓衛東送上了億萬富豪的地位!
當然這會兒沈老三是沒意識到,讓衛東是不知道。
他最后還是帶走了兩兄弟,因為正準備點了石頭走,毛兒那種盡量忍著不好奇,不低落情緒的樣兒立刻讓他笑著一起吧。
三人開著紅色小面包到火車站,讓衛東都把手套箱里的空白介紹信找出來了,才突然發現自己有介紹信有個屁用。
那身軍裝不在了,再有介紹信還不是只能跟著烏泱泱的民工潮去排隊買票。
哪怕分了窗口方向,蓉都也擠滿了人。
回頭看眼準備把小紅車停在廣場邊的停車場,毛兒已經在跟石頭討論這廣場上的弟兄不少啊,他們隨眼就看見好幾個摸包客了。
讓衛東心里算了算了,老子還是自駕去蓉都吧。
本著今天多跑點,明天就能早點到蓉都找老余的江湖救急心態,五點不到就急著出城。
誰知這1.2排量的四驅小面包車跑起來比雙排座還要生猛!
六月夏日天色到八點才黑,讓衛東已經把車停在一百六十公里開外的縣城。
在國道、省道上達到平均時速五十多公里,很快了。
讓衛東已經很熟練,帶著倆弟弟找當地美食,吃喝一番把車停在盡量靠近縣政府的路邊睡覺。
反正和衣而睡的他這會兒肯定沒想到自己已經成了億萬富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