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神醫?什么李神醫?從未聽聞!”
瑞王妃急切的說道:“二十一郎,你切莫被外頭的女人哄騙了!”
“阿鄭雖出身低了些,可她容貌、性子等無一不好!”
“你離京這些日子,她孝順長輩,友愛手足,將偌大的王府更是打理得井井有條。”
“還有京中的諸多貴婦,她亦都交好!”
瑯琊公主守孝,不能外出交際,長樂侯府的那位世子夫人王氏,卻十分活躍。
王少夫人與鄭十三是閨中密友,還一起合作了許多生意。
想到鄭十三的陪嫁鋪子,瑞王府對這個兒媳婦愈發滿意——
新婦嫁妝豐厚,管家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會貼補王府。
雖然王府也沒有破落到需要花用兒媳婦嫁妝的地步,但,王府沉寂這兩年,頗有些坐吃山空。
鄭十三的貼補,就大大緩解了王府的危機。
再說了,就算不缺錢,也沒人嫌錢多。
瑞王妃就很是喜歡王府現在的狀態,既不用消耗積蓄,還能維持、甚至是提高奢靡享受。
而這,都是新婦鄭氏帶來的。
瑞王妃確實有些婆婆的別扭心思,既見不得兒子被新婦所迷,又希望兒子與新婦夫妻和睦,她復雜的情緒下,還有著些許良心——
鄭十三作為新婦,確實不錯。
兒子卻在新婦不知情的情況下,弄回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這著實不妥啊。
瑞王妃倒不是不想兒子坐擁齊人之福,而是覺得,現在還不是納妾的時候。
一來,小夫妻新婚不足兩年,新婦還未有孕。
二來,那女子來歷不明,兒子不告父母,就偷偷將之帶回來,這必然不是兒子的錯,定是那女子挑唆。
如此不安分,豈能入王府?
在瑞王妃想來,兒子即便要納妾,也要由她挑選合適的人兒,告知新婦后,再按照禮法將之納進門。
“你呀,出去一趟,怎么連規矩都忘了?”
“還有,你去西北是去打仗,是公差,豈可公私不分?”
“若是消息傳出去,定會被御史彈劾——”
就算御史不管這等閑事兒,瑯琊公主、齊國公呢?
鄭十三可是瑯琊公主的人。
楊壽欺辱了她,就是在打瑯琊公主的臉。
瑯琊公主確實是個假公主,確實在守孝,可齊國公卻穩穩的屹立在朝堂上。
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卻已官至從四品。
且,就連瑞王妃一介婦人都知道,大理寺少卿,也不過是齊國公的一個踏板。
他年紀太輕了,資歷也淺。
圣人、太子都有心重用,也不好過度提拔。
他們擔心揠苗助長,他們是真的寵愛、信重齊國公。
齊國公作為瑯琊公主的未婚夫,則十分愛重瑯琊。
去年瑯琊生日,齊國公可是算著日子,親自迎出去了二百里,只為給她慶生。
這般情誼,這般偏愛,瑯琊公主若是受了委屈,齊國公能坐視不管?
說句不好聽的,他們瑞王府即便身為圣人血親,在圣人心中,也遠不如樓彧更重要。
他們只是閑散宗室,而樓彧卻是已經升起的朝堂新貴!
就連楊壽此次能夠去鍍金,也多虧了瑯琊公主。
瑞王妃為數不多的良心,讓她做不出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事兒。
最重要的一點,楊壽未來的仕途,還需要鄭十三這個賢妻繼續幫扶。
怎么能為了一個無媒茍合的狐媚子,就、就——
“阿娘!我知道!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但,阿蘇真的不一樣!”
“那位李神醫,姓李名明堂,是個女冠,她醫術精湛,妙手回春——”
楊壽吃了酒,雖醒了些許,大腦卻還是有些暈。
但,他知道,若他不能把事情講清楚,父王、母妃定容不下阿蘇。
阿蘇那般柔弱的人兒,本就孤苦無依,若再被趕出去,哪里還有活路?
他知道,此事對不起十三娘。
他也不得已。
再者,十三娘最是溫柔、善良,她也最愛他,定會體諒他。
不過,現在還不是跟十三娘坦白的時候。
他要慢慢來。
李神醫之事,也需要保密。
人,還沒有找到,若是提前泄露了風聲,被旁人搶了先,豈不糟糕?
楊壽有些混沌的大腦,極力保持清醒。
他說了這么多,終于提到了最為重要的一點:“阿蘇說,李神醫救人無數,曾經救治過好幾位患有心疾的病患!”
“心疾?”
聽到這兩個字,神情冷肅、沉默不語的瑞王都坐不住了。
瑞王妃更是雙眼放光,“那個什么李神醫能夠治愈心疾?”
“治愈恐有難度,不過,卻能多維持幾年!”
楊壽雖然想極力證明阿蘇的價值,卻也不敢在父母面前撒謊。
尤其此事還關系重大——
皇后和太子都有心疾,若是有醫者能夠治愈,不說醫者本人了,就是舉薦者也能成為圣人看重的功臣。
這等重要的事情,楊壽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夸張。他如實轉述著外室的話:“李神醫的醫術出神入化,堪比神仙。但她淡泊名利,居無定所。”
“幾年前,西城爆發疫病,李神醫云游至此,便在西城停留下來。”
“阿蘇就是西城人士,更巧的是,還曾與李神醫做過鄰居。”
“阿蘇聰慧、乖巧,敬重李神醫的懸壺濟世,便主動幫忙。”
“李神醫也喜歡阿蘇的善良,忙碌之余也會教授她一些醫術。”
“阿蘇雖未拜師,李神醫與她卻也有半師之誼,李神醫離開西城的時候,還給阿蘇留了聯系方式!”
“如今,李神醫仍在游歷天下,阿蘇卻有辦法找到她。”
“……阿耶、阿娘,我已經命人按照阿蘇所說的法子,派人去找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李神醫,并想辦法將之請到京城。”
到時候,瑞王府再暗中舉薦,把李神醫送去皇宮。
就算不能徹底治愈李皇后的心疾,能夠讓李皇后多活幾年,亦是大功一件!
瑞王府立了功,也就無需再靠著旁人,就能重回巔峰,重握權柄!
楊壽越說越興奮,本就酒精上頭,一想到美好的未來,他直接手舞足蹈。
瑞王、瑞王妃亦是驚喜不已。
“好!哈哈!好啊!阿壽,這件事你做得好!”
“……阿蘇的事兒,也都按照你的想法來,鄭氏那兒,我自會幫你遮掩!”
瑞王妃的良心,果然不多。
一聽那外室更有用,對鄭十三也就沒有那么的回護。
她連稱呼都改了,從略顯親近的阿鄭,直接變成了鄭氏。
鄭十三不知道瑞王一家三口在商量什么緊密,她離開正堂,回到自己的院落。
沒有急著去凈房安排熱水,而是招手喚來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去,查一下,今日郎君進城,可有什么異常!”
“另外,派人跟著王妃,看看她近日可有什么異樣。”
鄭十三跟在王姮身邊這些年,又親眼看到樓彧的行事做派,自然不會是什么柔弱、無害的小白花。
她最是清醒,也極有城府。
她沒有像王姮、王棉那般豢養了大批的人手,卻也有自己的耳目。
嫁入瑞王府這一年多的時間,她可不是只會傻乎乎的貼補嫁妝,而是利用管家的便利,做了許多安排。
她是當家主母,還足夠富有、大方,她在王府所能做到的事兒,遠遠超乎瑞王妃、楊壽等人的想象。
毫不夸張的說,只要鄭十三想,就算她不在正堂,瑞王一家三口的談話內容,她也能詳細的、及時的得知!
果然,待鄭十三安排完凈房的事宜,緩步離開自己的院落,朝著主院而去的路上,鄭十三便知道:
“楊壽此次凱旋,不只是得了戰功,還帶回來一個女子!”
“那女子姓蘇,被楊壽命人偷偷安排在了距離王府幾條街的別院里!”
鄭十三聽到小丫鬟的回稟,腳步不停,唯有捏著帕子的手用力收緊:
“阿棉說的沒錯,男人只有掛在墻上才會安分!”
眼底閃過一抹嘲諷,鄭十三卻還是快速調整好心情。
她跨進正堂,面對公婆、丈夫的時候,又變回了柔弱、賢淑的模樣。
她對瑞王夫婦恭敬有加,對外出回歸的丈夫溫柔體貼。
她那情意綿綿的模樣,楊壽看了都有些愧疚:十三娘待我情真意切,我卻——
但,阿蘇的事兒,不只是簡單的男女之情,還關乎著瑞王府的前程。
在事情沒有辦成之前,他也只能先瞞著十三娘了。
鄭十三仿佛沒有看到楊壽那躲閃的眼神,繼續扮演著絕世好娘子的模樣。
在心底,她卻已經開始盤算,盡快調查出那女子的底細。
如若需要的話,她會向公主、郎君求援。
不知為何,鄭十三有種預感,那個什么阿蘇不只是普通外室。
楊壽可能會被色所迷,瑞王、瑞王妃卻不是拎不清的人。
他們幫著楊壽隱瞞,這里面定有隱情!
長樂侯府。
蕭無疾帶著兩個美人兒下了馬車,抬頭就與迎出來的王棉碰上了目光。
王棉看看郎君,看看那美人兒,卻沒有急著發怒,而是向蕭無疾投去問詢的眼神。
蕭無疾則回給她一個無奈中夾雜著鼓勵的眼神:
娘子,不怪我!
接下來,你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