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航在聽到蛛網宙域好不容易集結起來的部隊，漢弗萊·保羅單騎赴會，就將一整個艦隊，連帶上面搭載的星界軍，就這么一波全給勸降了的時候，他也忍不住目瞪口呆。
尤其是有一些傳聞細節傳過來的時候，那就更讓顧航覺得不可思議。
那位投降的海軍上將，名為鮑文·美蘭德利。
審判官后續在對于美蘭德利上將的審查之中，關押并審訊了他的家人、親朋好友，并搜查了他的住處與辦公室，有了一些保密的、不公開的信息。
里面提及到，美蘭德利與保羅算是舊相識，他們曾經一起并肩作戰過。根據他的親人所說，美蘭德利對于保羅的印象非常好，認為保羅是一位‘堅毅、富有感染力、令人信賴的領袖’。
也正因如此，在保羅以及他的鐵鎧戰團，被帝國宣告為叛徒之時，美蘭德利就非常的震驚。在他看來，保羅簡直是星際戰士的典范，保得一方平安，抵御虛空蟲族奮戰了數百年，皇女星域、乃至于整個蛛網星域，都是因為他而得以安寧，不受虛空蟲族的侵害。
“這樣的人，怎么會背叛帝國呢？”
這是美蘭德利曾經在家人面前說過的一句話。
他都說過這樣的話了，怎么能讓這么一個明顯的帝國叛徒同情者，來擔當這么重要的職位呢？
——他們顯然是忽略了在那句話之后，美蘭德利還說過一句：“我要親自把保羅抓到神圣泰拉去，讓他在神皇的黃金王座前懺悔！”
他這個態度看起來雖然有點問題，但其實整體看上去倒也并不完全不能接受。顧航更好奇的是，那位保羅團長上門說服美蘭德利的時候，到底講了些什么？竟然能夠讓其當場帶隊投降？
甚至，用投降這個說法，很不準確。
那應該被稱為‘倒戈’。
從各方面收集到的情況來看，漢弗萊·保羅似乎是一個極具個人魅力的領袖，魅力屬性拉滿了。
美蘭德利這樣一個高級將領投降，是一個天大的罪責，總得有人要負的。
他的家人和許多過去跟他關系密切的親朋好友，都遭到了處決；推薦任命他帶領艦隊的蛛網宙域的幾位高官，也因此而受到了牽連。
政治上的動蕩且不提，但最關鍵的是，美蘭德利倒戈之后，蛛網宙域的防衛力量，幾乎已經空掉了！
本來就已經非常惡劣的形勢，在驟然之間，直接變成了糜爛。
蛛網宙域十四個星域之中，東南部的三個本來就已經落到了鐵怒石的手里；剩下的十一個里，現在還剩下的防備力量，那是相當空虛的。
雖然還有點海軍和星界軍在，但是數量甚至沒有倒戈的多了。
后續要防守，可能主要就是得靠緊急從各個星球上抽調出來的行星防衛軍作為主力，然后再配上兩個機械教的鑄造世界支援來的護教軍，以及審判庭派來的鮮血玫瑰修女會的一支大部隊。這片宇宙之中，給審判庭打工的戰斗修女是很多的，甚至可能比直接聽命于帝國的還要更多。
看起來還存在一些主力，但實際上，已經相當薄弱了。
但在蛛網宙域，還有一支相當強力的勢力存在的：七個星際戰士戰團。
這七個戰團并非是從外部調過來的，而是廣泛分布在蛛網宙域各地。畢竟，這是一片有著八千個世界的廣袤區域，有七個戰團很合理，其實平均下來一個星球都配不上一個星際戰士呢。
更何況，這七個戰團還不一定全都滿編呢。
這么看上去，其實蛛網宙域內部從屬于帝國的勢力，還是存在一定的實力的。七個戰團，外加修女會和部分護教軍，再加數量龐大的行星防衛軍集群……不弱了。
如果這股力量，能夠全部集合起來，萬眾一心，在統一的指揮體系下行動，那么他們不說能完全阻擋住鐵怒石的侵襲，但至少可以將整個蛛網宙域都化為戰爭的泥潭，把整個鐵怒石拖在里面。
那樣一來，帝國方的形勢就會好很多。鐵怒石只要被在蛛網宙域里面拖住一些年，哪怕最終的代價，是會把蛛網宙域給打成一片爛地，但卻能夠給帝國爭取到更多的集結力量的時間。
然而，這種帝國方所期待的情況，并沒有發生。
那些行星，為什么要把自己打成爛地？
投降，就變成了一個很理性的選擇。
如果抵抗，最終能夠抵抗到帝國來救，那才有抵抗的價值。
這也是絕大多數星球在面臨星際戰爭時候的最大理由：打外敵的時候，沒得說，不打就要被滅亡；帝國明確有來救援的希望時，那也可以抵抗，然后等人救。
可在這場戰爭里面，什么都沒有。不是外敵，投降了有優待；打到底別指望來救，明擺著帝國就是把這些行星當成‘抗線’的作用，指望以空間換時間，讓他們盡量的拖延而已，別指望來救。
那誰還鳥你呢？
甚至不能說人家不忠誠。
有的人，忠誠于帝國更甚于自己的家鄉，于是就帶領著星球反抗，然后被鐵鎧戰團那根本不知道藏在水下有多少人的星際戰士親自帶隊給消滅了；而有的人，可能對于帝國也挺忠誠的，但考慮到保存家鄉，他們‘痛苦’的選擇了投降。
而另外值得信賴的七個戰團、鮮血玫瑰的戰斗修女們、機械教的護教軍們，原本應該是被當做主心骨來看的。
然而，他們的境況，各不相同。
有一個戰團，在駐扎的母星上爆發了倒戈向鐵鎧的叛亂。戰團下去平叛，結果被不知道什么時候，逃過了戰團情報網，埋伏進來的三倍數量的鐵鎧和怒焰的聯軍，給直接在地面擊潰了，只有少量跑掉。
有兩個戰團，聯合鮮血玫瑰們，組成了一支戰斗部隊，前往救援一個名為天元VI的世界，其在鐵鎧戰團的進攻下苦苦支撐著。
結果，來了之后才知道，這里是一個明確圍點打援的陷阱。在這場關鍵戰爭之中，他們之中的一個戰團就地倒戈，內部發作，再加上數量極多的鐵鎧星際戰士，聯手之下，這支精銳部隊就葬送了在天元VI上。
鮮血玫瑰在這一戰役中遭受了重創。
而另外四個戰團之中，還有兩個，在‘魅魔’漢弗萊·保羅的勸說之下，站在了他們那邊。
最后一個有可能會對鐵怒石造成很大麻煩的勢力，是兩個機械教的鑄造世界，它們同屬于一個名為‘阿方佐教派’的體系之內。
他們當然也接到了帝國的命令，要他們出人出力出資源，來抵抗鐵怒石。
然而，他們的表現卻有些曖昧。
命令嘛，還是遵守了的。護教軍也出了，裝備和軍火也出了。
但是呢，護教軍出的不夠多，并且獨立一系，是不聽別人指揮的。在戰爭之中，更是全程劃水，啥重點戰役都不去打，只是敲敲邊鼓。
奇怪的是，鐵怒石也不惹他們，進攻的時候，基本就避開了護教軍駐守的地方。
兩邊就像是有某種默契一樣。
阿方佐教派說了，我的勢力范圍就這點，兩個鑄造世界，外加宙域內一些核心的礦產世界給我提供資源，你不惹我，我也懶得理你。雖然我出兵了，但我保的是我的地盤；雖然我也給帝國方出裝備了，但是你理解下，不得已而已。
鐵鎧戰團也說了，我尊重你的勢力范圍，你守著你的，但別來給我的計劃添亂；你明面上給帝國提供裝備軍火，可以，但是量別太多；我要是有需求想買，伱也得賣點給我。
當然，這些話，沒有證據，只是異端審判庭指責阿方佐教派之時，說出來的一些所謂‘懷疑’。
但是，沒證據歸沒證據，反正顧航作為一個旁觀者、第三方，站在星圖旁邊，看圖說話的時候，他就是仿佛聽到雙方就是這么聊的。
顧航不禁感慨，這個漢弗萊·保羅，是真的厲害。
‘魅魔’，這就是顧航私下里對保羅的一個戲謔評價。
但其實，蘊含著顧航相當大的忌憚之心。
這人的魅力屬性，真的拉滿。最關鍵的是，鐵鎧戰團在過去數以百年之中一直都很強盛，并且到處建立影響力。雖然有紫荊花叛亂這樣的、跟鐵怒石有仇的，但更多的其實是受到過他們的幫助，站在他們那一邊的人。
當然，僅僅是有關系、有過往的交情，可能還不夠。除此之外，還是要看保羅的外交手腕，以及利益交換。
交情，是基礎；外交能力和領袖魅力，這是手段和方法；利益交換，這是本質。
那些投降者、倒戈者、站在鐵怒石一邊的人和勢力，到底能夠得到一些什么好處呢？
簡單的好處肯定是不夠的，不管漢弗萊·保羅再怎么口吐蓮花，也改變不了鐵怒石是在搞叛亂的事實，改變不了神圣泰拉一封又一封、措辭變得越來越嚴厲的警告。
眼前的好處再多，如果最后的結果是敗亡，那最終都是一場空。
顯然，保羅讓很多人相信了，他最終能夠成功。
這個成功，可能不是掀翻帝國。
那也太夢幻了。
但至少是能夠在區域范圍內，拒止帝國的干涉，那么鐵鎧就算是‘贏’了。
一百二十年多年前的紫金花大叛亂，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雖然，現在他們干的規模，比當時還要大得多，帝國沒那么容易妥協；但同樣也是因為規模大，情形鬧得更恐怖，打出來的‘統戰價值’可能會變得非常高。
只要有連串的軍事勝利，以及越來越壯大的聲勢，那么相信鐵鎧戰團最后能贏的人，也就會變得越來越多。
更何況，有時候當鐵鎧打到臉上的時候，很多勢力面前的選擇就是死，或者，相信鐵鎧能贏。
那選啥？
自然很容易就是后者了。
再次要強調，這畢竟是一場‘人類內戰’，不是輸了綠皮就得被全面屠殺；輸了深淵惡魔就得全員腐化成神經病，最后也要被全面獻祭；不是輸了虛空蟲族，會整個星球都變成食物……
打外戰當然得扛到底。反正，抵抗不抵抗最后都是個死，那肯定臨死也要咬你一口。
打內戰，投降了，權貴還是權貴，搞不好還權力更高了；平民也能活下去，抵抗意志大幅度降低。
蛛網宙域的時局已經爛掉了。
這一點，顧航看在眼里，心里也是震撼的。
他有時候忍不住比較，如果換成他、換成聯盟，在東方宙域搞上這么一波，能打出來‘鐵怒石’這種聲勢嗎？
恐怕是不行的。
首先，硬實力上，還是有差距。聯盟要四年后才能夠攢出來的海軍家底，鐵怒石現在就有，甚至還要強得多。在得到了美蘭德利帶隊倒戈的艦隊之后，那就更強了，雙方幾乎到了沒法比的地步。
地面部隊方面，那雙方可能倒是能夠比劃比劃。雖然鐵鎧可能有過萬星際戰士，怒焰和磐石之盾肯定也超生了，總數各自恐怕都要過個兩三千，加起來就是一萬五以上的星際戰士。
這還是個保守的估計。
聯盟能拿出來的不死鳥，那可是嚴格遵守著星際戰士圣典的規定，老老實實的人數沒超過一千的。
但是，質量上，恐怕在那場跟怒焰戰團的絕血死斗之后，誰也不敢小看了。
而且，聯盟陸軍的質量，顧航有自信絕對超過鐵鎧那著名的輔助軍。
然而，唯獨有一件事情，是顧航和他的聯盟怎么也比不上鐵鎧的：數百年的聲望積累。
這是顧航哪怕也有一個魅力屬性拉滿的外交高手，也沒有辦法彌補的事情。
沒有聲望，顧航就很難說服很多人站在他這一邊，相信他能夠取得最終的勝利，從而不為帝國抵抗到底。
他的聯盟，其實跟鐵怒石一樣，如果搞反叛的話，是不能夠在自己的核心區域被拖入戰爭泥潭里無法抽身的。
從這個角度來看，聯盟確實不太可能選擇造反之后，能夠打出來鐵怒石這種效果。
而之所以顧航開始想這個問題，是因為，他在最近接到了一封來自漢弗萊·保羅的親筆信。
上面，保羅邀請聯盟在南邊，也順勢起事。
保羅保證，自己絕對不南下，雙方可以開展貿易，甚至可以守望相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