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葉良辰在酒館買醉到深夜,越是深入了解浮梁就會覺得這個地方越了不起,這地方越了不起就代表著那個夏畜生越厲害,而夏畜生越厲害他葉良辰的壓迫感就越強。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有人指著他說上一句“唉,這人倒是有幾分夏道生之模樣”,那語氣中宛宛類卿的味道,讓葉良辰如墜深淵。
人間最痛苦之事莫過于如此呀……
想走但還不能走,他要搞清楚這里到底是怎樣運作的,一個堂堂七尺男兒總不能一輩子活在人家的影子里吧?
這種違背本意的事情讓他愈發痛苦甚至都出現了軀體癥狀,他就覺得頭暈,后背疼痛,胳膊抬不起來,在看白蛇傳之前都沒有這毛病,看完白蛇傳出來踹了一腳自己的雕像之后就逐漸開始有了疼痛,而且疼痛的位置和感覺就好像有人在后頭把自己一腳踹飛頭先著地。
其實葉良辰挺想再見夏林一面的,他就想當面問問這個家伙:“為什么你能做得如此之好?”
“葉郎……你莫要喝了。”
潯陽公主終于是找了過來,她這個女人雖然又蠢又壞,但對自己的愛郎還是很好很專情的,今天她就覺得她葉郎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再看到葉郎在看劇時中途離場之后就沒有回來,于是她自然是到處尋找了起來。
“你別管我!”
葉良辰把她的手扒拉開,正要呵斥的時候,突然一個人坐到了他的對面,他抬眼一瞧卻讓他瞳孔一縮,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讓他頭暈惡心的罪魁禍首——夏畜生。
“哎呀,看看這是誰呢,原來這不是狀元郎跟潯陽公主嘛,兩位大駕光臨怎么也不與我打聲招呼啊?”
能遇到這兩位也是個意外,夏林剛剛召集浮梁縣工業協會的所有大匠開會到了現在,這眼看都子夜了,大伙兒餓著肚子也不是那么個事,于是便喊了那些大匠來這地方吃個宵夜再回去休息。
這一過來,他第一眼看到的其實是潯陽公主,并不是說他認出來了這個吊毛公主,而是她在人群里真的很跳,一個是因為漂亮,再一個是皮膚白皙亮麗。
在看到公主之后就越看越眼熟,再一看她旁邊那男的,不就是那正主兒葉良辰嘛。
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呀。
所以他叫人安頓那些大匠之后便溜溜達達的來到了葉良辰那一桌,往下一坐,抽出筷子便不客氣的吃了起來:“小二,來一碗飯。”
他可是一點都不客氣,飯來了之后他一邊吃著葉良辰的菜一邊嘩啦嘩啦往嘴里扒拉飯,在吞咽的空隙他還抬起頭說:“你們等會啊,我可餓壞了,先讓吃兩口。”
埋頭掃了兩大碗飯,在吃下兩大碗飯和一盤葉良辰都沒怎么動過的菜之后,夏林打了個飽嗝才算舒坦了一些,接著他抽出手帕擦了擦嘴:“兩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小葉,怎么了?是不是看到浮梁縣的發展你心里憋屈了在這喝悶酒?還是說覺得這輩子都可能追不上我,所以突然之間自暴自棄了?”
“你!”葉良辰拍案而起:“夏道生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哪有欺人嘛,我就是說個事實罷了。不過也對,謊言無傷大雅,真相才是快刀。”夏林笑著起身來到潯陽公主跟葉良辰中間,他甚至用屁股拱了拱公主殿下:“邊上去點。”
接著他就這么硬生生的坐了兩人的中間,手直接搭在了葉良辰的肩膀上,葉良辰自然不肯,但卻發現夏林力氣極大,掙脫不掉不說一用力他還摳自己肩膀大筋,一摳一麻,苦不堪言。
“你干什么!”
“哎呀,小葉啊。”夏林樂呵呵的說道:“你其實也不用這么抗拒的,咱們爺倆是吧,沒那么大的深仇大恨,你比我大幾歲,以后咱們各論各的,你管我叫爸,我管你叫哥。哥,你想學什么跟爸說,爸都教給你!”
葉良辰這會手上要是有把刀,他肯定就噗嗤一聲懟這夏畜生心窩里頭去了,這哪是什么天下第一才子,這跟街上那些對著漂亮公主打呼哨的痞子有什么分別?
“夏道生,你若是仗著牙尖嘴利就想欺辱于我,那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不是,咱倆啥時候就有過臉了?而且你不認人是打算怎么著?一刀砍了我還是上京告御狀?或者說跟你高士廉干爹說我的不是?嗨,我還以為你狀元是個什么水平呢,你就問問他高士廉敢不敢動我就完事了,我是滕王爺的人天下皆知,州牧郭大人才是我的直屬長官,你用高士廉壓我,那不就是從魚身邊奪走它的四輪馬車?”
“魚跟馬車有何關系?”旁邊的公主雖然也很討厭夏林,但這會兒卻忍不住的開口問了起來。
夏林一探手:“有G8關系。”
公主一下子沒明白,但反復品味了一下這G8之后卻也是豁然開朗,頓時笑了個前仰后合,直到被葉良辰瞪了一眼之后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立場,緊緊閉著嘴巴半晌不言語。
“哦,對了。公主是吧,上次滕王閣上真的是多有得罪,本來說詩詞人人有份,但到了您這我是實在不勝酒力,之后倒也沒有機會再遇見公主了,其實這為公主準備的詞也是準備好了。不過,想必我小葉已經給你寫了,那我就不獻丑了。”
公主一聽,立刻搖起頭來:“沒有沒有,他沒有給我寫呢,你快些說!快些說!”
倒不怪潯陽公主這么猴急,要知道她這幾年可也都是活在陰影之中,人家姑娘是人是鬼都有一篇詩作留下來,那滕王閣上詩百篇如今已經成了文壇典故,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每次若是有人問起來說“聽聞那夏道生為天下美人都做了詩詞,不知道殿下可有一份”時,她臉上都發燒的很。
心中雖然是怨恨,但這求而不得才為怨,幽幽深閨怨便稱為幽怨,化解此恨無外乎補給她便是了,要比其他人還好的,最好能有兩篇,若是能有兩篇,公主不光能原諒他,甚至可以逢人便夸他一通。
這會兒葉良辰的手死死攥著筷子,眼神怒視著這蠢公主,她難道聽不出來這夏畜生就是為了羞辱他葉良辰嗎?還在那眼巴巴的看著他!
“哦原來狀元郎沒有為公主作詩啊,沒事沒事,既然狀元郎不肯,那我便斗膽贈公主一首了。”夏林笑著瞄了一眼葉良辰:“看來狀元郎就是值錢呢,惜字如金吶。”
“你!你真是個混蛋!”葉良辰剛要站起,卻突然感覺到肩膀上一陣劇痛:“哎喲喲喲喲……”
他就這么又給坐回去了,眼神都變良善了許多,而此刻這潯陽公主滿腦子都是以后可以在姐妹們面前炫耀了,說這天下第一詩才專門單獨給自己寫詩了,根本沒發現葉良辰的窘境。
“公主且聽好呀。”夏林略微思索了一下,本來是打算哄唐小姐的渣男詞立刻就蹦出來了,他清了清嗓子:“嗯……小山重疊金明滅,鬢云欲度香腮雪。懶起畫娥眉,弄妝梳洗遲。照花前后鏡,花面交相映。新帖繡羅襦,雙雙金鷓鴣。”
葉良辰聽到之后明顯一愣,心里暗罵一聲“夏畜生,我艸你媽!”,這到底是個什么怪物啊?這首詞明顯就不是早就準備好的,就是為了今日公主妝容所現場寫的,她今日就是穿著鷓鴣繡袍!
而蠢公主聽完之后想了半天,然后捧著臉發出癡漢叫聲:“啊太好了太好了!這個寫得太好了!你再念一遍,我要摘抄下來!太好啦”
蠢女人!
夏林跟葉吉二人在心中異口同聲罵了一句,雖然彼此未出聲,但卻還是本能的回頭對視了一眼,而夏林哈哈一笑站起身拍了拍葉良辰的肩膀:“殿下讓狀元郎為您復述吧,他肯定記得。狀元郎,明日一早我來接你去到處逛逛,一國之狀元,怎么可以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也好讓我好好盡一盡地主之誼。”
葉良辰后槽牙都給咬碎了,但夏林就這樣起身跑了,走到門口時還回頭沖葉良辰飛了個吻:“明天見咯。”
此刻葉良辰手上的筷子啪嗒一聲被他折斷,毛刺刺入手掌鮮血直流,只恨自己不是個武將,不然今天這夏畜生必不能活過今夜!
可偏偏就是在這個時候,那公主卻開始輕聲搖晃他起來:“葉郎,你給我復述一遍。”
“你不是最恨那夏道生的嗎?為何還如此高興!?”
公主撓著下巴想了想:“是挺恨的,但他給我送了詩唉,還寫得如此好,于是我就不恨了。”
“這是詞菩薩蠻!”葉良辰仰起頭來:“你的愛恨情仇可真是淺顯易懂吶。”
“莫要說其他的,快些念一遍給我!”
葉良辰深吸一口氣,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身邊這個蠢女人,如果她不是公主,自己又是個武將的話,今天她跟那夏畜生一個都別想跑!全都給砍咯!
讓他堂堂狀元去念那夏畜生的詞,嘿……還不如你潯陽公主今夜把夏畜生約到客棧里頭去當著我面翻云覆雨來得痛快,那樣直接上刀子也不至于這般惡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