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教授,黃教授也是第一次做這類手術,畢竟在此之前,他認為這類手術的意義不大,不過,最近似乎改主意了。”
至于為什么改主意,院長就算是不說,武小富也能猜到幾分,還能為什么,肯定是為了他了,畢竟之前人們都覺得做這類手術沒什么意義,手術風險大,做十個得死九個,剩下那個手術效果還不理想。
承受這么大的痛苦,還不一定能夠比不做手術活的更久一些。
就這情況,誰能愿意做手術啊,不僅是患者不愿意,醫生也覺得沒有意義,可是自從武小富出現之后,癌癥晚期竟然也開始做根治術了。
黃教授他們都是不愿意給晚期癌癥患者做根治術的,畢竟技術要求太高了,后期風險也太大了,你和患者怎么說,說自己沒有把握,連五成都沒有,大概率就死在手術臺上了,那誰能愿意做啊。
以前這么說也行,不愿意就算了,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你沒把握,但是人家有人有把握啊。
很多人都認為武小富帶壞了晚期癌癥界的風氣,你不愿意做,病人就跑著往東海去,如果只是晚期癌癥病人也就罷了,可是時間一長,患者都有傾向了,覺得東海就比這里做的好,那以后病人可能連問都不問,就直接往東海去了。
這就不是他們愿意看到的了,畢竟在醫院,患者就是他們的工資和獎金,患者少了,他們的工資和獎金就少了。
所以,無奈之下,他們也只能跟著卷。
武小富做,他們就也做,仔細看就能發現,現在全國各地各大醫院,都在開展癌癥晚期根治術,從不可能到可能,他們不僅得做,還得有信心做,以前只是小醫生卷,現在倒好,老主任了,臨退休了,也得卷。
所以武小富有理由懷疑黃教授可能對他有意見,不然的話,為什么會來這么一場下馬威,沒錯,武小富認為這就是一場下馬威,事先沒有溝通,直接就把他帶到這里做手術了,不是下馬威是什么。
武小富也能想到黃教授為什么這么做,估計是對自己的手術有信心,想要讓武小富看看老一輩的教授是怎么做手術的,讓他收起小覷之心,可是他真的冤枉啊,他哪敢小覷這些老教授啊。
搖了搖頭,也沒有再多想什么,人家想讓看,他就看唄,也不掉塊兒肉,正好學習一下,聽說x港這邊的醫生做手術和內陸還是不一樣了,不僅是技術方式,還有理念也不一樣,這就很值得學習,博采眾長,才能推陳出新。
手術很快就開始了。
黃教授有意識的瞧了觀察室這邊一眼,看到武小富之后,也是心中一定,似乎在想著這小子來了就好,不然的話,他搭這么大的臺子有什么意思。
黃教授是帶著兩個助手一起做的,手術剛開始,就讓武小富皺起了眉頭,太快了。
對,就是太快了,怎么看著都給人一種趕時間的感覺,這邊置鏡,那邊助手就開始準備其他東西了,倒不是說不好,只是沒個主導,如果事先排練,或者說是手術習慣就是這樣還好,不然的話,就很容易碰了,出現掉東西這些可能。
這些不費什么時間,所以就算是武小富,一般也不會搶這些時間。
不過想想武小富也就釋然了,或許人家這邊做手術就是這樣的,人家這不是配合挺默契的嘛。
尷尬了。
黃教授看著旁邊的器械護士,又看看自己的助手,兩眼嚴肅,四眼尷尬。
護士和助手也很委屈,他們之前做手術也不這樣啊,黃教授這次非要求這樣,可是臺上位置就這么大,同時進行多項工作,手來手往的就容易碰,尤其是黃教授根本不按之前說好的弄,剛才就搶動作了,他們這才是碰上。
還好,只是一個鉗子掉下去了,無傷大雅,只是有些尷尬而已。
而且,面對黃教授那帶著斥責的眼神,他們真的委屈,不是他們的錯,是黃教授自己搶拍了啊,可是他們也不敢說黃教授不是啊。
“繼續。”
黃教授也沒有多說什么,喊了繼續,便是又開始了。
觀察室里,武小富也是趕忙收回驚愕的眼神,嗯,看來這邊之前也不是這么做手術的,好在不影響大局。
不過,武小富身邊的院長是真有些尷尬。
“哈哈,這個助手可能今天狀態不對,見笑了,見笑了。”
“啊,對對對。”
武小富趕忙附和,院長見武小富這么給面子,也是心中松了口氣,只是暗自祈禱黃教授不要再掉鏈子了。
置鏡之后,手術速度就更快了,對此,武小富也只能說一句,黃教授老當益壯啊。
醫生上歲數之后,為什么手術速度就有意識的放慢了?
他們經驗這么豐富,一路做過來,同類手術,閉著眼睛都知道怎么做,按理說應該越來越快才對,現在反而越來越慢了,不是因為其他,就是因為做的快,太傷手了,而且,腦子有時候真的跟不上太快的效應速度,很可能就會出現操作失誤。
所以,那些老主任都是秉持慢工出細活兒。
嗯,如今倒好,黃教授真的是一反常態啊,嗯,剛剛過去十分鐘,頭上都出汗了,其實對于這些老主任來說,慢悠悠的做兩臺手術,真的很享受,基本也不會累呀什么的,但是現在這樣拼命做手術,那可就不一樣了,壓力大,腦子壓力大,身體壓力也大。
就這一臺手術結束之后,黃教授恐怕最少都得歇三天。
不過,加快速度也是應該的,這臺手術的患者病情真挺重,也就稍微比武小富前兩天在西山做的那個患者好點,但是手術最好控制在兩小時之內,兩小時之內啊,不是武小富自夸,能在這個時間范圍內將這么大手術完成的,真不多。
至于黃教授,夠戧。
武小富也沒開口說,只是心里想,手術開始十分鐘了,武小富從黃教授做手術的手法就能看出,他肯定是習慣了慢工出細活兒,屬于那種再危急的手術,也能翻絲剝繭,將手術以最高的速度,達到最完美的效果。
當然了,是自己最高的速度。
可是如今黃教授做手術,明顯沒有根據自己的手術節奏來,別問武小富怎么看出來的,太不協調了,很容易就能看的出來,可是黃教授為什么這么做?也是為了他?
按說,沒必要吧。唉,武小富也不敢說什么,只能靜靜地看著,可是信奉慣了慢工出細活兒的人,一旦想要加快速度,那要怎么加快?
沒有辦法,只能將細活兒的細度減低。
而這個細度,和速度明顯成反比。
你做的越快,細度就越低,而黃教授似乎有極限追求速度的意思啊,四十分鐘過去,膽道系統下來了,胰腺也做了大半,如果按照這個進度來看,兩個小時之內,應該是能做完的,可是,這做的,武小富有些皺眉頭,有點糙啊。
這么下去,怕是要出問題的。
在手術過程中,有一個操作,很費時間,那就是止血。
腹腔鏡手中,很看重視野,而視野這個東西,一要看助手持鏡的能力,再就是盡量減少那些影響鏡子視野的因素。
前者的話,這臺手術,黃教授既然要求速度,那么助手一定是合格的。
所以,就要很注意第二點,而第二點里,影響鏡子視野的主要因素就是出血。
哪怕是再細微的毛細血管出去,如果止血不徹底,出血太多,就會將整個視野糊住,畢竟出血雖然少,但是鏡子也小啊。
是,合格的助手可以利用鏡子周圍的一切臟器擦鏡子,但是擦鏡子不要時間的嗎?
助手擦鏡子,主刀就沒有視野,沒有視野就沒法做手術,要知道,可不是誰都是武小富的。
就像是現在,黃教授為了追求速度,一些細微血管的止血,根本不徹底,甚至是直接忽視,這種情況,短期內可能沒有什么影響,但是到后面可就容易將問題積累起來了,比如說現在。
“擦鏡子。”
黃教授皺著眉頭對身邊的助手說道,而此時的助手,已經是一腦門子的汗了。
擦了,在擦了,他現在擦鏡子的頻率越來越高,都破這些年的記錄了,他這兩年,哪臺手術這么干過啊,要知道,一擦鏡子,就得脫離本身的手術部位,鏡子擦干凈以后,就又得找手術部位,如此往復,他的壓力太大了。
尤其是黃教授有多急,他這個當助手的感受最清楚啊。
所以隨著時間推移,黃教授給他的壓力也是越來越大,搞的他現在都有些精神疲憊了,作為助手,可不只是扶鏡子,看向身邊的黃教授,“老師,出血太多了,得處理一下了,不然的話,后面容易出問題的。”
助手滿眼的擔憂,擦鏡子倒是小事兒,難不倒他,可是現在出血越來越多,這就很容易引起患者的失血問題,這種患者的身體底子本來就差,失血太多,生命體征的維穩工作就會更難,一旦難到一定程度,難到控制不住的程度,患者怎么辦?
嗯,不用多想,助手都能夠想象到此時麻醉師肯定在罵黃教授。
因為他也在罵啊,最起碼是埋怨。
你搞啥啊,以前也沒見這么做手術,這么嚴重的患者,這么搞?
“是啊,老黃,你得注意一下出血了,患者的生命體征起伏越來越明顯,再這么下去,怕是患者連半小時都撐不到了,而且,按照這個趨勢,我馬上就得輸血了,可是你應該知道的,這樣的患者,一旦輸血意味著什么。”
輸血!
黃教授手上不停,眉頭也是皺了起來,他當然知道,普通患者輸血也存在一些排異反應,還有就是身體血液融合產生的副因素,這些因素,患者的身體越差,就越容易出問題,而現在這個患者,更容易出現這些問題。
所以基本上就是能不輸血就不輸血,能少輸血就少輸血。
這個患者肯定是要輸血的,但是輸血的時間點,最好是放在術后,在患者的生命體征平穩之后,進行補血,而不是現在這種能夠避免的手術失血,產生的必要輸血。
可是,止血。
黃教授豈能不知道自己現在忽略了多少出血,一旦進行止血,恐怕得弄十分鐘,十分鐘啊。
黃教授有些不甘心,這怎么和自己之前想的不一樣啊。
向后看了一眼,武小富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中,沒錯,黃教授搞這么一出,就是因為武小富,武小富在醫療界已經是導火索級別的了,搞亂節奏的導火索,原來那樣真的挺好的,可是現在,弄得他這個老前輩都得一起卷。
卷就算了,他也不是沒有雄心壯志了,只是黃教授想要告訴武小富,他們不是沒有那個能力,之所以不那么做,只是因為他們覺得沒必要。
今日他就是想要在武小富面前證明一下,他們這些老前輩,不比武小富差。
既然要證明,那就得方方面面的,武小富在m國的那臺手術,用了兩小時出頭結束,那這臺手術,比那臺手術還要難一些,如果他能在兩小時之內結束,那就足以證明這一切了,可是現在一半的時間就要過去了。
如果不止血,還有希望,止血的話,怕是真沒希望了。
可是助手在勸,麻醉師也在勸,黃教授不是那種拿患者生命開玩笑的人,更不能將一起手術的同事的話,當耳旁風。
“唉,老了啊,止血。”
助手先是一懵,隨即便是一陣驚喜,“好嘞。”
找出血的部位,對于助手來說,那就太容易了,畢竟出血是動態的,做手術,找動態的東西,最簡單了。
止血的時候,黃教授就發現自己的心靜下來了,而這靜下來之后,節奏就又回來了,五分鐘,僅僅五分鐘,視野便是變得十分清晰,這讓黃教授也是有些驚喜,只是五分鐘的話,應該還有希望才對。
而且,他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的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觀察室里,武小富忍不住點頭,“現在貌似才是真正屬于老前輩的手術時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