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駕!”
王姮這次出行,并沒有乘坐馬車,而是騎了她的大宛馬。
一襲紅衣,胯下白馬,出了城,便在官道上恣意奔騰。
王棉、鄭十三等,也都穿著胡服,騎著馬,緊緊跟著那抹身影。
還有奴婢、護衛若干,幾輛馬車,快速的墜在后面。
噠噠!噠噠噠!
馬蹄踏踏,微風在耳邊呼呼作響,吹得她的衣擺都飛了起來。
憋了這些日子,王姮總算又體會到了怒馬狂奔的快感。
四月末五月初的時節,路邊的田埂里,麥地里已經結出了沉甸甸的麥穗兒。
綠油油的麥穗兒,再有些時日,便能變得金黃。
路邊的草木,十分茂密繁盛。
明媚的陽光熾烈而燦爛。
初夏將至,天氣也變得熱起來。
王姮穿著襦裙,寬大的袖子翻飛,繁復的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的波紋。
“駕!駕駕!”
王姮的興致徹底被激發。
她快速的揮舞著鞭子,幾乎與駿馬融為一體。
驪山距離長安不足百里。
中午時,一行人已經完成了一小半的路程。
王姮雖享受策馬奔騰的爽感,卻也不會不管不顧。
她此次出門,是為了游玩,而非趕路。
看了看日頭,估算了一下剩下的路程,王姮便停下來,命人在路邊準備用飯。
王姮即便不是公主,她也是世家貴女。
出門在外,絕不湊合。
奴婢們快速在路邊準備好,王姮與王棉等,甚至吃上了現做的、熱乎乎的湯餅。
官道上,來往的馬車、行人等,看到這邊的陣仗,全都下意識的躲避——
貴人啊!
這一定是京城出來游玩兒的貴人。
萬不可招惹。
用完飯,王姮繼續騎行。
黃昏時分,夕陽西下,王姮一行人抵達了她在驪山的那一大片產業。
“奴拜見公主,公主金安!”
負責打理山林的,是王姮從沂州帶來的一個管事。
王家部曲出身,祖上幾輩子都是王家的奴婢。
三十來歲的年紀,武功不錯,也通曉庶務。
在沂州的時候,就曾經幫王姮打理過農莊。
來到京城,便被分派在了驪山。
這位管事,祖父的時候,護主有功,被主家格外恩賞,賜姓“王”。
被賜姓,還是“王”這般尊貴的姓氏,王管事一家,對主子更加的死心塌地、忠心不二。
如今的王姮,貴為公主,還有王家家主的身份。
王管事見了她,更加的恭敬。
絲毫沒有因為被安置在城外,沒能被主子器重而生出任何不滿、怨懟。
“起來吧!山上真的挖出了湯泉?”
王姮抬抬手,讓王管事起身。
王管事爬起來,躬身跟在王姮身邊:“回稟公主,確有湯泉!”
“奴已經命人將那一處圍了起來,并在周圍進行挖掘!”
“公主果然福澤深厚,那一面山坡,奴等竟接連挖出了大小四五處泉眼。”
“由此,奴猜測,這片山坡下,可能就是一條地下水脈!”
王姮緩緩點頭,她將馬鞭丟給身邊的侍衛,帶著羃籬,穿著黑色翹頭皮靴,便大踏步的上了山。
步行了兩刻鐘,來到了半山腰,便看到了一處被靛青色帷幔遮擋起來的所在。
而早在王姮說要來查看的時候,接到命令的王管事,就已經提前命人將這座山仔細搜索、摸查了一番。
什么豺狼虎豹等猛獸,什么附近的山民,全都被清理干凈。
山上,山下,幾處泉眼四周,也都被安排了莊丁。
王管事敢用自己全家的性命作保,這處山地,絕不會有任何能夠傷害到主子的“意外”!
奴婢們揭開帳幔,恭請王姮等入內。
帳幔圍起來的地方,大概七八十米見方。
不算太大的空間,散落著四五處的泉眼。
其中最大的一處,已經被人挖開,周圍鋪了幾塊青石地板。
王姮踩著石板,緩步來到近前。
初夏的傍晚,山間還是有些涼意的。
地上的水坑里,冒出了絲絲縷縷的白氣。
王姮蹲下身,伸出白皙纖細的手,輕輕探向那水面。
熱的!
這水的溫度,大概比平時洗漱的溫水略高些。
王姮抽了抽鼻子,隱約還能聞到類似硫磺等的礦物的味道。
“阿玖,確實是溫泉,無疑吧?”
王棉湊到王姮身邊,與她一樣,蹲了下來。
她的手,輕輕在水中撩撥。
嘩啦啦的水聲中,摻雜著王棉興奮的聲音:“而且都是富含多種礦物質的上好湯泉。”
“若是經常泡一泡,定能養生健體。”
“而且啊,除了天生的礦物質,我們還可以將這些泉眼都改建成功效不一的湯池!”
“比如,可以添加牛乳,添加玫瑰、牡丹等精油,還有各種滋養身體的草藥,甚至是果酒……”
王棉的腦海中,禁不住浮現出后世的溫泉度假山莊。
那里面的湯池品種,豐富多彩,花樣繁多。
完全可以復制、粘貼,將她們的溫泉山莊,修建得無比舒適、奇妙。
“阿棉總是有許多奇思妙想!”
王姮聽了王棉的講述,忍不住笑著稱贊,并表示:“這處湯泉山莊,就按照阿棉你的意思來規劃!”
“好!你放心,我待會兒就設計圖紙,咱們一起建設湯泉山莊!”
“對了,阿玖,可以先試一試喲!我看這處泉眼已經挖開了!”
王棉這提議,倒也可行。
這處泉眼,已經被挖開,大概一兩米見方的水坑,坑底咕嘟咕嘟冒著水泡。
水坑周遭鋪了青石板,只要在水坑里,再鋪些鵝卵石,固定住泥土,就能踩在里面浸泡。
說實話,王棉穿來近十年,受制于世俗與規矩,還從未放開手腳的盡情游泳、泡澡呢。
自家山上,挖出了湯泉,王棉會這般興奮,也是想到,有了湯泉,就可以修建湯池。
到時候,自己的湯泉山莊,自己想怎樣玩兒都能隨意、盡興!
“好啊,那就試一試!”
王姮還沒有泡過溫泉,被王棉這一說,也來了興致。
她站起身,叫來王管事,將王棉提議的臨時鋪就鵝卵石的方法,告訴了王管事。
王管事十分能干。
王姮吩咐完,他就火速命人弄來了一擔擔的鵝卵石。
王管事還命人繼續挖土,將水坑的面積擴大。
一邊挖,一邊鋪鵝卵石。
王姮則和王棉等,在山上溜達著。
山上郁郁蔥蔥,草木甚多。
除了尋常的樹木外,還有一些棗樹、杏樹等果樹。
只是這些樹,都是野生野長的。
初夏時節,有些野果樹結了果子,果子個頭不大,看著卻水靈。
王姮、王棉、鄭十三幾個小女郎,正是活潑的年紀。
看到這些果子,一時興起,竟開始摘起了野果。
“這棗子,太酸了!”
“咦?還有桑葚。”
“林檎果還沒熟呢,又青又澀……”
“……沒關系,可以直接拿來釀酒!”
王棉、鄭十三、鄭十六興致勃勃,又是品嘗,又是討論。
她們不是在乎果子本身,而是享受采摘、制作美食的過程。
王姮全程看著。
咳,倒不是矜持、自詡尊貴,而是——懶!
幾個小女郎在山間,在林中,玩耍了好一會兒,夕陽的余暉慢慢在山間消退。
天,暗了下來。
奴婢們趕忙點起了燈籠。
月光朦朧,燈光點點。
王姮一行人回到了那處坡地。
不到一個時辰,帳幔內的泉眼,已經發生了極大的改變——
那處最大的泉眼,原本只有一兩米見方的水坑,此刻已擴張到了三四米。
水坑的深度,也被加深了。
從最初的不足兩尺,到現在的四尺有余。
一個身高正常的成年人,若是站到坑底,水可以觸及他的臀部。
若是坐下來,則幾乎能夠沒住脖子。
水坑里,被密密麻麻的鋪滿了鵝卵石,溫熱的泉水浸泡著,石頭似乎都變得格外光滑、水潤。
水坑四周,亦有鵝卵石,還有一塊塊的青石地板。
石板也提前沖刷干凈,完全可以直接坐臥。
除去這處泉眼,其他的四處泉眼,也都進行了擴張。
雖然不如這一處大,卻也有一兩米見方,水深亦有兩三尺。
泡澡,或許不夠,卻能泡泡腳,玩玩水!
王管事不只是命人將泉眼進行了擴展、改造,還在周圍又布置了許多圍擋、屏風。
即便有人闖入,也不會直接看到湯泉池里的人。
他們會先看到最外圍的一層靛青色帳幔,接著就是屏風,再然后則是紗帳。
層層迭迭,每一層屏障,都有護衛、奴婢等守護,絕對的安全。
王姮一路穿行而過,將這些都看在眼里。
她暗自滿意:王管事做事,果然靠譜。
“阿棉,十三娘,我們先用些飯。”
在山里轉悠了近一個時辰,王姮都有些餓了。
她招呼幾個小伙伴,并吩咐下去,準備用膳。
王管事早就命人準備妥當。
除了“湯池”周遭的圍擋、屏風等,王管事還命人在空地上鋪了厚厚的地衣(地毯)。
擺上食案,憑幾,還有小屏風、引囊等擺件兒。
若是只看這些物什,任誰都想不到,這里是野外的山坡上。
只能說,權貴的享受,不分時間、地點。
只要他們想,他們可以把荒郊野外變成高大上的餐廳。
王姮帶著小伙伴們來到近前,褪去了鞋履,只著足衣,踩在柔軟、干凈的地衣上。
來到食案前,幾人跪坐下來。
豐盛的、略帶鄉野特色的飯食,被丫鬟們魚貫端了上來。
山間略帶涼意的微風,徐徐吹著。
不遠處的水坑里,溫熱的泉水咕嘟咕嘟的冒著泡兒。
天上繁星點點,地上蟲兒低鳴。
地衣的各個角落,擺放著香薰爐,驅蟲的香丸被燃燒,發出略帶草藥的味道,以及絲絲縷縷的煙氣。
王姮等人安靜的用了餐,漱口,凈手。
又坐著喝了一會兒茶湯,這才起身。
因著剛才用餐,王姮褪去了鞋履,此刻,要去玩兒水,王姮索性就沒有再穿鞋。
她命人為她脫了足衣,兩只白嫩纖美的小腳,踩在干凈的青石地板上。
有些涼,但腳感很好!
一雙宛若玉石雕琢的玉足,腳指頭圓潤可愛,腳指甲亦是帶著健康的粉色。
王棉掃了眼王姮的小腳,忍不住在心底哀嘆:
唉,女媧娘娘就是這么的偏心。
阿玖人長得美也就罷了,就連腳指頭都這么好看!
之前看《天龍八部》的時候,對于書中阿紫一雙腳就能勾得游坦之意亂情迷,還覺得太過夸張。
腳,再美又能美到哪里?
直到看到王姮的玉足,王棉才明白:金大師,誠不欺我啊!
這般白皙、精致,毫無瑕疵,即便不是戀足癖的變態,也會心動。
王姮不知道,自己的嫡長閨,思維已經發散到“變態”的境地。
她踩著青石地板,除了剛踩上去的時候,被那涼意稍稍刺激了一下,圓潤可愛的腳指頭禁不住的收縮著,接下來,她就適應了這種觸感。
噠噠噠!
一雙玉足,輕輕踩踏,不多會兒就來到了湯池前。
奴婢們已經備好了矮榻、胡床等,可以任由主子們坐臥。
王姮沒有用坐具,而是直接坐在了青石地板上。
阿蠻趕忙幫著王姮將長長的裙擺提起,并在腰間掖好。
裙子下的里褲,也由丫鬟卷好,露出了兩條白皙纖長的小腿。
王姮一身的冷白皮,在朦朧的月光下,竟仿佛被蒙上了一層柔光。
瑩白、剔透。
腳尖輕輕碰觸水面,適應了稍高的水溫后,王姮才慢慢的將整只腳都放了進去。
被熱水包裹的感覺,真的非常舒適,仿佛每個毛孔都被打開,皮膚能夠恣意的接受水的滋潤。
舒服!
王姮愜意的幾乎要呻吟出聲,兩只小腳,不由自主的在水里踢騰,濺起一層層的水花。
王棉等,也都下了水。
泡澡還不敢,咳,雖然四周有層層保護,可萬一呢?
畢竟是野外,若是來個登徒子,她們幾個小女郎可就要吃虧了!
樓彧下衙后,來到公主府,才知道王姮出城的消息。
他沒有耽擱,牽了馬,便翻身而去。
趕在宵禁前,樓彧沖出了城門,朝著驪山而去。
幾十里的路程,他居然只用了兩個時辰。
趕到山腳下的時候,夜色已深。
樓彧抬頭,五感六識都非常敏銳的他,看到了半山坡的亮光。
“大晚上的,阿姮還在山上?”
不知道自己的小丫頭在搞什么鬼,樓彧一時心急,竟丟下馬、甩開護衛,一個人宛若大鵬般,幾個跳躍就上了山。
然后,樓彧就看到了一副讓他血脈噴張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