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杯建筑設計比賽與評選,在七點,準時開始。
在主持人熱場后,建筑協會主席發表了為時二十多分鐘的講話,商策哈氣連天,這個季節,吹個暖風,讓人舒服得想睡覺。
余光瞥了眼身側的賀聞野,眉頭緊皺……
這小子,居然在用手機刷題。
“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好學啊?”
“元旦節后就要期末考試,時間緊迫。”
“你上學期掛科了?”
“我沒有!你以為我是你啊,聽說你上學時經常掛科。”
商策輕哼,他是志不在學習,又打了個哈氣,“話說,你在復習備考,還有心思來這里?賀小野,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有我不知道的事?”
這小子愛湊熱鬧。
他可不會平白無故出現。
“你猜。”賀聞野笑得欠揍。
“給你兩百。”
賀小野臉都黑了。
兩百?打發要飯的啊。
“兩百五?”
你才二百五!
賀小野皺眉:“哥,你公司是不是要破產了?”
這次,換商策黑了臉。
而此時講話結束,一個節目表演后,才開始陸續公布比賽名次,為了留懸念,名次越高自然公布越晚,蘇銜月無作品參賽,此時滿腦子都在想,待會兒該如何同師兄坦白。
余光意外瞥見身側的任一鳴神情格外嚴肅。
“任哥,別緊張,連賀老師都夸你這次設計的好,獲獎概率應該很大。”
任一鳴悻悻笑著。
他沒想到賀潯會親自出席。
驚懼、忐忑、惴惴不安。
“同事都在群里說,如果你贏了比賽,拿了獎金,要記得請客吃飯。”蘇銜月看著手機,工作群里,作為同事,自然都希望任一鳴能拿獎。
任一鳴表情僵硬:“那是自然。”
他緊張地吞了吞口水,“小蘇,賀老師有沒有找過你麻煩?”
“什么?”
蘇銜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有些懵。
“哦,是這樣的,小盛總跟賀老師不是死對頭嗎?我是怕他為難你。”
“沒有。”
要是為難……
蘇銜月看了眼賀潯助理所在的位置。
竟空無一人。
他之前跟自己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反而讓她很在意。
任一鳴聽了蘇銜月的話,懸著心稍稍松了些,狀似無意地瞥了眼不遠處的賀潯,他可以肯定,山水幾何的人肯定注意到蘇銜月發表的作品。
以往,遇到抄襲,山水幾何動作都極快。
這次卻一直按著不動,看來自己猜得不錯:
蘇銜月對賀潯來說,是個特別的存在。
特別到,被抄襲都不追究。
作為創作者,抄襲是絕對無法容忍的。
評選進行了快一個小時,才最終要宣布年度最佳,為了制造懸念,主辦方在大屏幕上貼出了三個作品,并宣布,最佳設計就在這里面。
盛書寧覺得很無聊,看了眼身側的賀聞禮。
“我們提前走吧。”
“急什么。”
“沒意思。”
“有意思的,馬上就來。”賀聞禮握了握她的手。
盛書寧看了眼大屏幕。
任一鳴的作品,就在其中。
盛庭川只淡淡掃了眼大屏幕,瞬間眉頭緊皺。
這……
他的臉色,瞬間黑透。
偏偏主持人愛搞事情,特意問道:“今天很榮幸可以請到盛世珠寶的小盛總,不知道以他的角度看,更鐘愛哪個設計作品?”
盛庭川本就不是干這一行的,他隨便說一個就行,可他盯著屏幕,卻良久沉默。
弄得主持人都有些尷尬。
“看來小盛總是看得入神,覺得難以取舍啊。”主持人笑著打哈哈。
蘇銜月也覺得奇怪。
盛庭川不是搞建筑設計的,他覺得誰好,根本左右不了評選結果,只是被他看中的設計,即便沒獲獎,也能借這個噱頭宣傳一波。
眾人都認為,以他和蘇銜月的交情,肯定賣個面子給北筑工作室。
結果……
他卻遲遲給不出決定。
甚至,看了眼身側的賀潯。
選個順眼的設計而已,又不是什么難事,眾人都不知道小盛總在為難什么,就連盛書寧都皺著眉:
哥哥狀態,很反常。
主持人為了圓場,只笑道:“可能作品都特別優秀,小盛總實在無法抉擇,其實三個作品都各有特色,尤其是北筑這次的參賽作品,很有大家風范,相信小盛總也是如此認為的吧。”
特意點了北筑,也是覺得看在蘇銜月的面子上,盛庭川肯定會接茬。
他只需要點個頭,或者笑笑,這個環節就能圓過去……
偏偏,
他不肯。
場子再度冷卻。
“怎么回事?小盛總表情怪怪的。”
“感覺他對這個師妹很疼愛,怎么這點面子都不給。”
“是不是設計者得罪過他?”
眾人瞬間把目光集中到任一鳴身上,他早已如坐針氈,后背冷汗涔涔。
他一直擔心賀潯會突然跳出來,卻怎么都沒想到,首先讓他手足無措的會是盛庭川,他擱在膝上的雙手,下意識猝然收緊,表面卻還要維持風度。
不能自亂陣腳。
要是他面子上塌了,整個人就塌了。
主持人窘迫至極,cue盛庭川也是主辦方建議的,沒想到會弄成這樣,他正打算跳過這一環節時,盛庭川卻忽然開口了。
“北筑的作品,是你設計的吧?”話鋒,直指任一鳴。
他立刻點頭。
“設計了多久?”
“大、大概幾個月。”任一鳴總不能說,是抄襲的,只一兩天就完成了稿子。
“最后截稿是什么時候?”
“就比賽前幾天。”
“所以說,這個設計圖從設計之初的雛形、初稿、到反復修改,最終在幾天前定稿,對嗎?”盛庭川詢問。
任一鳴不明所以,只能點頭應著。
“按照這個說法,這個設計圖在交稿之前,應該不曾流出來吧。”
任一鳴呼吸收緊。
他看著面前這位與賀潯齊名的小盛總。
他面色冷淡,本就給人一種極強的距離感,那環繞周身的桀驁與清高,在他低眉抬眼時,體現得淋漓盡致。
看不穿,猜不透,任一鳴不敢回答。
“怎么?我這個問題,讓你很為難?”
盛庭川看出他的窘迫,卻還步步緊逼。
蘇銜月心下起疑。
師兄是個體面人,怎么會突然為難自己同事?
今晚,業內許多專家與大佬都在,任一鳴知道自己不能露怯,盛庭川卻低笑:“這個設計圖,只署了你一個人的名字,看來是你獨立完成的吧,應該不曾經過第二個人的手。”
“不曾!”任一鳴表面淡定,內心卻如海潮翻涌。
“可能有件事,大家都知道,我家的老宅最近在進行翻修工作。”
“這個項目我委托給了賀潯。”
盛庭川話鋒一轉,弄得大家一頭霧水。
賀潯倒是不驚不動。
“在座各位,與我都不相熟,所以不曾去過我家里,不知道我們家老宅后面有個私人收藏館,幾個月前就開始動工修繕……”
收藏館?
聽到這三個字,任一鳴的臉瞬間都白了。
而他接下來的話,更是引得全場嘩然,因為他說:
“我很好奇,你的設計圖,為什么與賀潯幾個月前給我的設計稿有諸多相似之處!”
“這件事,如果你不給我一個交代,那我只能……”
“找賀潯要說法了!”
盛庭川輕飄飄扔下幾句話,好整以暇靠在椅背上,神色悠閑,卻惹得全場震動。
抄襲、剽竊!
是整個設計圈最令人不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