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源和苗炎剛走進店鋪,身后的街道上,夫人帶著護衛們悄然走過。
那兇神惡煞的水尸鬼,忽然哆嗦了一下,鼻子動了動,疑惑的嘀咕道:“那女的分明是個活人,怎么身上陰冷得,讓我都要打哆嗦?”
事不關己,它也沒有多想,悄悄伸頭往店里張望。
它在這家店門口擺攤十幾年了,跟四個鬼女早有合作。
若是四個鬼女看上的顧客,水尸鬼就出面故意用言語刺激一下對方。
隨后四個鬼女出面,呵斥水尸鬼“有眼無珠”,將顧客請進去。
顧客的面子大滿足,荷包自然也會大開放。
等買了些高價的商品,從店里出來,四個鬼女還會在門口幫客人漲臉面,二次嘲諷一下水尸鬼。
整個購物體驗堪稱完美。
若是水尸鬼看中的客人,四個鬼女就會一起上陣,先將人硬拉進了店中。
所展示的貨物跟水尸鬼攤位上大差不差,但是價格高出十多倍。
等客人連連搖頭,從店中逃出來,水尸鬼便會適時出場。
很是貼心的向客人介紹:咱這里就是地方簡陋,東西一點不差還便宜。
詭生漫長,所以要精打細算著過日子,該省省、該花花。
許源進了店開口就要“寶物”,四個鬼女眼底閃過一抹喜色,忙點頭道:“有的,我們陰陽齋中,只有客人想不到的東西,沒有我們找不到的東西。”
“只是……”鬼女淺淺一笑:“不知客人用什么東西會賬呢?”
若是沒有足夠的錢也沒關系,這件店鋪前院賣貨,后院放高利貸。
前院叫“陰陽齋”,后院叫“陰陽債”。
“用料子。”
南城巡值房的私庫,許大人可以隨意動用。
之前獵殺野豬獠的時候,收獲無比巨大。
許源打開了一只“腥裹子”,將里面一件得自七流邪祟的好料子展示了一下。
“雖然很值錢,但只這一件可不夠呢,客人。”
許源:“還有很多。”
許源撩開衣服,里面還掛著好幾個腥裹子。
鬼女態度變越發溫柔起來:“客人請隨我來,咱們樓上看貨。”
前院的小樓一共有三層。下面兩層做生意,最上面一層是店主人的住處。
它并不常來這里。
陰陽齋的買賣只是它眾多產業中的一處。
而且它本身對“經營”這種活動,興趣并不濃厚。
但今天它恰巧就在,這一開市就有人上二樓,便引起了店主人的興趣。
它在三樓上抬起了妖艷美人的那顆頭,往樓下看了一眼。
待看清了許源那張臉后,三條分別代表著幼年、壯年、老年的尾巴一起繃緊了。
陰陽蚺兩顆腦袋一起暗罵:“這群蠢貨!”
“怎么把這兇廝給招進來了!”
“明夜就讓這四只蠢貨變成瞎眼鬼!”
“……只是現在該怎么辦?”
按照老集的規矩,這里絕不接待官差,所以當然是要馬上將人趕出去。
但是……不久之前許大人剛剛和麻天壽一同大索全城,狠狠的耀武揚威了一把。
那陣仗陰陽蚺雖然并不畏懼,但要是這么針對自己一次,也真的很麻煩,而且必定會被趕出城去。
所以對于許源身份這件事情,陰陽蚺便將兩個腦袋上的眼睛,各自閉上了一只。
但是陰陽蚺也不想跟對方做生意。
鬼女們引著許源到了二樓上,便準備揚起刀了。
這樣的“肥羊”可遇不可求,今夜一定要大賺一筆。
“不知客人對這件寶物,有什么要求?”
“你們有什么,盡管拿出來給我看看。”
鬼女忙點頭:“好的,客人。請看這第一件寶物……”
二樓上有一只柜子。
跟藥鋪內的藥柜類似,有許多個方格抽屜。
這柜子當然是詭異,有手有腳,邊緣上長著一圈眼珠。
鬼女用手指點了點第一個抽屜,示意同事打開展示。
柜子邪祟一圈眼珠,一起撇了鬼女一下,然后打開了抽屜。
“這是一件……”鬼女正在組織語言,想著如何將一件很差勁的貨色賣出高價,結果抽屜里空空如也!
“呃……我記錯了,這件珍貴的寶物很搶手,前夜已經賣掉了。”鬼女心中奇怪,我明明記得每一只抽屜里面都有東西啊。
而且最上面一層的東西,都是垃圾貨色,最適合賣給這些肥羊。
她給柜子同事使了個眼色,然后又點了點第二個抽屜:“咱們再看下一件,客人如果喜歡可一定要快點下手,之前有好幾位老主顧,都惦記著這件東西,他們財大氣粗,說不準下一刻就會有他們的家仆帶著錢財來,直接把寶物買回去了……”
第二個抽屜打開,里面還是空的!
鬼女轉身背對許源,朝柜子狠狠瞪眼!
柜子周圍一圈眼睛也一起使勁瞪她。
蠢女人!你在給我使眼色,難道看不出來,我也在向你使眼色。
只恨我沒長嘴,不能說話啊。
許源不耐煩了:“你們到底有沒有?”
“有、有的……”鬼女咬牙,可是緊接著柜子嘩嘩嘩的把所有抽屜都打開了。
里面全是空的!
許源大怒:“一群狗膽包天的鬼東西,耍本大……爺玩呢?”
苗炎在旁邊急的滿頭冒汗,扯住了許大人的衣裳后襟,低聲連連道:“制怒、制怒,進來之前咱們說好的……”
這里都是邪祟,許大人要是一時間忍不住,六流的腹中火噴出來,那可就炸鍋了!
起碼苗炎知道六流,在小西廟老集上,還不能橫行無忌。
這里時常會出現五流的邪祟。
“制什么怒?”許源喝道:“被人這般戲耍,還要忍受不成?”
但許源卻沒有像苗炎預料的那般縱火行兇,反倒是像一個市井兇徒那般,一把朝著鬼女拿去。
苗炎微微怔了一下,就明白了許大人乃是佯怒。
鬼女也不知為何,今天同事居然不配合自己了。
許源一把抓過來,它也并不害怕。
一個活人,能把我怎么樣?
本姑娘一晃身子,就能從他指縫間漏走。
但是許大人的手上,套著皮丹。
如今的皮丹,已經將野豬獠的皮都煉了進去。
被許源一把抓住,鬼女就發現不對頭!自己就像是被那些陰差的鐐銬枷鎖死死扣住一樣!
這個客人不對勁!
難怪柜子同事不肯把那些假貨、劣品拿出來——這種宰客的套路,我們本已經配合了上百次——原來是在救我!
可惜明白的太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