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事司,一個先皇合并三司創立的終極特務機構,名義上是張仲春老大,趙世遠老二。但實際上大家心里都清楚,這個部門絕對不可能落在夏林之外任何一個人的手里。
夏林在察事司在,夏林不在察事司亡,這是先皇留給大魏最后的體面和最后的底線,要知道察事司全員都有佩刀大內行走之權,換而言之就是但凡夏林要搞事情,今天大魏的太陽落下,明天再升起來的時候,那太陽就要姓夏了。
表面上察事司的精銳穿著夏林設計的精美服飾走街串巷嗚嗚喳喳,而真正察事司的精銳全部都穿著最普通的衣服,隱沒在市井之中、王侯之家、百官之側,如果夏林愿意的話,今天這些人晚上吃了什么,都不用等第二天他就能知道這幫人的燒肉里放了幾勺鹽。
“司侯,皇后乃鮮卑慕容氏出身,與李密乃表兄妹。兩人同出身于關隴氏族,在李淵叛亂之后,李密憂淵不容之,帶七千人投國都而來,拓跋靖封大都督,根據調查,自李密投來之后,共見皇后六次。”
“六次。”夏林轉過身來:“感情挺好啊。”
“司侯,可要繼續查下去,若司侯同意,今日我們便將皇后索來由司侯親自問詢。”
聽聽他們說的話,這可不是夏林教他們說的,夏林教就是謀反了,而這些話恰恰就是他們的老主人也就是鴻寶帝給他們下達的指令,就是除了大魏王朝之外,這些隱秘在深層次的超級探子不需要向任何一個人效忠。即便是新帝,他們也是同樣張嘴便是拓跋靖拓跋靖的叫。
甚至還想把皇后直接拉過來審。
其實夏林對先帝這樣的設置一開始也帶著幾分疑惑,但仔細想想似乎也是能明白老頭的意思了,他肯定也是看出了風雨飄搖之意,用一種極端的法子賭一把大魏的前程,其實也算是一步好棋。
“罷了,現在還沒到時候。”夏林揮了揮手:“對了,那個青樓女子查了沒有?”
“查了,說是從蘇州來的,但我們沿著消息查了下去,卻發現她乃是冒名頂替,此女真人去年就因為落水而死了,我們便細細的盤了一下此女之過往,應當這幾日便能出來了。”
“好。”夏林點頭道:“對了,現在小心一些,即便是有嫌疑的人也都松一點,別打草驚蛇,風燭很厲害的。”
“明白,司侯可還有囑咐?”
“今年戶部稅銀誰在押送?”
“新左翊衛大將軍來護兒之子來整。”
夏林垂下眼皮:“啊?這個名字……去通知一下來來將軍,說我明日將拜訪。”
“得令。”
第二天,都沒等到夏林去拜訪來護兒,人大將軍親自上門了,反正也就是聊了一下公事,倒也沒什么特別的事情,畢竟今年除了江南道和嶺南道、京畿道之外,就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河北道納稅了,這趟收取稅銀的旅程注定是不會太平,夏林還是要做出一點規劃方案的。
沒辦法,誰叫老丈人這些日子關節病犯了不能起床,本來他要負責的一些事情都落在了夏林頭上處理,還啥夜天子呢,這不坐龍椅那位干的事么。
而在跟來老將軍聊完之后,夏林還喊了馬周和一眾戶部以及吏部的官員來家里開會,畢竟名義上馬周暫代天子不假,但誰家會把公章、合同章、出納章都放會計身上呢,所以王爺還是主要管著財政大權的。
“這次稅銀上繳的問題,我粗略的算了一下,相較于往年可能會少一半,天下十道,能收上稅的不過三道半,諸位想想法子吧,恐怕真的是要勒緊褲腰帶了。”
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這個難題非常不好解決。
十幾個人坐在夏林屋子里舒服的沙發上,這會兒虧是還沒發展到美洲大陸去,不然這屋里八成是看不見人了。
戶部尚書甚至一夜白頭,現在他看著路邊長得直溜的樹都要多看兩眼,盤算著到底能賣上幾個錢。
夏林坐在那也揉著太陽穴,然后他站起身來:“各位大人,我出去透透氣。”
他走到門口剛帶上門,突然小公主就殺了過來,抱著他的脖子說道:“相公……要親親。”
夏林愣了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房間,壓低聲音說道:“別急……”
“不行不行,大夫說了,說我今日最適合要孩子,快些快些,最少三次。”
小公主手上還拎著東西,她明顯是剛從外頭回來,估計順帶去看了什么牛鬼蛇神的大夫……
夏林都不敢想現在屋里是個什么樣的情況,但他知道如果繼續讓這位呆公主繼續說下去,誰知道會說出什么虎狼之詞來。
于是他默默的轉身,推開了身后的門。
此刻掛在他脖子上的小公主回頭一看,屋里坐著十幾個朝中大佬,每個人面前放著一杯茶,他們正襟危坐不茍言笑,但顯然剛才她的話都已經被聽了個真切。
這時馬周起身道:“好了,今日便到這里了,王爺的身子恐怕還要有幾日才能康復,過些日子我們再來探望吧。”
大佬們一個一個機械式的起身走出房間,路過夏林的時候不少人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點了點頭。
“誒!”夏林指著他們的背影喊道:“你們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啊你們。”
這會兒小公主都快成蒸熟的螃蟹了,她低著頭快步的跑掉,夏林站在那長嘆一聲,估計那幫家伙現在已經笑翻了吧……
不過這種尷尬沒持續多久,察事司暗部的人就發來了信號,夏林第一時間進入了暗房之內。
此刻屋里已經有三個人了,其中兩個是察事司暗部的人,還有一個是陌生人,他面帶驚恐看著推門而入的夏林。
夏林也看了一眼他:“這誰?”
身后察事司的探子說道:“這是那女子的接頭之人。”
“這么快?接頭的都給你們逮了?”
“他蠢。”
察事司的探子說話一貫冷酷,即便面對夏林也沒有幾分諂媚,更多的就是那種眼里只有任務的狂熱和執著。
不過既然探子們說這人蠢,那他可能就是真蠢了。
夏林這會兒拉開了厚重的窗簾,上下打量起這接頭人來,他穿著打扮甚至長相都普普通通,就跟隨便一個酒家的掌柜沒有區別。
這倒是符合一個合格的接頭人說必須保有的素質,夏林在這一點上對這位同行還是比較認可的。
“行了,你也別跟我說冤枉了。察事司是這樣的,如果不是冤枉的你還有機會或者走出去,如果是冤枉的,今天你的歸宿就是一顆兩丈的深坑。”夏林坐了下來:“你認識我的對吧,自然也是知道我帶你過來是為什么。你可以玩貞烈那一套,不過沒關系,反正紅袖小姐已經在我的計劃里頭了,你說不說都是一樣。我想你應當也是有妻兒老小的,沒關系,今日我把你埋了,然后立刻派人抓她,最后就留下消息說是你為了攀附我把她給賣了,這樣想必你也能很快的跟家里人團聚。”
夏林說到這里抬起頭問了一句:“還有幾日中秋啊?”
“還有四十七日。”
“好。”夏林點頭繼續對凳子上那人說:“你們一家四十七日之后能一起過個團圓節。”
那被綁來的接頭人當時都懵了,他被抓的時候其實已經知道自己可能會有的下場了,但誰知道夏林居然直接用這種法子……
他不怕死,更不可能出賣主人,但如果真如這夏道生所說那樣,自己一家人恐怕都躲不過牽連。
這可真的太惡毒了……
“吶,按照時間來看,你當下還有兩個時辰就要去見紅袖了對吧,兩個時辰之后紅袖沒見到你,她就會第一時間離開秀樓,這應該也是你們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不過沒用的,她只要離開半步就會被抓,到時你不說就是她說,你們都不說你們都死,唯一不同的就是她死一個,你死全家。”夏林擺弄著桌上的匕首,與其平緩而戲謔:“我知道你們要對付我,大家都是同行,這點敏銳度還是有的。就是你們不覺得就想靠一個雞崽子來抓老鷹,你們是不是有點太看不起我了?”
那接頭人低著頭抿著嘴,仍不開口。
不過夏林根本不見慌張,只是伸了個懶腰:“兩個時辰,我坐在這陪你。說不定晚些時候你們還能在這碰個頭,其實也挺好,聽她怎么用最惡毒的語言去詛咒她最信任的戰友,關鍵你還百口莫辯。對了,還可以這樣,我晚上特意給她留個后門,順藤摸瓜找到你們背后的主子,而你的話,我對外就說你去享福去了。”
“看你年紀的話……四十歲?那豈不是已經當爺爺了?孫子還是孫女啊?不過沒關系,我知道你們這行的規矩,叛徒連坐全家,你可愛的小寶寶大概會被被直接放到鍋里去蒸,皮酥骨爛。”
兩個察事司的探子對視了一眼,他們這樣的鐵血無情之人都覺得夏林有點太變態了。
但好像的確是這樣,對叛徒的懲罰一直都是很恐怖的,為的就是震懾其他人,如果輕描淡寫的話,完全起不到震懾作用。
這些話其實還是沒有擊潰這人的防線,他的忠誠度可謂日月可鑒了,但夏林還是不著急,只是翹著腳坐在那說道:“是不是覺得對付我特別難?哎呀,這個人怎么這樣,都這個身份了,家里一個仆役都沒有,廚房都不怎么開火,想要下毒都沒辦法,還整日深居簡出,根本找不到空子可以鉆。”
夏林坐在那像是在聊家常,似乎不在意對面的人認不認。
“誒,老兄。”夏林抱著胳膊:“都說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法子,你我各自站在不同的地方,屁股決定了腦子,我理解你也佩服你,但你能信得過那個娘們么?你要知道,我察事司對付男人的手段無非就是那么幾種,但對付女人的手段可多入天上繁星,你不說可以,但她要招了呢?我只是這么一說啊,就當是同行之間的交流。”
“是。”
這會兒這神秘接頭人終于開口了:“我承認你夏道生是我見過的人里最難對付的,但所謂士為知己者死,我斷然不可能會背叛主上。”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不會背叛。”夏林擺手道:“咱們討論的是你那個小娘們會不會背叛。”
接頭人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但他的確是有幾分動搖了,因為前幾日紅袖與他說的話還掛在耳邊,她心中已有退意,若是她的退意遇到了夏道生的威逼利誘,自己不敢保證她能不能守住底線。
“要不這樣,老兄。大家都是同行,我想了個折中的辦法,我把你放了,然后你也不需要賣你主人,我只需要你把給你主人的情報也給我一份,而我這里的話也會盡可能配合你的行動需求,你看如何?這樣的話,你升你的官發你的財全你的義辦你的事,一切都不耽誤,而我這里也做個知根知底,咱們來一場你來我往的較量如何?”
夏林說完,抬手叫察事司的人解開了繩子:“你現在就可以走,你也可以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你的主上,請。”
接頭人難以執行的看了一眼夏林,但他卻已經把門打了開來,并沒有再多說什么的意思。
接頭人就這樣懵逼的來懵逼的走,直到做到床上時才一身冷汗,他明白自己這是中了一條毒計……
如果自己真的消失了,哪怕夏道生說破天,主上也大概能猜到什么,但自己還活著并且是活著從夏道生那出來了,而紅袖也暴露了,那就說明無論自己說什么,主上都會懷疑是自己賣了紅袖。
這一下,這位老奸細終究是破防了,他只是略微恍惚了一下,就已經讓自己走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哪怕是他老老實實的將自己被夏林抓了又放了的事說給主上聽,主上恐怕也不會再信他的話了。
那……可是察事司。
今天準備明天做飯的材料折騰了半天,就一更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