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有家第一天,董雪晴就表現出家里有她還是很值得的。
當然也是讓衛東幫她選擇還是到郵電部門上上班的結果。
讓衛東的出發點當然是你現在還是丫頭片子,沒必要跟著我們天南海北的到處亂沖殺,先到郵電局這種正在面臨大爆發的通訊部門去成長學習個幾年。
等大部隊能換飛機、搞大事情了再來加入。
畢竟到今天為止,董雪晴才是所有人當中文化學歷最高的。
別笑她只是個中專學歷,那可是蜀川第一含金量的存在,往后三四十年的電信技術重要性也證明了行業選擇比學歷高低更重要。
再說這姑娘也比同齡人成績好,又有拼勁。
晚上讓衛東回來,剛開始忙碌布置,順口說起今天出門打了一堆長途電話的事。
在身后幫忙的鳳雛就說了個事兒:“其實我們家應該可以安電話,我也是昨天到單位,迎接我們的領導介紹起對面正在新建的這座郵電大樓,目的就是為了能安裝更多電話交換機,知道交換機嗎,哥。”
讓衛東還真知道:“就好比我們家里安個,隨便你給我打,給你姐打,或者同時我給小蝶打電話都是自動的,對吧。”
其實準確的形容是像路由器,稅務大院的電話、金稅工程、整個稅網改革,一茬茬的技術提升,保安們不明覺厲的全都旁觀了。
很多時候也像現在的董雪晴這樣,幫著給安裝工打下手。
鳳雛就欣喜:“哥你真厲害!江州局申請了全世界最先進的程控交換機,外國的,體積很大要裝在對面大樓里,裝好了就能給全國各地打長途,全市增加五萬門電話機接口,但這個錢從哪里來呢?”
她還蠻得意:“是江州局發明的這個辦法,收初裝費,一臺三千五,嘻嘻,其實一萬臺就能賺回來了,現在據說全國都在學。”
讓衛東笑得榔頭差點砸手:“這不跟公攤費似的壓榨消費者么,還洋洋得意多牛逼……嗯,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去申請裝一個?”
董雪晴已經是業內人士:“對,現在還沒對外,但局里職工有指標,裝一個以后就算我們搬家,也能移機遷走。”
董雪瑩端著香噴噴的菜肴出來:“我說你那么多錢買衣服買車,還不如給麻辣燙店里,廠里分別裝上電話,大家工作都會方便很多……哎喲,真好看,沒想到你這欣賞水平很高啊,以前和你爸媽住那個出租屋怎么沒這么搞?”
每周進賬四五萬,外加每月十萬鈦錠收益的讓衛東,現在闊氣得很:“賺錢不就為家里用嗎,那就家里裝一個,麻辣燙店里確實也該裝,我再找老秦給招待所辦公室裝個,他們好像是走軍線,五百,之前覺得沒必要,我又沒天天在辦公室,誰接電話呢,你來坐鎮了就可以。”
至于欣賞水平,那時候沒遇見沈老三學習唄。
多簡單,上午打電話叫紅光廠門市部那邊的鄉里妹子,去隔壁印染廠買幾匹布料給狗蛋。
等大東風中午前把肉菜帶到店里就運過去,更有從周圍廠里買的床單被套、毛巾被,各種物資帶過來。
現在把成卷的條紋布料、布,就像墻紙那樣用釘鋪在墻面。
只不過沈翠月做的半腰高,讓衛東索性滿鋪。
整個房間里漂亮的氣質簡直不輸四十年后。
而且布都是隨機買的,一卷貼一間房還有剩。
兩姐妹拿了剩布在讓衛東屁股上比劃下,覺得可以做點褲衩背心之類,難度不大,家里就能自己做。
于是哪怕還沒幾件家具,這客廳立刻變得溫馨起來。
讓衛東端著飯碗,滿意的環顧四周:“那會兒不過是臨時落腳,現在要長住了,最好還是等到政策什么時候允許買房,買套自己家來布置好。”
鳳雛馬上報名:“以后自家的房子我也要有間屋!”
讓衛東嘆氣:“好好學習、努力工作,自己獨立出去住不好嗎,女兒長大都要嫁人的。”
董雪晴馬上作勢撇嘴要哭。
姐姐趕緊護著:“他瞎說,隨時都是你的家,吃飯吃飯,今天你不是回宿舍去了嗎,收拾好沒,以后上班還要不要去休息?”
妹妹馬上眉飛色舞:“休息啥啊,還沒家里近,這里到大樓一百米都不到,我是去拿他們幫我領的工作出入證,我聽說宿舍旁邊有馬戲團,就在今天買車過去點的地方,吃過飯去看看唄。”
兩口子對視下,董雪瑩眼里分明都是促狹的央求。
好像在說晚點晚點,先出去玩玩。
可能為了申請方便通過,還嘟了嘟嘴。
不太熟練,但對付讓衛東這種短期培訓班出來的菜鳥,已經綽綽有余。
其實都是小地方來的,沒見過什么馬戲團,讓衛東馬上刨完飯:“你早說嘛,直接在外面下館子,走吧走吧,留著回來我再洗碗。”
這家里哪還輪到他做家務,董雪晴已經雀躍著出門:“我的我的,這點家務活我來。”
又倒回來抱歉的抱走小嬰兒:“我知道,知道,給你們留點二人世界,唉,家里沒地位啊。”
可分明都是喜悅吧。
還不停在門口、樓梯拐角一路等著催促。
讓借著換襯衣想親兩口的姐姐姐夫,都沒法拖延。
好不容易看這倆牽手下樓,讓衛東本來要開車,姐姐手一揮:“走著過去吧,散散步。”
讓衛東就覺得如此甚好。
夏日黃昏,滿街都是乘涼消暑的市民,悠閑自在的拿著蒲扇,沒人玩手機,沒人跳廣場舞,全都拖家帶口的在街上溜達。
居然有種后來大城市停了電以后的樸素快樂。
讓衛東轉頭形容了自己的感受。董雪瑩表示點頭:“我也覺得很快樂。”
“這就應該是幸福了。”讓衛東很肯定。
董雪瑩捏捏他的手笑著沒說話,但趿著塑料拖鞋的腳步很輕松。
唯有鳳雛抱著女嬰在周圍東張西望,店鋪、飯館都要去好奇的看眼,有年紀相仿的小孩子她更要帶著外甥女去交朋友。
沒多會兒就愁著臉過來:“抱不動了,姐夫,你們給小蝶喂了什么啊,這么重!”
女嬰不停哼唧表達不滿。
讓衛東接過來再歡喜的涂他一臉口水。
董雪晴更歡喜的試著挽會兒姐姐,又繞到那邊去逗孩子。
最后嫻熟的從讓衛東兜里找到五塊錢,去旁邊買了三支冰棍,再把零錢揣回去,手就沒拿出來了,居然偷偷在兜里撓!
要不是手臂上坐了娃,讓衛東差點拿冰糕打她。
董雪瑩笑得更深了,主動挽住胳膊。
讓衛東就好像被左右仨綁架了。
可他卻覺得從沒這么舒坦。
其實不遠,巷子出來上街五六百米,真就對面是郵電大樓,這邊走過那片賣車的地兒,支馬路拐進去就是影劇院,旁邊還有片草坪小公園。
現在就是感覺整個街道周邊社區的市民都擠在這里。
湊近一看,不是排隊買票進場看表演,而是湊影劇院旁免費看關在這里的各種馬戲動物。
味兒可大了。
但都熏不走興致勃勃的市民們,擠在那看憨乎乎的黑熊戴著帽子坐邊上打盹,猴兒穿了大圣的衣裳到處撩撥,狗子完全沒拴的自由溜達,大籠子里還有懶洋洋的老虎,西南地區罕見的高頭大馬。
董雪晴也非要擠在那看,還探頭給姐姐介紹,之前去蓉都動物園看見過多少珍稀動物,但都沒這里好玩。
最離譜的是這馬戲團居然還帶了只熊貓!
這時候國寶這么不值錢嗎?
讓衛東卻看得聚精會神,跟旁邊的孩子媽商量:“我一直在想能怎么拿熊貓做廣告,這家伙其實沒那么聽話,要真能借用這只熊貓來拍攝,那肯定效果絕了,哈哈,照相機暫時不用打廣告,收錄機活該錯過機會,熊貓賣小零食肯定不如賣衛生巾效果好,這事兒就算是敲定了!”
董雪晴難以想象這腦洞怎么開的:“熊貓?讓熊貓賣……賣那個?”
忍俊不禁又有點難以啟齒的嬌艷模樣,讓衛東看得就探頭去親,周圍嘩然,本來在看馬戲團動物的,都圍觀這倆顯眼包了。
小少婦簡直搞不懂這家伙的閘閥卡關在哪,之前不都還挺能自控嗎,怎么現在就這么容易真情流露呢。
她還是看得出來,不帶什么欲望,就是親近喜歡的隨意動作。
三四十年后普通人家都隨處可見的夫妻感情好而已。
于是無奈又甜蜜的側臉奉上了。
讓聽見喧嘩回頭的妹妹看見,也哎呀呀的捂眼睛。
結果這時候還是蝶妹來打岔,突然噼里啪啦的的一股臭味就傳來。
把氣氛瞬間打消掉,小孩子拉臭臭了。
讓衛東哭笑不得的趕緊抱著去找廁所清洗更換尿不濕。
不,這會兒沒有尿不濕,只有布尿片。
之前他還是很注意女嬰性別從不伸手,這回實在是兩姐妹已經笑得抱成團,董雪瑩艱難的從褲兜里摸出卷尿片布給他,大家反而不覺得年輕父親做這個有什么。
等等,讓衛東突然感到靈光襲來!
衛生巾都做了,這不是應該連帶做尿不濕嗎?
在保安亭里奶孩子的事兒都沒少做,換尿不濕也沒少干。
實際上這幾天他成天呆在車間,已經有點搞懂了那玩意兒的原理。
無非就是三層疊壓之后,用膠輥上預先設置好的刀刃片,壓切出姨媽巾的外形,只要重新把膠輥上的刀刃片排列調整成尿不濕的形狀,這玩意兒連三層原料的配方都不帶改。
最重要的是,一旦有了尿不濕,這個熊貓廣告就容易呈現了。
孩子媽疑惑的那個場景,讓衛東自己也沒想透,怎么表現姨媽巾?
給只大熊貓穿著啊。
后世賣這個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什么,就不用直白介紹,只要大概描述暗示下就行。
這年代真要說清楚點。
現在算是有點子了。
反正誰都沒想到,在1984年六月初,恰恰回來一整年,已經月入三十萬的讓衛東,沒有流連在什么高大上的場合,更沒紙醉金迷的豪華享受,起碼他已經知道可以在粵州的酒店,滬海、江州肯定也能找到這類享受生活的地方。
過了好久讓衛東都愛想起這一天,臟兮兮的廁所,還只能在帶著鐵銹的水龍頭邊清洗忙碌,回頭面對兩張環肥燕瘦的笑顏。
懷念這會兒無比舒暢放松的溫馨感覺。
因為接下來就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