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怙海”這座南方最大的城市再一次進入了夜晚。
然而,不同于以往,今晚的“怙海”沒有再像平時入夜那樣,路燈與萬家燈火陸續亮起,而是絕大多數地方,都陷入了一片漆黑,僅有租界五區里,有著燈火亮光。
而即便是租界五區內,路燈也沒有完全亮起,很多接近央區邊緣的地帶,路燈都熄滅了。
白天的流櫻飛機轟炸,炸毀了東城的不少城市設施線路,再加上戰事仍未結束,擔心開燈過于顯眼,害怕被潛伏在“怙海”的流櫻士兵當做目標。
于是,央歷二十四年,十月九日的這天晚上,“怙海”變成了漆黑之城。
三林區,兆樂路。
陳青站在林曼麗家的屋頂上,望著四周的漆黑一片,眉頭緊緊皺著。
在這樣的完全漆黑下,遠處依舊槍聲不斷,并且從聲音的大小判斷,交火的地點又遞進了一些。
同時,低聲的啜泣,也從陳青所在地方的不同方位,斷斷續續的響起。
除此之外,便是時不時的有收拾了行囊,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外來打工者的人,倉皇在漆黑夜色中,從九龍大道或者附近區街道向著陳行區方向逃去——那是從陸路離開“怙海”的唯二途徑。
還有一條,則是西城那邊,從三曹區一路向北,也能逃去喆省。
對于這些外來打工人而言,本就對“怙海”沒有歸屬感,如今遇到戰事,自然是第一時間逃離這里。
只不過,這些逃離的人不少都眼含淚水,面掛悲意。
陳青借著頭頂月亮的微弱光芒,將這些看在眼里,臉上面無表情。
他明白,這些大抵是有親人在轟炸中喪生了。
高手在戰爭面前,都非常的渺小,更別說普通人了。
流櫻白天時對“怙海”的轟炸,具體死傷了多少人,估計沒人知道,因為戰爭還未結束,現在依舊在持續著,沒人有空進行這方面的統計。
但可以預見的,死傷的人肯定是不少的。
“差不多了……”
看著有人拎著行李箱,或者干脆用布簡單的打包成包裹掛在肩膀,陸陸續續的從港橋區方向,朝著陳行區方向離去,陳青覺得他差不多也可以安排陳陽等人去西城了。
剛好此刻的“怙海”,無論是東城還是西城,基本都陷入了黑暗。
至于說,他為什么不趁著這個時候,帶著陳陽、陳正忠、楊英等人離開“怙海”,遠離戰亂。
那自然是因為他明白,“怙海”作為南方最大的城市,如果這里都守不住,那么流櫻這次的攻勢級別恐怕是沖著徹底毀滅央國來的!
屆時,逃去哪里其實結果都一樣,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而與其這樣顛沛流離的茍延殘喘著,還不如留在“怙海”這里,看看有沒有機會抵擋住流櫻的攻勢。
正好他跟東城的武師們聯了盟,雖然目前除了羅宗平,呂洪鋒,辛貴清外,其他人都還不熟,但若是一起并肩作戰過后,應該就會相熟起來。
這期間若是在抵抗流櫻入侵時出了大力,他也能以此向央國官方談條件。
到時候有著東城武師為他站臺,再有軍功在身,加上他的實力也快要突破“三華齊變”的大高手境界了。
如此種種條件,足夠支撐起他跟央國官方談條件,讓自己跟陳家一家人由暗轉明,以后都不用再像現在這樣躲躲藏藏。
這就是陳青不帶著陳家人離開“怙海”的原因。
而且,陳陽和陳正忠兩人心中對這個國家充滿了熱愛,他要是現在離開“怙海”,兩人不一定就會跟著他走。
就算最后“怙海”真的沒能守住,從這里藏身于西陸撤民的輪渡里,徹底遠離央國與流櫻的戰亂,也是比往央國內陸逃去要好很多的選擇。
陳青自然是思考好了各方面的問題,才會做出相應的決定。
隨著念頭的產生,陳青也轉身從林曼麗家的屋頂,走向了上來的樓梯口,接著一路順著樓梯下到了一層。
在一樓,幾盞燭光搖曳,勉強將天窗下的內院里照亮。
隨著天黑,發現燈打不開,外面也沒有燈光后,林曼麗便將家里備著的蠟燭找了出來。
即便在“怙海”這種南方大城市,蠟燭也是家中常備之物,因為目前整個央國的電力其實都不是特別穩定,“怙海”也一樣。
偶爾的,便會出現停電的現象,需要用蠟燭照明。
暗黃色的燭光,將內院的眾人臉上照得黃了幾分,同時也拉出了晃動不已的影子投射到了周圍的墻上。
內院天窗下,陳正忠,陳陽,楊英,還有林曼麗,姜英五人,都略帶著緊張的看著下來的陳青。
戰事的發生,讓陳青成了他們所有人的主心骨,比以往時候更加倚靠陳青。
經過白天的轟炸,住在這附近的人已經走差不多了,此時周圍可謂非常的寂靜。
這讓陳青沒有刻意控制的下樓聲,在眾人耳中也清晰可聞。
“兵哥,是要準備走了么?”
在看到陳青下來后,陳陽第一個開口,詢問道。
其他人聞言后,也都目光看向了陳青。
陳青微微頷首,點頭回道:“嗯,差不多了,現在整個‘怙海’除了租界那邊,其他地方都沒有開燈,而且也有其他人在陸續離開,我們正好可以混在這些人里面。”
他在屋頂守了一天,吃的都是林曼麗和姜英送上樓來。
在流櫻飛機陸續撤離,吳淞區和港橋區這些遠處地方再次產生交火槍聲后,他在屋頂觀察了一下午的情況。
不過因為沒有了頭頂掉炮彈的壓力,他也抽空下樓來,跟陳陽等人講了一下自己準備將他們轉移安排到安全地方的事。
然后,陳陽等人便從中午開始,簡單收拾好了一些要帶的東西,一直等他等到了現在。
陳青自然也聽到了陳陽等人在樓下的動靜,也沒說什么。
現在,得到了陳青肯定的答復后,陳陽便掃視了陳正忠、楊英、林曼麗,姜英四人一眼,然后問道:“那……走吧?”
四人也沒有異議,紛紛拿起了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和包裹。
陳青見狀,也不再猶豫,率先走在前面,來到了林曼麗家大門前。
“等出去以后,你們記得跟緊我,不要走散了。”
臨出門前,陳青回頭看向朝他跟過來的陳陽等人,叮囑道。
陳陽聽后,紛紛連忙點頭。
隨后,陳青打開大門,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來后,由陳正忠先帶頭走了出來,接著是楊英,林曼麗,姜英,最后是陳陽走在最后。
這是陳正忠和陳陽兩人自行商議的結果,由男性一前一后的將三名女性護在中間。
對此,陳青也沒有意見。
保護婦孺,一直都是央國男性心中默認的觀念。
等所有人都出門后,走在最后的陳陽將房門輕輕關上,然后轉過身來,發現走在他前面的林曼麗,正一臉不舍的轉頭望著房子。
陳陽頓時輕笑道:“弟妹,咱們只是暫時離開,等避過這場戰事以后就會回來的。就算以后回不來,我弟以后也會給你蓋座大房子的,放心,我弟很靠譜的!”
說到后面,陳陽連拍胸脯保證。
林曼麗聽后,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目光,并害羞的笑了一下算是回應,接著她轉過頭去的同時,也瞥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陳青。
如此近的距離,陳青自然聽到了陳陽的話以及感受到了林曼麗瞥來的目光。
若是平時,他肯定要回頭嗆聲陳陽兩句,但現在這個時刻,他只是說道:“走了,你們趕緊跟上。”
隨后,他便率先邁步走在前面,帶著眾人順著弄巷走出。
眾人見狀,便也連忙跟上。
很快,幾人便走出了弄巷,來到了兆樂路的街道上。
街道上漆黑一片,因為不是三林區的主街道,加上戰事發生,之前巡視這里的士兵都不見了,暫時沒有人管這里。
陳青沒有停留,帶著身后的幾人一路向著沿江的九龍大道方向走去——他要去西城,劉依林家那邊,最近的方法就是渡過“紅江”。
不過,現在的租界里面,不知道變成了什么樣,估計會有不少央國人想借機躲進去,畢竟白天時,流櫻的飛機投擲炮彈時,都會或多或少的刻意避開租界的上空。
但陳青感覺,租界里面的聯合治安隊不會讓央國人進去。
所以,他的計劃也不準備從租界上岸,而是打算漂滑一段距離,從旁邊的甲北區岸邊上去。
正好劉依林家是在甲北區。
“流櫻的飛機撤走后,‘紅江’上漲的潮水也退差不多了,雖然從下午開始到現在就沒見什么船在‘紅江’上,但那些常年栓在江邊的渡船應該還在,找一條在夜色下悄悄渡過去應該沒什么問題。”
一邊走在兆樂路的街道上,陳青一邊想著自己計劃的下一步,“我雖然沒當過船夫,但也坐這么久的船了,那些船夫撐船時的動作我都記得,再憑借如今的‘神’數值,多搖幾下應該就能掌握。實在不行,我還可以下船去推著陽哥他們過去。”
就在他想著下一步要做的事時,突然!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一陣陣劇烈的槍聲,從好幾個方向傳來!
而這些槍聲,也不再是遠處吳淞區和港橋區那種他只能聽到大小聲區別的槍聲。
這些突然響起的槍聲,他聽得非常清楚,這代表著,這些槍聲發出的距離,與他并不是特別遠。
尤其是其中一陣槍聲,他甚至能夠聽出具體的方位以及槍聲數量,赫然就在三林區的大后方!
“竟然繞到了這邊來登陸,而且來的這么快么……”
陳青臉色微微一沉。
“怙海”這座城市以前是屬于蘇省,后面才脫離了出來自成南方最大的城市。
但與“怙海”接壤的許多地方,依舊還是屬于蘇省,這種地方西城和東城都有,而像東城這邊,除了港橋區外,其他的八個區,都有土地里與蘇省接壤。
陳青本以為流櫻今天只在西城的吳淞區和東城的港橋區登陸,與央國的軍方產生了交火,可沒想到,流櫻竟然還同時派兵,從蘇省那邊登陸,并一路打到了這邊!
“發生什么事了?!我怎么聽到有槍聲?!”
“是啊,我也聽到了,兵兵,這是怎么回事?!”
這一次的槍聲,沒有發生在吳淞區和港橋區那么遠的地方,所以陳正忠、陳陽等人也聽到了。
在聽到這突如其來響起的槍聲后,陳正忠和楊英立刻有些慌張的看向了陳青,問道。
陳青面色微沉的回道:“流櫻的部隊繞到蘇省那邊登陸了,并且一路打到了這邊。”
準確的說,他其實不是沒想到流櫻會繞后從這邊登陸,他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就打來!
“怎么會這樣?!”
站在最后面的陳陽,語氣中也帶著一絲急意的開口問道:“咱們的軍方沒有想到流櫻會繞后登陸么?!”
陳青聞言,看向他,回道:“應該是想到了,不然也不會爆發這么激烈的交火聲,只是咱們軍方要猜流櫻登陸的地點,會分出不少兵力去各個有可能登陸的地點駐守,而流櫻只需要選擇其中一個地點登陸,兵力上就會造成數量差距,再加上流櫻的武器確實比咱們的軍方要好……”
后面的話,陳青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相信讀過大學的陳陽能明白。
果然!
陳陽聽到后面后,頓時沉默了。
在陳陽沉默不語時,林曼麗也看向了陳青,有些六神無主的問道:“那我們現在怎么辦?”
陳青聽后,略微思考了一下,說道:“我們繼續我們的事!你們等一下稍微走快點!”
說完,他便繼續邁步快走了起來。
可還沒等他走出幾步——
“咻~~”
一道破空聲驟然從某個方向傳出。
陳青一怔,循聲望去,恰好看到了一道于黑夜的天空中炸開的美麗煙花!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