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次的宴客,月瑤忙了好久。月瑤還擔心宴會這日客人太多自己一個人招呼不過來,特意請了莊若蘭過來幫忙。
宴會這日,莊若蘭早早就過來了。
月瑤出去迎了莊若蘭進了屋,有些抱歉地說道:“嫂子,今日要勞煩你了。”若是明珠沒有懷孕,月瑤肯定是要尋了明珠幫忙。明珠不方便,最理想的人自然是莊若蘭了。
莊若蘭笑著道:“你這丫頭,你愿意讓我來幫你,我心里頭高興,說什么勞煩不勞煩。”能請自己過來幫著招呼客人,也是月瑤沒跟她見外,是將她當成自家人看待的。
月瑤陪著莊若蘭說了一會話,外面丫鬟走進稟道:”夫人,婉和郡主來了。”
月瑤知道婉和郡主會過來,卻沒想過婉和郡主這么早就過來了。月瑤是個很敏銳的人,她上次看到婉和郡主時就感覺到婉和郡主對她和善了許多,月瑤心里納悶,面上卻不顯,婉和郡主對她表現出善意是好事,什么原因沒必要去追究。
莊若蘭聽到婉和郡主來參加宴會,心頭閃現過驚訝,永定侯世子求親不成這件事,京城的人都知道,卻沒想到今日竟然還會上門做客,嗯,不對,怪異的不是永定侯世子夫婦上門做客,而是月瑤為什么會請永定侯世子夫婦。
莊若蘭正想著這件事,就見到月瑤陪著婉和郡主有說有笑地走進來,莊若蘭輕輕一笑,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沒多會,客人陸陸續續上門了,莊若蘭看著上門的客人,有些驚訝,沒想到月瑤的人際關系竟然這么廣,而且目前京城四大侯府已經來了三家,唯一還沒來的只有威遠侯府。
威遠侯世子夫人是最后到的。殷氏本來用過早膳就要過來了,可是呂氏偏偏要跟過來,最讓她惡心的是呂氏竟然還帶著小方氏出來,若是有選擇,殷氏真不想跟著呂氏一起上門,實在是丟不起這個臉。
月瑤看著跟在呂氏身后的小方氏,覺得呂氏也是個腦抽的,上門做客竟然還帶個妾室,這丟的可不是她的臉,丟的是呂氏自己的臉。
呂氏帶著小方氏過來,本意是想給月瑤添堵,可等她到了后院,見到后院的客人就開始后悔,她原本以為月瑤宴客最多也就只有馬家跟連家的人,卻沒想到來的客人里有諸多身分貴重的人。
李夫人跟靖寧侯夫人等幾個人都端著沒開口,其他人也都只是怪異地看著呂氏跟她身后的女子,只有婉和郡主看了穿著粉色衣裳的小方氏嗤笑了一聲,特意問了殷氏,”世子夫人,不知道這位是什么人?”
婉和郡主愿意跟月瑤交好,主要是看在丈夫的份上,否則以她的身分,只有別人捧著她,哪里會讓她俯下身段。
殷氏心里已經將呂氏罵了一通,”郡主,這是我二弟的妾室。”
婉和郡主冷嘲道:”一直都聽說威遠侯府的規矩迥異于別的府邸,今日還真是讓本郡主開了眼界。”月瑤這是因為得了誥命才宴的客,又不是普通的酒席,這種情況下到的客人只會是正室,不可能帶著妾室的,只要稍微有點規矩的人家,都知道這點。
殷氏覺得今天的臉都丟盡了。
小方氏卻直盯著月瑤,眼中流露出不甘與悔恨。她被安之孝的甜言蜜語給迷住了,以致于毀了自己一輩子,若不然,現在風光無限的該是自己了,她現在就是四品的誥命夫人了。
在場的人,十有八九是人精,小方氏眼底流出的神色眾人都看在眼底,眾人沒有說話,眼中卻流露出不屑與鄙視。
月瑤看著殷氏面色有些漲紅,想著世子對丈夫的關照,站起來笑著招呼了殷氏跟呂氏。等兩人落座以后,月瑤跟身邊的谷幽說道:”你將這位姨娘帶下去,跟管事媳婦說,讓人好生招待。”在場的都是正室夫人,放一個妾室在這里,沒得礙人眼。
戲臺搭好了,月瑤引了眾人去看戲。婉和郡主卻是突然說道:”羅夫人,李夫人,盧夫人,這戲吧,看來看去也就那么幾齣,我覺得有些膩味了,你們覺得呢?”
月瑤心里一突,難道她的直覺錯了,婉和郡主是來找荏的。月瑤心里訝異,面上卻還是帶著笑,問道:”郡主有什么好主意嗎?”
婉和郡主笑著說道:”月瑤,與其外面看戲,不若讓我們看看你的梅花篆字是如何寫出來的?外面可是傳得神乎其神。”
月瑤想起當日也就是婉和郡主的主意,才讓她當時不得不當場表演才藝,最后得了個才女的名號,這次也不知道婉和郡主打得是什么主意,月瑤笑著婉拒了。
婉和郡主卻是笑著望向平氏跟李夫人,說道:”羅夫人,李夫人,你們覺得如何?”
平氏看出婉和郡主沒有惡意,可能只是湊湊趣罷了,當下也沒掃了婉和郡主的面子,”想看戲的去看戲,想看寫梅花篆字的就留下來,月瑤,你覺得這樣如何?”
眾人覺得有趣,也都紛紛附合。
月瑤見著起哄的人無雨了,婉和郡主就算了,沒想到平氏跟李夫人等人也都來湊趣,很顯然,跟看戲相比,眾人更希望看她寫字了。
莊若蘭見狀也笑著說道:”都說客隨主便,今日難得眾人都有這個雅興,月瑤你就不要推辭了。”
月瑤知道推托不得了,當下說道:”既然大家都不嫌棄我學藝不精,那我就獻丑了。”
月瑤氏那種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的人,既然這么多客人都要看,她自然是要將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不為自己,就算為了老師的名頭,也當不能落下面子。
月瑤吩咐谷幽去將桌子搬到正廳里來,吩咐完后月瑤朝著眾人笑著道:”寫梅花篆字很耗時間,大家可以先去看戲,等會過來觀看。”
這么好的機會,眾人肯定不會離去的,正如婉和郡主所說,看戲什么時候都會有,但是想看月瑤寫梅花篆字,機會卻不多。今日月瑤有雅興,誰知道下次她什么時候有雅興呢!
谷幽讓人搬了桌子出來,另外丫環將筆墨紙硯全都搬出來。而讓眾人詫異的是,月瑤竟然還讓丫環取來了畫筆。”
眾人都很奇怪,寫字要畫筆做甚么,眾人雖然心里都有疑問,但卻沒誰問出口。
細雨取來了一張豪華富麗的泥金宣紙遞給月瑤,月瑤將泥金宣紙橫鋪在桌子上,然后朝著細雨道:”磨墨。”
細雨沒有二話,倒了水在硯臺里,開始磨墨,在場的眾人很快就聞到一股濃濃的墨香味。
月瑤一旦開始作畫或者寫字就會全身心的投入進去,再不會顧及外面的狀況,這次也不例外,取了畫筆開始下筆以后,月瑤就沒再顧忌在場的人了。
呂氏看著月瑤沾了墨汁畫了一根一根的梅花樹枝,故意說道:”三弟妹,我們都知道你作畫技藝高超,可我們要看你寫的梅花篆字,不是讓你畫梅花枝。”
婉和郡主出言譏諷道:”不懂沒關系,但不懂還要說出來,可真是丟人現眼了。”
殷氏此時恨不能鉆地洞。
莊若蘭心里也瞧不上呂氏,真是個蠢的,說話也不看什么場合,只是現在月瑤全身心地在寫字,她作為半個主人,肯定要打圓場,所以她笑著說道:”月瑤作畫寫字的時候,都受不得打擾,不管大家有什么疑問,等月瑤寫完以后大家再評論不辭。”
月瑤畫了四根梅花枝,這邊細雨已經從屋子里又重新取來了墨硯跟筆過來,不過再取出來的墨卻不是黑墨,而是一塊紅色的墨。
前院的男人很快知道月瑤在寫梅花篆字,盧陽侯笑著道:”和悅,可否等會請三妹將字拿出來給我們觀賞。”
李蓁也很有興趣,說道:”是啊,月瑤妹妹的梅花篆字可是傳得神乎其神,我一直沒有機會看,這次無論如何可得讓我一飽眼福。”
關景鑠沒開口,不過那眼神也表現出他也很有興趣。
安之琛見著眾人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笑了一下,他的妻子的書法跟畫藝聞名天下,她的作品肯定不會藏在家里不讓人看。安之琛也不是小氣的人,”好,等會子長寫完了,我讓人將她的字取過來給眾人看。”
月瑤花了近一個時辰,終于寫了四個字,也是因為現在宴客中,若不然月瑤就不會只寫四個字了。
平氏看著月瑤寫的這四個字,她好東西看多了,但是現在卻不得不贊一聲,”真漂亮。”
婉和郡主那就更直接了,”月瑤,上次你就答應送我一幅字,這么久了也沒兌現,這幅字可一定要送給我。”
月瑤還沒開口,外面細娟走進來道:”夫人,大爺說夫人的字若寫好了,請夫人將字送到前院去。”
月瑤笑著朝婉和郡主說道:”等讓他們看完,就給你。”說完吩咐了谷蘭將這幅字送出去。
郝媽媽見著月瑤已經做完了畫,走到月瑤身邊說道:”夫人,沿習準備好了,可以開席了。”
谷蘭將字送到安之琛手里,說道:”爺,這幅畫姑娘已經送給了婉和郡主,等客人看完以后要送回后院。”這句話,絕了在場的人待會討字的可能性。
這次宴請的客人,大半是月瑤相熟的人,也有小半是安之琛的朋友,不過安之琛的朋友雖然不懂梅花篆字,但看這字也覺得稀奇。
月瑤引了眾人到了膳食廳,廳堂很大,擺四桌是沒問題的。
李夫人是長輩,坐在第一席位上,其次分別是婉和郡主,靖寧侯夫人平氏,然后是月冰、殷氏,莊若蘭,再有魯國公的大少夫人,剩下的這個位置是月瑤。
月盈跟月環坐在一桌,月盈只顧著跟李蓁的妻子萬氏說話,并不大理會做在她身邊的月環。月盈說話之間,不經意地掃了一眼上首的席面,眼中露出一抹譏諷,也不知道是誰說月瑤清高自傲?真是清高,怎么能結識京城大半的貴婦,假清高罷了。
大戶人家都講究食不言寢不語的,吃飯的時候沒有說話聲,吃完飯,廚房那邊送來了羊奶,每人一小碗。
婉和郡主奇怪地問道:”這羊奶有什么講究?”
月瑤笑著說道:”大夫說這羊奶喝了對身體好,所以我每日飯后都喝一小碗羊奶,我這幾年一直都堅持,很少生病。”
月冰在旁笑著說道:”不僅如此,用羊奶洗臉,臉也特別的滑嫩,我這皮膚就是這么養出來的。”
眾人看著月冰臉上滑嫩嫩白皙的皮膚,再看著月瑤的肌膚,都沒說什么話,就喝了。
用過了午膳,眾人也都告辭回家了。莊若蘭幫著月瑤送了客人離開以后,笑著道:”月瑤,等你有空了,我讓珂玥過來跟你學。”
月瑤婉拒了這個請求,”嫂子,梅花篆字非常難學,不僅要有書法功底,還要有繪畫的功底,還是別讓珂玥受這個罪了。”她能將梅花篆字寫得這么好是有特殊的原因。
莊若蘭看著月瑤手上清晰可見的繭子,想了一下也放棄了,姑娘家的一雙手跟臉面一樣重要,月瑤走的不是尋常路子,不尋常的路付出的代價也一樣很大。
月瑤將拓本給了莊若蘭,”梅花篆字不好學,不過可以讓珂玥照著臨摹臨摹,有個三五年的功夫,珂玥的字肯定很漂亮。”
莊若蘭記得當年小馬氏就向月瑤要過這拓本,月瑤當時沒給,可現在月瑤卻是毫不猶豫地借給了自己,莊若蘭領這份情,”好,表嫂也不跟你客氣了,等珂玥學好了,我就還給你。”
月瑤點頭。
婉和郡主回到了郡主府,就將字拿出來給關景鑠看,”夫君,你覺得月瑤妹妹這字寫得如何?”
關景鑠頷首,”很不錯,已經達到一流的水平。”關景鑠看過月瑤送給廷儀的那副畫,這副畫比速給廷儀的那幅畫又上了一個層次,關景鑠很期待,十年以后的月瑤,會成長到什么地步,但愿月瑤不會因為嫁人就生疏了自己的技藝。
婉和郡主心思轉了轉,笑道:”夫君心里沒有遺憾?”
關景鑠有些沒明白,”遺憾什么?”
婉和郡主裝成玩笑似地說道:”當然是遺憾月瑤妹妹當日拒了親……”再多的話,婉和郡主卻是不說了,說多了,會起反作用。
關景鑠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婉和郡主,等關景鑠看到婉和郡主眼底的忐忑,笑著說道:”當日我見到沈家這樣欺凌于她有些不平,所以后來中了進士以后才求了爹請媒人上門提親的,其實報恩的方式有很多種,可是我卻用了最笨的一種。”兩人成親也有兩年多了,婉和郡主對他如何,關景鑠心里有數。
婉和郡主眼睛一亮,”夫君是為了報恩才去求親的?”月瑤說的她不大相信,但是丈夫說的,她卻愿意相信。
關景鑠點頭,”在我心里,我是當子長為妹妹看待的。”關景鑠對月瑤確實沒有男女之情,而是覺得月瑤心地過善,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以月瑤的性子真嫁到侯府,怕是會被他繼母跟后院那些心懷鬼胎的人啃得骨頭渣都沒有了,到現在關景鑠也不得不承認,月瑤當年的選擇非常英明。
聽了這話,一直壓在婉和郡主心頭的刺,終于給拔除了,對月瑤的那點芥蒂,也煙硝云散了。
月環從離開安府回到錢府,一路上都沒有說話,今天的事給她很大的震撼,她早知道在這個社會商人是最沒地位的,以前她沒多大的感覺,可今天她感覺卻特別的強烈。每次別人問起她的身分,知道她是錢家的兒媳婦的時候,對她就淡淡的,還有不會掩飾情緒的直接表露出對她的不屑,別人也就罷了,偏偏連月盈都瞧不上她,讓月環心里頭憋著一口氣。
月環低低地問道:”紅梅,你說大姐她憑什么瞧不起我呢?”
紅梅一下愣住了。她看著自家主字不開心,以為是今天受了冷漠才不開心,卻沒想到自家主子不開心的原因是因為大姑娘的事,”大姑奶奶也只是一個舉人娘子,她有什么資格瞧不上主子?姑娘一定是弄錯了。”若說二姑奶奶跟三姑奶奶瞧不上自家姑娘,那還說得過去,大姑娘都跟自家主子合伙開店,若是瞧不上,做什么要跟自家姑娘合伙做生意呢!
月環聽了這話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她不僅瞧不上我,她還嫉妒二姐跟三姐,她自以為做的隱蔽,其實旁邊的人全都瞧出來了。”
紅梅愣住了,過了好一會,紅梅說道:”我以前聽花蕾姐姐罵過大姑娘是白眼狼,聽花蕾姐姐話里的意思三姑娘好像幫過大姑娘很多次,不知道后來大姑娘做了什么,三姑娘就不搭理大姑娘了。”這些都是道聽涂說,紅梅又不是嘴碎的人,所以沒跟月環說過這件事。
月環冷笑道:”這種人,確實不能多接觸。”面館上個月月底開張了,租房裝修還有買材料,這些都是要花錢的,零零總總花了兩千多兩銀子,月盈占了三成股本,本來該出六百兩銀子,可月盈當日說她只有四百兩銀子,她當時認為月盈也難,所以這兩百兩銀子她說先墊了,等盈利了從分紅利扣。
可今天月盈的表現卻讓她心都涼了。月盈若是嫌棄她的身分不跟她來往,她也沒什么可說的,可月盈占著她的便宜,暗地里又瞧不上她商人婦的身分,這可不僅僅是白眼狼,這是人品問題,就這種人品,難怪月瑤不愿意搭理她。
通過今天的事,月瑤決定,以后以跟月盈保持距離,就是面館,她也不想在繼續經營下去了。閱冰或者月盈不舍得放開,她就退股,跟這種人合作,誰知道什么時候背后捅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