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曉檸聞言,起身微微收拾了一下,這才出了屋子,被王姓婦人引著,徑直來到了趙家后院。
趙家宅院挺大,她住的算是客房,后宅里住的是趙家的幾位主子,秦曉檸在趙家這么一日,下人仆婦幾乎都認得她,主院門上的婆子見了王姓婦人引著秦曉檸過來,臉上掛笑,殷勤著道:“秦姑娘來了啊,咱們夫人在正廳呢,等著您有一會兒了。”
秦曉檸寒暄了兩句,進了庭院,提著襦裙上了臺階,剛走到一半,隱約聽到里頭有男子的聲音,她微微蹙了下眉,轉頭看向跟著的王姓婦人。
那婦人意會,待上了臺階,開口問門口的小丫鬟:“誰陪著夫人在里頭呢?”
小丫鬟回道:“是公子,剛過來。”
王姓婦人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都到了,姑娘您看.”
眼下都到屋門口了,再是折回去,倒是顯得生疏又刻意。
“進屋吧。”秦曉檸道。
門口的小丫鬟打開簾子,秦曉檸緩步進了屋子,江女見了人,起身熱絡的迎著她落座,又為她引薦自己的兒子,客氣道:“這是犬子,前陣子去游歷去了,剛剛歸來。”說著,又嘆氣:“說來真是失禮,你來我們家這陣子了,我那夫君整日的忙,也沒能給你引薦引薦。”
普通百姓人家不像高門那樣規矩大,家里來了客人,主人家都要見上一見,吃頓飯,嘮嘮嗑,以表熱情。
可趙家主君主母都是醫者,實在是太忙了,平日里連家宅都顧不上回,更別說見客了。
“夫人可別拿我當客人待,阿檸要惶恐了。”說著,又客氣的看向趙公子,道:“昨日公子歸來,我正好從外頭回來,菊仙給我們引薦了。”
秦曉檸話音剛落,趙公子道:“是呢,昨日已經見過面了。”
提到菊仙,恰巧菊仙端著一盒子點心進來,笑語晏晏道:“剛出鍋的,還熱著呢,秦姑娘也嘗嘗。”
江女笑著對秦曉檸:“阿菊的點心做得好。”
秦曉檸笑和回道:“那我今日有口福了。”
來者是客,菊仙便先將點心盒子拿到了秦曉檸跟前,待秦曉檸拿了后,她復又遞給了江女,在遞給趙公子的時候,小姑娘的眼底帶著笑,溫聲道:“知曉公子不喜歡甜的,做了油鹽的。”
趙淵拿了一塊來嘗,笑著贊菊仙的手藝又有進益,菊仙聞言半垂著頭,臉上卻是噙著幸福又羞怯的笑:“公子若是喜歡,那就多吃些。”
可見這菊仙是十分喜歡趙家公子的。
喜歡一個人,便是會想方設法的要對他好。
秦曉檸見狀,不由得想到從前在公府的時候,她便是再犯懶,也會時不時的親手給陸戟做吃食,每次陸戟都是對她的手藝贊不絕口。
面對菊仙的盛情,趙淵只是象征性的嘗了一小塊,并沒有多吃,反倒是又饒有興致的提及昨日碰見松枝去裱畫的事。
趙淵面上噙著溫和的笑,寒暄著對秦曉檸道:“想不到秦姑娘的字寫得那么好,說來不怕你見笑,我在外也有許多文人朋友,他們也都好書法,竟是無一人的字能超越秦姑娘。”
江女聞言也跟著驚詫的夸了秦曉檸幾句。
見趙家母子都夸贊,菊仙的臉色登時變得不自在起來,瞥向秦曉檸的目光,也再不似從前那般友善。
秦曉檸一向最擅察言觀色,對這小姑娘的心思,她自然是能看透的。
“趙公子過獎了。”面對趙淵的夸贊,秦曉檸客氣的敷衍了句,然后自顧道:“實不相瞞,我自幼失怙,幸而被一高門收養,后來我給那家主君做了妾室,這才耳聞目染的學會了書法。”
寥寥數語,驚得趙淵和菊仙俱是一愣。
對于秦曉檸的這些事,蘇女在信中都對江女言明了,只是沒跟江女提及秦曉檸是出自赫赫有名的寧國公府而已。
秦曉檸這話一出,不僅趙淵和菊仙兩個震驚,連江女都跟著吃驚不小。
對于女子來說,給人做妾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沒想到小姑娘能對自己的這些私密,宣之于口。
趙淵的神色變幻了數息,終究沒說出什么,江女笑著打圓場道:“阿檸一個孤女,有些事也是不得已的。”
秦曉檸聞言坦蕩的笑了笑,沒再揪著這茬不放,而是揀要緊的對江女道:“我今日來尋夫人,是有事相求。”
江女爽快道:“你說。”
秦曉檸道:“我想再辦個小宅院,想求著您幫忙。”
大周律法,置辦宅院要有戶貼,且有擔保人才行。
秦曉檸是自由身,是有戶貼的,但是若是用自己的名字,必然會被陸戟給尋到。
既然狠心離開,她是絕不會走回頭路的了。
不待江女反應,趙淵插話道:“秦姑娘孤身一人,何必要另外置辦宅院,咱們家有的是院子,你只管住著就是了。”
趙淵說這話的時候,菊仙看向他,眼里帶著幽怨。
江女是個爽快人,聞言也跟著附和道:“淵兒說得對,再說了,你孤身一人,住在外頭,也不方便啊,在我這里,好歹能有個照應不是。”
秦曉檸客氣的回道:“夫人和公子的美意,阿檸心領了,只是我還是想自立起來,據我所知,這舒望城自立門戶的女子也不在少數。”
江女聞言恍然,小姑娘是個有心思的,不然,也不會離開高門出來自謀生路。
“你要我幫你做什么?”江女問道。
見母親答應,趙淵微微蹙起了眉,臉色也跟著漸漸沉了下來,面上一副焦急的模樣,只是不好開口阻攔。
秦曉檸沒去留意趙淵的神色,只顧著與江女說話:“我想請夫人幫忙疏通下官衙,將我戶貼上的名字改了。”
江女聞言微微蹙了下眉:“我家阿翁是醫藥行的行會,倒是認得官衙里的人,我也時常給那些管家娘子看病,也能攀得上。”
江女一面說,一面思量著,認真的想著這事自己是否有能力辦成。
“我試試吧。”最終,她道:“你也別急,待我疏通下再說。”
秦曉檸忙道:“如此,便有勞夫人了。”
有江女答應幫忙,秦曉檸的心里松弛了不少,從前院出來,她徑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剛一踏進院門,只覺得胃里一陣惡心,她忍不住扶著門欄干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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