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幕僚院余下的人,立即成了阿力的幫手,著手于賬冊的清查,并帶人親自去各地勘察,很快傳回不少消息。
她家二哥來嶺南后實施新政,主抓海上貿易以及稅賦與商品的流通。
這一系列的舉動,她家二哥沒有半點差錯,錯就錯在不如人家精細,不如人家狡猾。
如今查了各處,不僅是碼頭、官道,還有稅賦的征收與鹽引的流通,皆是令宋九瞠目結舌。
有人在稅賦征收回來的碎銀上動手腳,碎銀熔鑄成官錠會有一定的損耗,而這損耗卻在看似合理的范圍,但阿力他們卻精算出問題。
還有鹽引,本是官方發放指定的鹽商,沒想這些鹽商因為海上貿易的規章,動了心思,開始將鹽引在暗市交易流通販賣,轉手多道,最后造成鹽價門面上平靜,暗中卻漲價兇猛。
且這些看似細微之處,不會在一朝一日時顯露,正好在轉運使來的這段時間慢慢地顯露,再滲透入各行各業的商會,裹挾著官府不得不在政策上步步退讓。
而最后背鍋的成了轉運使,因為這一切的初衷皆是轉運使來了后改制。
反而這些參與的地方官員置身于外,雖沒有表明什么,卻也成了地方百姓遣責轉運使的助力。
難怪二哥說他將自己的積蓄都拿出來填補,還沒有落得一個好,使得二哥都懷疑自己不是當官的料。
一點一滴的蠶食,令人無法察覺的同時,還無法找到出口。
而在這節骨眼上,再送上一位外室懷孕的女子,更是坐實了二哥的貪官形象。
倘若這中間還有人威脅,二哥豈不寸步難行。
宋九前后一想,心頭有了怒火,二哥原來在嶺南如此艱難,有苦難言呢。
不過大嫂和二嫂尚不知內情,雖然這幾日一直跟著宋九在處理這些事務,卻仍舊蒙在鼓里。
不過也好,宋九知道自己要對付的不是某一個人,而是這地方的勢力,讓她們提前知道了,反而容易露出破綻。
好在他們夫妻趕來了嶺南,一切還是來得及的。
就在宋九沉思著怎么反擊這些地方勢力時,不好的消息傳了來——胡商休市了。
三日前,阿力來書房見宋九,便說起休市的事。
那時他們還不知胡商會休市,只是經阿力看過賬冊后,他猜測著若對方有下一步的動作,大概會在市場上下狠招,而這也是他們沒有根基最薄弱的地方。
也是對宋九這個護國夫人的到來做出反抗,若是這一次休市真的發生了,那便是地方官員給宋九這個護國夫人的下馬威。
倘若休市的危機不能解除,這筆賬定是要算到她這個護國夫人的身上,就像她二哥那般,使得她在嶺南失了民心,從而這個護國夫人監察地方官吏的職責也就形同虛設。
若無阿力提醒,那么今日得知胡商休市的消息,宋九定然也會有些許的慌張。
不過通過這三日的安排,宋九得知這個消息后,并沒有多驚慌,并從容的給肖五郎傳了信。
三日前以肖五郎為首,召集江北商會舊部。
江北商會解散后,又在嶺南發家的錢康夫妻是第一個響應的,他們忍了胡商商會這么多年,終于要楊眉吐氣了。
而曾經解散后的江北商會人員,衛家在邊關成了馬販,胡家和張家仍舊操持舊業,古家的錢莊和當鋪又在好幾處小城郡開設,張家的茶莊、茶場遍布不少地方。
如今胡家和張家收到肖五郎傳來召集的消息,還是經護國夫人同意的事,便一個個的都很快有了回應。
待這些人趕來南郡,南郡除了胡商商會、官行商會,再加成立一個江北商會。
先前宋九想給小團子支援組織商隊一事,倒是事急臨頭還能快速的實現。
這會兒胡商休市的消息傳入坊間,街市最先受到波動,那些商人最是敏感,不少鋪子當日便關了門。
又過了兩日,街坊百姓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海貨商船不入港口,碼頭突然空閑下來。
城里的物資也變得緊張起來。
沒有財產存糧的貧苦百姓,突然發現連做苦力的活計都沒地兒施展,街頭鋪子關門,伙計也沒事兒做了,消遣的客人無處去,一個個在街頭游蕩。
若說胡商休市,首先得到好處的反而是街頭挑擔子的小商販,這些商販走街串巷的,生意倒是突然變好。
街頭游蕩的人多了,治安也就變差了。
衙門里突然頒布一道律令,原本大門敞開的南郡城,決定收取入城費,一人十文,繳不了錢的,連入城的資格都要沒了。
宋九得到消息的時候,衙門已經將律令頒發下去,根本無法阻止。
宋九派幕僚院正使阿力去衙門里問情況,得知這是楊知州的意思,原因是胡商休市導致海道不流通,當地漁民沒了收入,商船不入碼頭,活計少了,物價高了,變現能力越發差了,城中游民多了后,治安變差,只得如此做。
就像先前阿力所說的,一旦失去平衡,民間裹挾府衙,不得不做些新的決定和改變一些策略。
但一切來得如此之快,就像是事先安排好的。
護國府內還算清靜,王守來帶著幾人也在周圍打探,每天傳回來的消息都不見好。
街頭已經有人為了一口吃食開始賣身為奴。
又過去五日,任家二哥終于找上門來。
任家人齊聚書房,個個都看著穿著一身官服的任廣江,他是從下方地縣巡視回來,滿臉的怒氣。
“三弟媳,我先前就說了,這賬目找人查出來也沒用的,果然如此。先前我設官行商會,就是為了壓制胡商商會的囂張,不準那些奸商操縱市場物價,禍害百姓。”
“如今安寧沒有多久,再次陷入了混亂,三弟媳,你可曾想到這個后果?如今要怎么辦才好?”
楊冬花聽到丈夫對三弟媳說話很不客氣,便生了氣,指著任廣江的鼻子要罵人,任廣江對上媳婦,氣焰都小了,默默地坐回下首座。
任榮長坐在宋九身邊,聽到二哥這么生氣的跟他家媳婦說話,臉色有些不好看,二哥明明查清了一切,卻還要住在那桂花巷,他不喜歡二哥這性子,以前的二哥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