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一清理掉一切氣息和痕跡,將鬼旗和夜行衣放進界袋,近期絕不輕易使用。
鏡月齋的情況非同小可,隨便兩位侍者,都能隨意呼喝責罵黎州年輕一代的頂尖高手,他們口中的幼尊,可見必是可怕至極。
惹上這樣的勢力,這樣的強者,任誰都要膽顫心驚,如芒在背。
李唯一必須謹慎,當時使用了易容訣,聲音也有改換,應該沒有出紕漏。
“能瞞一陣是一陣!只要給我時間,什么左右侍,什么幼尊,全部給我現出原形。”
左丘停肯定是識破了他。
但,在天閣使用青色陰幡,李唯一本來就是想引來左丘門庭的人。
按照隱君的說法,左丘門庭是他去談的,雙方如今乃是盟友關系。九黎隱門在左丘門庭那邊可以說是半透明的,是可以以隱門隱人的身份去接觸他們。
在三十三里山,李唯一也沒有半點對不起左丘門庭,反而還救了左丘白明和左丘藍嵐。
已是深夜。
天閣內雖依舊燈火明耀,卻已不復先前的熱鬧,人聲漸消。
李唯一調整氣息,重新穿上華服長袍,直向云闕而去。
“赤兄回來了!”
枝州眾才俊連忙上前迎接。
齊望舒道:“那陳煉嘴可真硬,我們幾個十八般手段都用上了,愣是一個字都沒問出來。菱兒姑娘使用念力,想要強行奪其魂念,遭到他戰法意念的激烈抵抗。最后,他體內涌出死亡靈火,就燒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布置有陣法的房間內。
地板上,陳煉的頭顱,化為一顆焦炭狀的骷髏頭,就連脖頸和胸口也都是焦黑色。
眾人神色各異,有人擔憂,有人沉默。
畢竟,這是一尊五海境第四境的年輕天驕,對一宗一門而言,乃是寶貴財富,未來大概率能成長為道種境高手。
李唯一神色凝肅:“諸位應該看得出來,今晚的事,沒有表面那么簡單。所以,剛才我離開過天閣的事,還請幫忙隱瞞,對外就說我先前被陳文武的劍氣所傷,療傷了兩個時辰。”
李唯一相信鏡月齋的人,會有所懷疑,但大概率不會深查他和黎菱,畢竟他們二人的確太年輕,修為也不夠強。
就算深查,也是查隱九和左丘停這兩條線。
李唯一繼續道:“陳煉的死,我和菱兒會擔下來,與諸位沒有任何關系。三陳宮若報復到你們身上,赤某絕不會袖手旁觀,九黎族全部接下。”
齊望舒大笑:“三陳宮有那么狂嗎?我們交朋友,還要怕被牽連,被他們報復?在南境,三陳宮想只手遮天,威壓我們,實力怕是還不夠。陳文武再強,家兄也能敵之,赤兄不要小瞧人了哦!”
患難才能養出真情,齊望舒覺得李唯一很不簡單,可以適當示好。
一位枝州才俊道:“南境七州各大勢力,排名第一的,乃是南境話事人左丘門庭。排第二的,是萬妖之窟的天琊嶺。排第三的,乃是三大蠻賊之首的棺山。濉宗難進前五,三陳宮只能爭前十,離只手遮天還差得遠。”
有人持反對意見:“棺山底蘊差九黎族太多,長生境巨頭也就徐佛肚和安嫻靜兩位。我覺得,九黎族才是南境第三大勢力!”
那位枝州才俊苦笑:“論整體實力,九黎九部肯定前三。但誰叫棺山那位禁忌,乃是超越長生境的存在?一人就可將棺山抬進凌霄最頂尖勢力之列。更何況,徐佛肚和安嫻靜,一個活了四百年,一個活了三百六十年,哪是尋常長生境巨頭?”
枝州的一眾才俊,隨即為南境各大勢力的實力排名爭執起來。
李唯一將地上陳煉的尸體裝進界袋,思考該如何打發屋內眾人,然后,研究那只黑色金屬鐵箱。
天閣一位年輕女侍來到門外,手捧一只白玉托盤,清聲道:“敢問哪位是赤公子?”
李唯一推門而出,問道:“什么赤公子?”
“我家主人,乃是仙林的仙倌人漓姑娘,想邀云闕中的赤公子一敘。”女侍道。
李唯一目露茫然之色:“我并不認識你們漓姑娘,是不是找錯人了?你仔細想想,那漓姑娘找的會不會是齊公子,或者柳公子?”
女侍很有一股機靈勁兒,笑道:“不會有錯的,我家主人要找的是九黎族的赤公子。她說,久聞赤公子才名,早有結交之心,今日巨澤城相遇,可謂天賜緣分。”
枝州的眾才俊無不羨慕,開始起哄。
“天爺啊,這就是實力,誰說凡人魅力不如純仙體?今后,我第一個不服。”
“仙林的琴漓姑娘,可是號稱舞劍雙絕,武道修為極高,非凡塵中人。在仙林的所有仙倌人中,才情美貌,乃是前五之列,想邀她獻舞,得開出百萬銀錢的價格,才有機會請到。”
“赤兄啊,如此風花雪月的美事,我老齊做夢都夢不到。你在猶豫什么?”
李唯一當然警覺。
這什么琴漓姑娘,根本沒有任何交集。早不請,遲不請,他剛剛返回天閣就來請。
說明什么?
很有可能,李唯一隱身離開天閣和返回天閣,一直都在她的監視中。
最重要的是,赤永勝這個名字,壓根就是假的。
女侍道:“我家主人備有紙箋一封,她說赤公子看了,自然會賞臉前往一敘。”
“哦!那我倒要看看,這紙箋上是寫了動人的情詩,還是下了亂心的迷藥。”
李唯一含笑,拿起白玉托盤上的紙箋。
打開一看,立即合上。
收進懷中。
緊繃的面部肌肉,松弛開來,他笑道:“好一個舞劍雙絕,我倒是有些期待了!良辰美景,風花雪月,看來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
站在一旁的黎菱,眉頭緊皺,傳音冷聲道:“你這是真被下藥了?別人憑什么看上你,小心美人計。”
“誰會拒絕美人計呢?在云闕待著,別瞎跑。”
李唯一隨那女侍走了數步,突然停下,嚴肅對黎菱道:“你想辦法,跟你哥聯系一二,最好讓他來一趟巨澤城。”
琴漓姑娘居住在天閣二十八闕中的仙闕。
李唯一走進她房間,女侍留在外面。
羅帳燭影,壁掛名畫。
最先看到的,乃是早已等在里面,坐在靠窗位置的隱九。門板大小的巨斧,隨意放在墻邊。
終于第一次,認真打量這位號稱這個甲子最天資絕頂的隱人,凡人極致,百脈全銀。
他面容硬朗,鼻梁高挺,整個人有一種雕塑般的魁健立體形態。坐在那里,自成一方氣場,就像周圍的一切都因他而改變。
李唯一沒有被他的氣場影響,絲毫都不局促,心境沉定,大方自然的將門關上。
“嘩——”
一道百文陣法,從地面升起,籠罩整個房間。
珠簾碰撞,嘀嗒清響。
琴漓身姿婀娜的漫步而出,能號稱舞劍雙絕,腿長臂纖,身材柔美,肌膚無可挑剔的白若玉蠟。她戴著面紗,手持一柄四尺星光劍,用一塵不染的白色絹布擦拭。
先前,在湖中心的瓊臺上獻舞的,就是她。
但此刻的她,與曼舞之時全然是兩種狀態,眼神就如手中的劍般銳利。
“他是隱九!你又是誰?”
李唯一取出懷中尚帶有淡淡芳香的紙箋,上面乃是九黎隱門的一道特殊圖印標記。
琴漓鳳眸含煙,身上素紗如霧,唇齒微啟,以天籟般的語調:“隱十!”
“神隱人,李唯一。”
李唯一自報身份,然后坐到隱九對面,很有神隱人的自信和氣場。
琴漓眉頭蹙起,看向隱九:“已經冊封了神隱人?”
李唯一道:“遲早的事,我不是神隱人,難道是隱二十六?堯音怎么辦?堯音天資那么高,遲早百脈全銀,我總不能為了隱二十六的位置把她殺了?堯音是與你同行來到丘州,她現在在哪兒?”
最后一句,乃是問隱九。
“隱十五和隱十六,護送她和隱二十四去英靈谷祭拜她娘親了!”
隱九語調平和,又道:“你至少得修煉到五海境第五境,才能正式成為神隱人。現階段就想做我們的領袖……自信和氣魄夠,實力還不夠。我不服!”
“我也不服!神隱人想要服眾,要么智慧手段卓絕,要么實力夠強,能將所有人都打服。”
琴漓眼中神采外放,星辰劍舉過頭頂。
不見揮動,但一座由劍氣構建而成的劍陣,自動在房間內像蛛網般交織出來。
李唯一釋放法氣,感知劍氣的位置,發現自己身體無法再動彈。
因為只要動一下手指,都會觸碰到劍陣。
已完全被鎖死在劍氣網牢之中。
“我半服!”
房間內,響起第三道聲音。
李唯一詫異,竟然還有人?
走進這座房間時,他可是仔細感知過,居然沒能發現。
這人的藏匿能力,簡直逆天。
尋聲找去,李唯一看見了第三個人。那人纏在房梁上,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則是青色的蛇尾,雙耳尖翹,口吐蛇信。
李唯一道:“半服兄怎么稱呼?”
“隱十一。”
他繼續道:“堯音的天資,已經夠夸張,但隱君說李唯一更勝于她,擁有輕松擊敗三幅念力壁畫的實力。而且他修煉速度快得嚇人,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我們。現在不服,將來再服,豈不丟臉?”
李唯一道:“無所謂!諸位不服,我能理解,但凡有點本領的人,誰會甘心聽命實力不如自己的小輩?”
“你能說出這話,可就順眼多了!”
琴漓收起劍陣,揮臂之間充滿美感,將星光劍扔了出去,轉瞬返入簾后桌案上的劍鞘。
“但不服的人,可就沒有好處了!”
李唯一取出一株能幫助開辟氣海的染霞異藥,拋扔向房梁。
隱十一連忙伸手抓取,繼而興奮道:“我現在全服,還來得及嗎?”
“服,源自于內心,又不是威逼利誘得來。”
李唯一是真能理解隱九和隱十,修為達到他們那樣的高度,怎么可能輕易聽命于一個修為遠不及自己的小輩,更何況雙方缺乏了解。
換做李唯一站在他們的位置,也絕對做不到。
隱九問道:“跟蹤可有結果?”
李唯一完全認真起來,將跟蹤的過程,詳細講述一遍。
“幼尊!”
隱九、隱十、隱十一三人,皆被李唯一提到的這位神秘存在驚住,在此之前竟從來沒有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