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里戒備森嚴,身著甲衣的錦衣衛值完了這一趟班,左統領李榮將交班的令牌給了下一班人馬后,他便出了值房。
星夜朗朗,他彎彎繞繞的朝著宮門而去,待經過一處褐磚碧瓦的殿宇時,他驟然停住了步子。
這處殿宇乃是太子乳母的居所,亦是他心上人住的地方。
李榮立在殿宇外,遙望著大殿里隱約的燈火,嘴角不由得顯出一道優美的弧度。
再過一陣子,他家里就要給他訂婚了,姑娘正是他一直喜歡的人,他李家世代官宦,而他的未婚妻卻是奴籍,不過李榮并不在意這個,只要是自己真心相愛的人,他情愿為她付出甚至犧牲。
他會好好努力,待將來立下了功勛,便求著皇后娘娘為自己的未婚妻消除奴籍,賜予自由身。
為了心上人,他做了諸多打算。
“想什么呢?”
李榮正在這里出神,冷不丁的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唬了他一驚,待看清了來者,李榮忙躬身施禮:“見過秦王殿下。”
秦王瞧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問道:“李將軍這是下值了?”
“是。”李榮抱拳。
“既然下值了,還賴在宮里作甚?”秦王不客氣道。
便是李榮再遲鈍,也能看出對方對自己不善了。
當今圣人一共就兩個皇子,一個是當朝太子,一個是面前的秦王,太子睿智仁厚,秦王卻最是個桀驁之人。
李榮見對方來者不善,立馬飛速轉動著腦筋,回想著自己是否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這位祖宗。
思來想去了好一陣子,他卻是一頭霧水,毫無頭緒。
“你深更半夜的不回家去,想必是揣著什么見不得人的心思吧?”
李榮一聽這話,立馬慌著道:“殿下這是何意?末將實在惶恐。”
秦王朝著雪兒居住的寢殿瞥了眼,遂對著李榮冷冷一笑:“裝什么裝?莫要以為本王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
李榮這才恍然,原來這位殿下是在意著自己的心上人啊。
一股子無名怒火在李榮胸腔熊熊的燃了起來,憤怒歸憤怒,但他到底還是顧忌著對方的身份,所以并沒有立即發作,只是陰陽怪氣的回道:“雪兒姑娘乃是屬下未婚妻,末將下值路過她的住處,再次駐足片刻,這并非什么僭越的舉動。”
秦王瞧著李榮得意的模樣,氣得劍眉緊蹙,他隨之冷冷一笑,霸氣回懟道:“雪兒她自幼跟在本王身邊,她是本王的人。”
這話一出,唬得李榮不由得一愣。
什么叫雪兒是他的人?
正所謂關心則亂,聽了親王這話,讓李榮不得不多想。
他可以忍受自己的未婚妻是奴籍,但他決不能忍受她的不貞潔。
見李榮臉色變換,秦王得意的挑了挑眉,繼續道:“你若是識趣,便棄了求娶雪兒的念頭。”
李榮廣袖下的拳頭握得“嘎吱吱”亂響。
“告辭。”最終,他冷冷的扔下這句,轉身就走。
氣走了情敵,秦王得意的挑了挑眉,遂邁著輕快的步子,直奔東宮而來。
太子陸承蘊與同胞弟弟性情大相徑庭,他性情沉穩睿智,為人寬和,眼下雖才十五六歲,卻已經修煉得文成武就,早已顯出一代明君的風范。
雖已夜深,但太子一向好學,此時,他正在燈下苦讀,驟然聽到書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他頭也不抬的沖著外頭道:“都這么晚了,阿弟怎的還沒休息。”
秦王陸承熹推門進了屋子:“哥哥怎知是我?”
陸承蘊抬起頭來,如玉的面上露出一絲笑意,回了弟弟兩個字:“默契。”
兄弟兩個乃孿生子,若論默契,這天下無人能及。
秦王笑著湊過來瞥了眼兄長的案頭,遂撇嘴道:“還在看策論?”
說著,自顧的往椅子上一靠:“明日我得跟父皇提一提了,他每日給你這么些擔子,可別將你累壞了。”
“是我自己要學的。”陸承蘊從書案里走出來,隨意在弟弟身側坐下,信口道:“我是想著,多替父皇分擔些。”
說著,又教誨弟弟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別整日的讓父皇操心,父皇前陣子將兵部的事交給你,是要歷練你,你且得多上心才行。”
秦王蹙起了眉:“我深更半夜來尋你,可不是要聽你磨嘰這些。”
太子見狀,立馬警覺道:“又在外頭闖什么禍了?”
秦王嘆氣:“哥哥,你怎的就不盼著我好?”
太子冷笑:“你若是沒闖什么禍,能半夜三更來尋我?”
“我來尋你,的確是有事。”秦王看向太子,一臉的誠懇:“哥哥,你打算何時娶妻?”
太子被問得一愣。
“好好的,你關心我的婚事作甚?”太子猜測:“難道,這是父皇和母后的意思。”
秦王涼涼一哼:“他們做爹娘的不急著操心你婚事,難道我這做弟弟的就不該操心了,哥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這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太子愈加懵懂了。
“到底怎么回事?”太子疑惑:“怎的突然這么關心起我的婚事了?”
秦王沉默了下,最終道:“你若是不娶太子妃,父皇和母后怎會想著給我娶王妃呢。”
說著,他沖著太子微微一嘆:“你是兄,我是弟,長幼有序,這不是父皇一直堅持的原則嘛。”
這回,太子算是明白過來了。
孿生兄弟的默契,有時候連父母都是自愧不如的,對于這個弟弟的心思,太子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怎么?看雪兒妹妹要嫁人,你著急了?”太子直言不諱道。
被哥哥這么一說,秦王俊臉一紅。
他垂下了頭去,嘴上雖沒承認,但也沒否認。
“你急也沒用。”太子兜頭便是一盆冷水:“你雖對人家有意,但是人家看不上你不是嘛。”
“你是不是我親哥哥。”
被哥哥這么說,秦王是真的急了,他一張俊臉漲得通紅,氣得呼哧呼哧的:“雪兒哪里是看不上我,她分明就是有所顧忌,或者,是她娘不允她跟我。”
太子瞧著弟弟激動的模樣,忙抬手按住他肩膀,安撫道:“你跟我急也沒用,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不想嫁給你那是事實。”
瞥著弟弟愈加一愣的臉,太子緩和了語氣,耐著性子勸道:“你若是真心為她好,就別讓她為難,我聽說李家已經下了聘禮了,李榮倒是個靠得住的人,雪兒跟了他,也算是一樁美事。”
太子正在這里苦心勸解,秦王“騰”的站起身來,怒急道:“什么狗屁李榮,他竟敢肖想我的人,信不信,我明日便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