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賢者的歸來,壓在高塔上的陰云總算是煙消云散,那些惴惴不安的學者們也總算是將一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有半神級強者坐鎮,想來不會有宵小之輩再欺負他們了。
這段時間學邦的魔法師們既擔心被當做是阿里斯特的同黨,也擔心自己的學生或者老師出問題,同時也擔心被認作是科林親王一派……甚至就連十二個賢者都惴惴不安著。
對外人來說這似乎有些難以理解。
雖然在之前迷宮試煉的風波中,真正站出來為學邦擦屁股的人是科林殿下,但這位忠厚老實的殿下并不是勝利者。
他也是犧牲品。
不過所幸這場浩劫總算是塵埃落定了,至少對絕大多數沒有被牽連到的人來說是如此。
順便一提,自從大賢者回來之后,連北境荒原的天氣都好了不少,想來也是那位大人的智慧喚醒了沉睡中的太陽……
工匠街之外,雪原上微風和煦,不似一個月前的嚴酷寒冷。
承蒙大賢者的恩澤,溫暖的陽光灑在皚皚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只見一片由魔法清理干凈的空地上,一艘外形奇特的龐然大物正靜靜地臥著,就像沉睡中的巨獸。
那是阿爾貝托工坊的作品。
不過與之前那臺“初號機”不同的是,這臺“二號機”徹底拋棄了臃腫的球形設計,而是改成了更符合“流體力學”的紡錘形。
一根堅固的木質龍骨撐起了巨大的紡錘形氣囊,無數塊經過特殊煉金藥劑鞣制過的厚實皮革構成了這頭巨獸的皮膚。皮革縫合處的“針腳”細密,由粗麻繩整齊地扎緊,遠處看去就如同藝術品。
氣囊下方懸吊著一個形似小艇的船艙,船艙內安裝有船舵和踏板,能夠操控導流裝置。
而在船艙的兩側還安裝了數片模仿“飛魚鰭”結構的可動翼面,用以在風中保持穩定和精準轉向。
這些都是科林殿下的創意。
順便一提,所謂“流體力學”同樣是科林殿下提出的概念之一,與空氣動力學以及熱學等等一并作為了阿爾貝托工坊的設計指導思想。
根據那位殿下的說法,他是從飛行的炮彈中獲得的靈感。至于是怎么獲得的靈感,那就不得而知了。
阿爾貝托還不至于好奇到打探帝國的軍事機密,就算科林殿下不介意,他也不想再了解了。
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他只是一個工匠而已。
就在阿爾貝托帶著一眾學徒們在飛艇周圍忙前忙后做著準備的時候,魔導科學實驗室的客座學者詹姆斯·瓦力同樣正拿著一本筆記,緊張地繞著這艘飛艇來回踱步。
他鼻梁上的單片眼鏡時不時地滑落,又被他手忙腳亂地扶正。
“阿爾貝托,你確定氣囊的縫合處能承受住內部的熱壓嗎?根據殿下的經驗公式,膨脹后的壓力峰值可不容小覷!”
“放心吧,導師!”
剛剛檢查完連接船艙的最后一根纜繩,阿爾貝托拍了拍胸口,粗糙的掌心滿是機油與汗水,臉上卻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我用的是雙層交錯縫合法,還用魔獸的筋膠加固過,別說是熱氣,就算里面裝滿了巖漿都別想漏出來!”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忽然話鋒一轉,用調侃的語氣道出了心中的緊張。
“相比起殿下的經驗公式,我倒是更擔心您的計算。說實話,您都多久沒有碰過那些東西了?”
“這你放心好了,別說我只離開了不到一年,就算再過十年沒有碰這些玩意兒,我也不會忘了!”
詹姆斯咧嘴笑了笑,施工現場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他看著自己這位曾經的學生,神情卻忽然變得有些復雜和愧疚,猶豫了片刻之后,終于還是開口說道。
“阿爾貝托……你還是別這么叫我了。當年我沒能讓你留在學邦,實在不配做你的導師。”
聽到這話,阿爾貝托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自己當初沒能留校這點小事兒,他的導師居然到現在還耿耿于懷。
看著那雙寫滿愧疚的眼睛,他忽然爽朗笑了兩聲,用沾著油污的袖子蹭了蹭鼻子,咧嘴笑著說道。
“導師,您說的這是哪里話!您教會了我那么多有意思的東西,怎么就不配當我的導師了?”
詹姆斯低聲說道。
“可是……那畢竟是你的夢想。”
“夢想?談不上,那最多是實現夢想的途徑之一,”阿爾貝托笑著擺了擺手,一臉不在乎地說道,“而且我現在過得也挺好的。我有自己的店鋪,有用不完的時間,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說著,他將目光投向了佇立在雪原上的那只人造巨獸,看著他和導師共同的杰作,眼中閃爍著純粹的光芒。
“如果我當年真的留在了高塔里,對著一堆發霉的卷宗發呆,像您一樣被迫和那些同僚們虛與委蛇,絕對沒有機會做出這么有意思的東西。”
詹姆斯看著豁達的學生,心中的那點愧疚與遺憾,頃刻間被一股強烈的感動與共鳴所取代。
是啊——
這才是他們這些“異類”真正的追求。
他都差點忘記了,他最初進入學邦只是為了追逐真理這一個純粹的理由而已。怎么一離開了學邦就萬念俱灰,把這份初心給忘了呢?
“沒想到有一天我居然會被自己的學生教育。”
看著那雙寫滿純粹的眼睛,詹姆斯的臉上露出了釋懷的笑容。他摘下鏡片,用手帕輕輕擦了擦,隨后重新戴上。
當他戴上鏡片的一瞬,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那么……讓我們開始吧。”
“好嘞!”
阿爾貝托興奮地大喊一聲,隨后迫不急地跳進船艙,用力拉下了一個黃銅色的控制桿。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轟鳴,船艙下方的煉金火爐被瞬間點燃,一股灼熱的橙色火焰如憤怒的龍息般噴入氣囊底部的開口!
那原本如同泄了氣的皮囊般癱軟在雪地上的巨大氣囊,開始發出了“嗬嗬”的呼吸聲。
皮革被撐得繃緊,木質的龍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它顫抖著,蠕動著,仿佛一頭從沉睡中蘇醒的遠古巨獸!
在兩位工程師與無數學徒的屏息注視下,它緩慢而又堅定地挺起了自己龐大的身軀。
“動了!它動了!”站在飛艇旁邊的工匠學徒激動地大喊,那雙發光的眼睛就好像見證了奇跡一樣。
詹姆斯也是一樣。
他雖然沒有吶喊出聲來,但他的心中已經被震撼所填滿。恐怕就算圣西斯降臨到他的面前,也無法讓他這般驚訝。
那并非是由魔法驅動的力量——
也非神靈!
他們用凡人也能觸摸到的力量,讓一艘原本只能行駛在海里的航船升上了天空!
飛艇的纜繩一根根繃直,在雪地上拖行了數米之后,吊艙底部傳來一陣輕微的摩擦聲隨即猛地一輕。
這艘主要依靠自然風力與浮力而非強大魔法的造物,如同一位掙脫了大地束縛的巨人,緩緩升上了湛藍如洗的天空!
“哈哈哈哈!導師!我飛起來了!”
頭發被風揉亂,從舷窗探出腦袋的阿爾貝托發出了孩童般興奮的大笑。直到被灌了一嘴的風,他才老實地將頭縮回去,關上舷窗,重新面對那一支支讓人眼花繚亂的操縱桿。
“讓我瞧瞧……應該是這支。”
他緊握著舵輪,回憶著附在圖紙頁腳的操作說明,就像第一次出航的船長,開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駕駛”。
他試探性地向左拉舵輪,飛艇的船頭隨之猛地一沉,以一個搖搖欲墜的角度轉向。
這一幕嚇得站在雪地上的詹姆斯心臟都漏跳了一拍,差點兒拔出了魔杖。
圣西斯在上——
這么大的船要是真從天上掉下來,他的魔法可托不住!
看著在天上胡鬧的阿爾貝托,他大聲喊道。
“輕一點!阿爾貝托!它的龍骨還很脆弱!”
他的聲音根本傳不到那么高的地方。
不同于膽戰心驚的詹姆斯教授,身處高空的阿爾貝托卻沒有任何害怕,反而發出了興奮的怪叫。
“喔喔喔!這也太刺激了!”
他手忙腳亂地反向修正航向,又笨拙地調整著兩側的翼面,順便把各個部件又測試了一遍。
飛艇在空中搖搖晃晃,像個喝醉了酒的胖子,在天上畫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
雖然姿態狼狽,但它終究沒有掉下來,最終在達到一定的高度之后趨近于平穩。
阿爾貝托隔著窗戶將目光投向了地面,被眼前的景象徹底迷住了。
工匠街的房屋在他們腳下變成了精致的模型,遠處學邦的高塔也仿佛觸手可及,就像插在雪原上的燈塔……
飛艇在雪原上空盤旋了一周,在確認所有操控系統都能“回應”之后,阿爾貝托才意猶未盡地開始降落。
寬大的船腹就像雪橇一樣,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終于停穩了身子。
燃燒的火爐徹底熄滅,被熱空氣撐起的氣囊也松弛了下來。一同松弛的還有詹姆斯提到嗓子眼的心臟,和捏著魔杖的右手。
圣西斯在上……
萬幸沒有發生事故!
“我們……我們成功了!導師!我們成功了!”
阿爾貝托激動地從船艙中一躍而下,沖向早已等候在地的詹姆斯,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詹姆斯同樣激動地滿臉通紅,笑著狠狠拍了一把自己學生的肩膀。
“該死!你這臭小子差點把我嚇死!”
阿爾貝托嘿嘿笑著說道。
“哈哈哈!這不是沒出事兒嗎?”
兩個加起來快八十歲的中年男人,此刻卻興奮得像兩個長不大的孩子。
包括站在周圍的一眾工匠學徒們,也都激動地為勝利而歡呼著,吹著口哨,互相擊掌。
這不僅是一艘飛艇的成功,更是他們這些被主流學界排擠的學者與工匠們,價值的最好證明!
或許對于強大的魔法師來說,飛行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奇跡,不過是揮揮魔杖的事情。
然而對于不具備超凡之力的凡人來說,翱翔于蒼穹之上幾乎是每一個人都有過的夢想。
現在他們終于能夠驕傲地挺起胸膛,用自信的聲音作出回答——
我們一樣可以!
阿爾貝托擦去額角的汗水,轉身對著還在激動著的學徒們,用前所未有興奮的聲音大聲喊道。
“快!去大賢者之塔!告訴親王殿下!我們的‘二號機’……不!我們的‘遠航者號’終于可以飛了!!”
不同于閃閃發光的雪原,赫克托教授的辦公室內光線昏暗,空氣沉悶,就像陰森的地牢。
高聳的書架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幾乎要溢出,將整個房間擠壓得只剩下狹窄的過道。
自迷宮事件之后,大賢者對自己不冷不熱的態度,以及其他派系學者明里暗里的排擠,讓這位向來治學嚴謹的教授感到焦頭爛額。
自打他的身邊出現了“混沌使徒的仆人”之后,許多曾經與他合作密切的導師、教授都有意無意地疏遠了他,他只能獨自面對這堆積如山的工作。
與此同時,也許是擔心他累壞了身體,大賢者之塔的高層忽然開始卡他新課題的預算了。
那只是預算而已,又不是虛境,他真搞不懂這些人到底在審些什么,直接批給自己不就好了嗎?
有帝國的財政支持,學邦什么時候缺過錢!
赫克托煩躁地將一份被駁回的研究預算申請扔在桌上,紙張散落一地。
他感覺整個高塔都在與他作對,每一陣穿過窗欞的風,似乎都帶著嘲弄的意味。
“人倒霉的時候真是喝涼水都塞牙……”他嘟囔了一句老掉牙的諺語,搖搖頭揮了下魔杖,讓那掉在地上的預算申請飄回了桌上。
就在這時,一陣短促而輕盈的敲門聲響起,赫克托不耐煩地應了一聲。
“進來。”
門被推開,柯基助教走了進來。他依舊步履輕快,但平日里總是帶著笑意的臉上,此刻卻是有些沉重。
他將一封信和一個用魔法符文維持著恒溫的精巧木盒,輕輕放在了赫克托桌上那片唯一的空處。
“教授,科林殿下派我送來的。”柯基簡短地報告,隨后便垂手立在一旁,等待指示。
赫克托皺起了眉頭,心中充滿了疑惑。
這個從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來自己這里串門從來都是直來直去,和回自己家似的,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文縐縐了?
他狐疑地揮了揮手,示意柯基可以退下了。
待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他才將目光投向桌上的那兩件物品,隨后伸手拿起了那個散發著淡淡寒氣的木盒。
盒蓋打開的瞬間,一股清甜的異香混雜著純凈的魔力,瞬間充滿了整個昏暗的房間。
五顆圓潤飽滿的果實,正靜靜地躺在天鵝絨的襯墊上,澄澈的果殼就像通體透明的琉璃,倒映著星辰般璀璨的光澤。
赫克托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這……這是“星落果”?!
他下意識地拾起了一顆,那冰涼而溫潤的觸感透過他的掌心沁入了他的心脾,僅僅只是輕嗅那醉人的果香,便足以讓他感到一陣心神寧靜。
赫克托毫不猶豫,迅速將盒子蓋上。
這種好東西當然得慢慢享用,從果殼到果肉都得充分利用,露出哪怕一丁點香氣都是暴殄天物。
赫克托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那漏掉的一點兒香氣也吸入腹中,總算平復了躁動的心跳。
然而沒多久,隨之而來的困惑便纏上了他,讓他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怪了……”他嘟囔了一聲。
那個總是從他這順手牽羊的親王,居然會好心給他送禮?而且還是這等貴重的東西!
赫克托只是聽說過,就算是在大賢者的花園里,這種頂級的魔法素材也是不多見的。
市面上更是壓根兒買不到。
懷著疑神疑鬼的忐忑,赫克托放下了裝著果實的盒子,將手伸向了那封未拆開的信。
雖然還沒有看到信中的內容,但他用腳指頭都能猜到,那小子肯定又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本著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的原則,赫克托教授琢磨著自己還是得幫幫那位殿下的。
只可惜自己現在自身難保,恐怕派不上太大的用場……
不得不說,這個老實巴交的教授可能還沒有自己的柯基助教更懂那位“科林殿下”。
如果那位殿下有什么事情要拜托他,是從來不會寫信或者傳話的,都是有事兒當面講。
當他拆開信封的一瞬,那個從來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毫不意外地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信紙上帶著淡淡的墨香,上面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優雅而有力,在寥寥幾行字中寫下了道別與珍重。
……這段時間承蒙關照,煽情的話我就不講了,那不是我的風格。至于那五顆星落果,就當是我的回禮好了。
赫克托愣住了。
科林……
要走了?!
什么情況?!
萬千種情緒一瞬涌上心頭,而最多的還是不舍。直到這時他才猛然意識到,那個看似拿捏他的家伙對自己有多好,他居然一直都沒有意識到。
這位老教授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悵然若失的彷徨,百感交集之下坐在桌前久久不語,最終化作了一聲長嘆。
這個來自圣城的男人就像一陣風一樣,來得突然且匆忙,去的也讓人猝不及防。
不過他倒是沒有意外。
很久以前他就有這種感覺了,那顆炙熱的太陽不屬于這片雪原,它終有一天會離開,就像太陽終會落下。
“……保重吧。”
愿你在另一片天空光芒萬丈。
魔導科學實驗室內,午后的陽光溫暖而明亮,巨大的窗戶前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貝恩與哈德正圍著一張圖紙激烈地爭論,伊拉娜則在自己的座位上為《科學》的下一期稿件做著準備,就連一向好動的奧菲婭,也難得地捧著一本厚厚的典籍安靜閱讀。
數學的奧秘固然令人著迷,但也難免令資質平平者感到沮喪。
當意識到自己在數學上無論如何也無法超越伊拉娜之后,奧菲婭開始在魔法的領域發奮圖強。
這是伊拉娜無論如何也無法超越她的短板,卡斯特利翁家的小姐只是略微努力,神明的奇跡自然會降臨在她的身旁。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即使是在崇尚平等追尋真理的學邦。
就在所有人都享受著那寧靜日常的時候,科林殿下的助教米勒忽然從實驗室外走了進來。
那張平日里總是充滿活力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種眾人從未見過的嚴肅。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了實驗室的窗前,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過來集合。
“諸位,請暫時先放下手中的事情。我們尊敬的導師,要給我們展示他最近完成的……奇跡。”
他不知道該用什么詞來形容那不可思議的杰作,于是便用了奇跡這個萬金油的詞匯。
當實驗室里所有的學生都好奇地聚在了窗前,米勒緩緩抬起手臂,指向了窗外遙遠的天空。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眾人看到一個巨大的紡錘形物體,正從工匠街方向的雪原上緩緩升起。
它像一顆擺脫了地面束縛的種子,飛向湛藍的天空,將不可思議的夢想種在了那片云田里。
“那是什么?”
奧菲婭錯愕地睜大了眼睛,她努力辨認著那個奇怪的造物,下意識地說出了自己的第一印象。
“一個會飛的……核桃?”
她似乎還看到了船帆!
卡斯特利翁家族有很多很多的遠洋貨船,但她從來沒聽說自家的哪艘船能飛到天上!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她那天真而脫線的比喻,讓不少學徒都忍俊不禁。隨著氣氛活躍,人群中傳開興奮的議論聲。
聽著那些年輕小伙子姑娘們的討論,米勒沉重的表情多了一絲慰藉,但眉宇間的愁容卻并未就此散去。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個逐漸升高的奇景,努力用平淡的語氣來掩蓋心中的悲傷。
“親王殿下說,那叫‘飛艇’。”
“它的誕生雖然伴隨著魔法施加的奇跡,但它的升空卻不依賴于任何咒語……而是完全依賴于他在科學課上和你們講過的那些最基礎不過的科學原理。”
他的話音剛落下,驚呼聲便在一旁響起。
“不依賴魔法?!”
“這……怎么可能?!”
哈德和貝恩幾乎是一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年輕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仿佛這位助教在開玩笑。
但米勒顯然沒有開玩笑,只是用稀松平常的聲音說道。
“它能夠飛上天的奧秘,就藏在他留下的那些書本里。”
說到這里的時候,他忽然頓了頓,仿佛在傳遞一句無比沉重的箴言,換上了低沉的語氣。
“除此之外,他還讓我轉告你們一句話——”
“永遠不要放棄對真理的探索。”
這句耐人尋味的話,讓不少人愣在了原地。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奧菲婭,那雙寶石般的瞳孔里寫滿了難以置信,她急切地問道。
“等等……那家伙為什么讓你來轉告我們?!他為什么不自己來告訴我們?”
由于太過焦急,她一時間忘記了體面和優雅,甚至用上了‘那家伙’這種不文雅的措辭。
她到底是為什么來到這里?!
而現在,他卻告訴她……他要走了?!
聽到這句追問的伊拉娜也回過了神來,那張總是沉靜的臉上第一次寫滿了茫然與焦急。
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舍。
杰米和拉姆迅速湊到了窗邊,眺望著那越飛越遠的飛艇,小聲驚呼了一句。
“它好像沒有回來。”
“殿下……導師他,真的要走了嗎?”
那一張張臉上寫滿了茫然與不舍,還有一絲按捺不住的憂傷。
雖然許多聰明的學徒早就感覺到了,科林殿下一直在為離開學邦做準備,包括成立更聚焦于學術而非身份和權威的《科學》期刊,包括鼓勵他們去科學課的講臺上講學等等……
但他們都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的如此突然,以至于讓還沒有做好準備的他們猝不及防。
不等米勒回答自己的疑問,奧菲婭一語不發地沖出了門外,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伊拉娜用余光瞥見,她那紅腫的眼角似乎掛著幾滴晶瑩的水珠……這位公爵小姐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丟臉的一面。
出于對好朋友的擔心,伊拉娜沒有猶豫,追著奧菲婭的腳步跟了上去。
即便此刻她自己的心中也是萬分悲傷,壓抑著淚水,恨不得將臉埋在枕頭里大哭一場……
杰米和拉姆面面相覷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哈德和貝恩就像霜打了的茄子,耷拉著肩膀,同樣沉默不語。
離別的傷感在實驗室中彌漫,今天這座法師塔里注定會多許多傷心的人兒……
米勒不想看他們的臉,因為害怕被那悲傷的氣氛傳染,擊碎他心中好不容易筑起的堅強。
深吸了一口氣,他克制住滿腔的情緒,用珍重的目光送別了那漸漸消失在天際的風帆。
“他說……這是他給我們上的最后一課。”
“他是飛來的這里,所以會用飛的方式離開。”
“他希望你們永遠不要放棄對真理的探索,以及永遠不要忘記,自己到底是為什么來到這片荒蕪的雪原上。”
與此同時,高塔之巔,一位慈祥的園丁同樣注視著那飛艇離開的方向。
多硫克的嘴角翹起了一絲笑意。
雖然諾維爾的神選有一萬個心眼,沒少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但承諾還是老老實實遵守了的。
學邦不需要“科學”。
他的仆人們只需要老老實實把頭埋著,把耳朵豎著,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吩咐就足夠了。
當然,他準許他們自稱“學者”。
思緒隨著飛艇飄遠,多硫克忽然想到了自己派去南方的那個學徒,嘴角不由翹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倒是忘了告訴你。”
他對著碧藍如洗的天空,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說道,“我在南方,也為你準備了一件‘禮物’。”
傲慢與陰謀不是敵人。
與貪婪,自然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