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在人心深處的夢幻神國,此處七彩極光如綢緞般在琉璃穹頂流淌。
夢幻天尊斜倚在王座上的身影忽明忽暗,指尖纏繞的夢境碎片化作螢火躍動,周圍環繞著如夢似幻的世界,神色頗為玩味地觀照著黃山島。
當太上天尊在時空長河里面揮出那一劍,夢幻天尊忽然放聲大笑,他的笑聲震蕩神國,甚至在神國中引發連鎖崩塌。
“原來如此——”夢幻天尊指尖蘸取神座下流淌的記憶長河,在虛空中勾勒出林睿的命星軌跡:“原來是命運啊!”
“命運”夢幻天女夢璃先是神色疑惑,隨即瞳仁收縮:“可是命之主?祂不是死了嗎?”
命之主是35萬年前到44萬年前活躍的一位強大深淵。
天極星沒有任何神明執掌完整的命運概念,即便是命之主,也只掌握了‘命定之死’,‘必中’與‘概率’這些命運的分支概念,不過僅這幾種命運相關的概念力量,已經讓命之主成為當時諸神最忌憚的存在之一。
與此同時,這位還有一個身份——太上天尊的從神。
據聞大日天尊昔日掀起叛旗,自立為‘神王’的時候,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將命之主攻殺。
“應該是復活了,似祂這樣強大的神明,留下一些后手不奇怪,也有可能是太上天尊那次蘇醒之后,復活了命之主。”
夢幻天尊凝視著虛空中逐漸消散的星河劍影,一只手捉著下巴,眼神自嘲:“這就說得通了,原來是真理的遺留與命運的安排,這可真有意思,可笑我自以為能將眾生與諸神的命運掌握于指掌之間,卻不知自己也成為他人命運之網的玩物。”
“殿下!”夢幻天女夢璃也面色凝冷:“您的意思是那真理神座的殘骸,很可能就在林睿之手?”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夢幻天尊灑然一笑:“否則林睿的修為實力為何能提升的如此迅速?他修行到現在不過短短三年,就已是深淵中的一員,是天之深淵!
我們天極世界過往以來,何曾有過三年時間就登神的奇跡?別說三年,三百年都沒有,此外也只有真理神座的殘骸,才能讓太上天尊隔著三十二萬年的時間干涉現在。”
夢璃倒吸了一口寒氣,她看著前方影像中的林睿,眼神晦澀:“也就是說,不久之后,太上天尊就將在這個時代復生?林睿也極可能會踩著大日的殘骸登上神座?”
她眼中的林睿,不但十二重光冕更為凝實,幾乎實體化,那九對星河光翼中的星砂也更加的璀璨。
此子如果能安然度過這次劫數,多半能繼承大日天尊所有的力量。
不過更讓夢璃忌憚的,還是那位太上天尊!
這是天極世界有史以來,世所公認的最強深淵!
她的神上雖然也是神王,卻是幾位神王中年紀最輕的一個,且已放棄了肉身。
即便夢璃對她的神上再怎么有信心,也不認為神上能在現實中對抗那位曾斬裂根源,且在近半神力被根源牽制的情況下,還能摧毀一整個大日神庭的‘太上天尊’。
所以一旦這位復活于世,必將成為他們最危險的敵人。
“林睿得到了真理的饋贈,本錢確實更雄厚了,不過希望天尊為首的大日殘黨沒那么容易認輸,大日天尊的底蘊也雄厚無比,沒那么容易消亡,所以不但今日之戰的勝負仍是未定之數,他們以后只怕還有得糾纏,倒是太上天尊的復活已成定局,要看是什么時候,從什么人身上蘇醒。”
夢幻天尊目光眺望向虛空某處,唇角倏然勾起玩味的弧度:“我承認這場棋局的變數越來越多,已經超出了我的掌控,不過現在更該為此擔憂,甚至日夜憂懼恐慌的應該是那個竊取一些真理碎片的某人。”
此時在東洲,洛京城上空懸浮的巨大神宮突然劇烈震顫,那位于神宮最中央的鎏金殿堂,也在遙空觀戰的東之深淵驀然臉色鐵青地將一只手插入心臟,從心臟里面抓出一團沸騰的白金神血。
可以看見這些白金色血液里面,有一些銀白色的絲線脈絡,它們含著無窮的真理之韻,就像是太上天尊的那些銀白發絲。
東之深淵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那些銀白絲線竟如活物般沿著他的神脈逆流而上。與此同時,他瞳孔中也倒映出黃山島上那星河劍影的余暉。
東之深淵眼仁微張,咽喉深處發出憤怒的低吼:“太!上!”
這座神殿的穹頂驀然炸裂,十二根蟠龍金柱也全都震碎,無數琉璃碎片折射出他此刻略顯猙獰的面容——屬于男性的左半張臉已爬滿蛛網般的銀紋,真理概念凝聚的星輝正從毛孔中滲出。
東之深淵隨后又緊緊地捏住了拳頭:“命運!”
這位神明身下的黑曜石神座轟然炸裂,他的腳步也踉蹌后退,腳下每退一步都在白玉地磚上踩下蜘蛛網般的裂痕,這裂痕迅速擴散,頃刻間蔓延到了整個神宮。每一道裂痕都綻放出令神明戰栗的真理之光。
當退到第七步時,他頭頂的冠冕竟然也崩碎開來,暗金與銀白雙色長發掙脫發冠,在暴走的神力中狂舞,
穹頂垂落的星辰紗幔也突然燃起銀焰,照亮了他屬于女性的右臉,這半邊臉上赫然浮現出半個名為‘真理敕令’的神紋,顯得愈發妖異。
而此時在萬里之外的星港,東洲大司天正眼神冷冽地遙觀著總督府內坐堂辦公的林昊。
此時獨屬于東洲的神器‘監天神眼’悄無聲息地懸于天空,遙空垂照著林昊的軀體。
他手中也持著一面與天幕相應的星軌羅盤,在測量著林昊的命運軌跡。
隨著時間的推移,東洲大司天眉頭微微一凝,看向了自己旁邊以法力托著的一個銀色手環:“你確定林睿的本體,確實是在鎮壓人工天幕?”
這手環竟是一只地球聯邦的智能通訊終端,在他眼前投射出一個秀麗女子的身影。
“確定無疑!”那秀麗女子的語聲遙空傳來:“我們長生會時刻都在圖謀反攻,寂滅天尊吃了這么大虧,豈會善罷甘休?夢幻天尊也不會放過趁虛而入的機會,然而林睿的本體一直與祂在人工天幕的天幕之靈緊密結合,祂在與大日天尊作戰的時候還能分心于本體。
這應是所謂的‘一元二化’之術,讓我們無隙可乘,就如您推斷的那樣,如果那真理神座的殘骸落入到此子手中,他確有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修成此術。”
秀麗女子隨后面含諷刺,好奇地詢問:“那么星港那邊是什么情況?那個林昊現在何處?”
“如此看來,林昊林睿確非一人。”
東洲大司天微微搖頭:“林昊一直在星港,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秀麗女子聞言愣了愣神,神色不可思議:“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還在星港?”
她也緊緊皺起了柳眉:“這絕不可能,一定是某種幻術的效果,請神司務必再驗證一下!”
東洲大司天不置可否的看著手中的星軌羅盤,心想這會是幻術嗎?
要想以幻術瞞過他可不容易,想要騙過他頭頂上的監天神眼就非是易事,而林昊在此之外,還得瞞過他的觀星術。
東洲大司天剛才測量出了林昊過往所有的命運軌跡,此人與那位清凈之主的命運糾纏很深,卻有著單獨的星軌。
這不是普通幻術師能做到的,必須由實力達到極長生,甚至準深淵級的存在出手,還要有相應的力量,才能欺騙他的感知與測量。
問題是這種等級的存在,哪怕是加上夢幻天尊在內也僅僅三人,他們當中沒有一位有動機為林睿出手。
現在的林昊對東洲與神上非常重要,東洲大司天除非是確認了此人與真理殘骸有關,否則絕不愿出手打亂現在大宋朝堂的政局。
他甚至有點懷疑,影像中的這個女子不懷好意。
此女雖然已投靠了他的神上,可他們身在煉獄,同時也是煉獄三神的走狗。
也就在這個時候,東洲大司天的面色微變,看向了洛京城的神宮方向。
他已經感應到神宮生變,瞳孔頓時微微收縮:“神上?”
東洲大司天已經顧不得下面的那個林昊,隨即遁空而起,化作一道金光,往神宮方向飛了過去。
也在此時,位于天淵地下的一座巨型軍堡內,洛望舒收回了握持神器‘無上神心’的手。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星港方向一眼,隨后又低頭望向自己的雙手。
洛望舒看見自己肌膚之下的血肉里面,赫然有著一絲絲銀色的脈絡。
洛望舒還錯愕的發現,自己莫名其妙的,對真理之法有了更多的理解。
她神色開始驚疑不定,思忖著緣由。
在黃山島,當太上天尊的星河劍光斬入時空長河的剎那,大日天尊的十二丈神軀劇烈震顫。
他的眼瞳倒映著那道貫穿萬古光陰的銀白劍光,竟然也生出幾絲裂痕,那團金陽在他掌心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滲出熾熱的金色神血,全被那些極速壯大的銀白根須與絲線吸收。
“太上!”大日天尊發出憤怒的咆哮,聲音如熔巖噴發般震撼天地。
他的神軀在虛空中瘋狂膨脹,十二對燃燒著太陽真火的光翼轟然展開,全力以赴地阻擋那道不可一世的星河劍光繼續蔓延。
那些扎根于金陽之上的銀色根須轟然碎滅,太上天尊的星河劍氣的最后一絲余威也冰消瓦解。
林睿周身的圣雷劫火卻在此時轟然暴漲,漫卷虛空。
他身后環繞的十二重光冕,每一層都比之前更加凝實,幾乎達到了實體化的程度,且每道光輪都浮現出銀白星軌般的真理紋路。
“原來如此!”
林睿輕聲低語,指尖輕撫著眉心的‘真如天眼’。
此時他的瞳孔深處倒映著混沌漩渦與那道星河劍影,眉心的真如天眼也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光。
有許多銀白絲線正在他的靈魂深處舒展,與他的‘一’之武意產生共鳴呼應,隨后融入其中。
太上天尊的‘真理’,與他的‘萬物歸一,一生萬物’有太多相似之處了。
這位饋贈的真理奧義就如同開天辟地時的第一縷晨曦,將他體內糾纏的萬千概念盡數照亮,像是一張大網一樣把它們編織網羅,最后更將之井然有序的集束在一起。
林睿那枚由萬物歸一圖凝聚的豎瞳中,無數星辰生滅的軌跡正編織成全新的構造,顯得更加生動,道蘊盎然。
還有真理天尊幫他斬落煉化的一部分大日源質與大日源核——
林睿心念微動,將一縷縷圣雷與劫火聚在掌心,如陰陽雙魚般的游動,清凈之法的銀白光芒自他的星河雙翼延伸,清洗凈化著這方天地。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對圣雷劫火這件神器的操控更加輕松了。
雖然還達不到隨心所欲的程度,卻已能做到如臂指使。
這部分源質源核帶來的好處遠不止這些。
林睿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無論是強度還是量,得到了巨大提升。
此時他甚至可以將艦隊群‘概念宏力場’的百余種概念盡數收束凝練為‘一’。
林睿隨后把目光,投向了藏遁于遠處的希望天尊,還有希望天尊身邊的血色長河。
他感受到了大日天尊的不甘與憤怒,也意識到這位會不惜一切地瘋狂反撲。
“以眾生絕望為薪柴,以殺戮希望鑄龍骨?”
林睿眸光冷厲地微一抬手,將無數的清凈之光與概念宏力場的力量全都聚合在一起,凝聚成了實質化的長槍,槍尖附近流轉著壓縮到極點的圣雷與劫火:“有人告訴我,所謂絕望,不過是未被照亮的希望。”
此時他身后九對星河光翼也隨之展開,翼展瞬時遮蔽三千里蒼穹,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由無數細碎的星辰組成,散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尤其是那些星砂,如果有人仔細看,會發現它們似在自主演化星系,在光翼間形成微型宇宙的生滅循環。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都在瞬間生出明悟,此刻的林睿已不僅僅是清凈之主,是圣雷劫火的掌控者。
他就像是從根源中走出的創世神祇,舉手投足間都似能重寫天地法則。
希望天尊見狀面色大變,他一開始嘗試躲避,卻發現那雷火長槍不但超出了時空的概念,竟然還凝聚著十幾種強大的命運力量。
祂隨即定立不動,雙手結出玄奧法印,使得周身暗紅戰甲上的古老符文瘋狂流轉,身后也浮現出九輪血色光冕,每一道光冕都映照出大日天尊昔日焚天煮海的偉岸身影,無數時空漣漪在祂指尖匯聚成璀璨的銀河旋渦。
“大日之威,萬古長明!”
希望天尊的咆哮震碎了三千里方圓的云層,此時三百里方圓的海底噴發出金色熔巖,那些沉眠三十萬載的大日源質如活物般逆流而上,聚合于祂的身前。
而此時希望天尊指尖的銀河旋渦噴薄出赤金神焰,逐漸凝聚成一尊由純粹光熱構成的巨神虛影。
那赫然也是一位‘大日天尊’,只是體型更小,只有三丈高,都由此地殘留的大日源質凝聚而成。
祂的虛影三頭六臂,每只手掌都托著燃燒的恒星,強大無比的神威讓整片海域下沉百丈。
林睿的九對星河光翼卻在此時轟然震顫,那圣火長槍過處竟在時空長河中犁出幾乎永恒的裂痕!槍尖所指,一切都凈化成粒子狀態,那三顆恒星虛影發出令人牙酸的開裂聲。
三丈大日天尊僅僅與之對抗片刻,那燃燒著金焰的右臂就突然炸開蛛網狀的裂痕,清凈之光如附骨之疽般在祂神軀上瘋狂蔓延,隨后轟然破碎。
在祂的身后,希望天尊身上的戰甲與周圍的血河,更是如冰雪般消融瓦解,所有的血色符篆,都被清凈之光鯨吞湮滅。
這使得黃山島上空的時光幻影,開始如泡沫一般潰滅。
“你這螻蟻,安敢——”幻影中的大日天尊再次發出怒吼。
那音浪裹挾著能破碎星辰的威壓,使得整片海域掀起萬丈狂瀾。
這位還伸出一只大手,猛然抓住現世的邊緣,隨著咔咔聲響。整個天極星的大氣層被撕開蛛網狀的裂痕,南洲大陸板塊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數萬座火山同時噴發出赤紅巖漿。
祂左掌金陽悍然砸向林睿,卻在半途就被又一道星河垂落般的剖成兩半。
無數燃燒著金血的日冕碎片中,太上天尊的虛影持劍而立,一頭銀發如銀河倒卷般將金陽殘骸絞成齏粉。
她唇角現出諷刺的笑意:“在我的面前,小太陽你敢如此放肆?好歹也是一代神王,輸了就得認,別做得太難看了。”
此時林睿身后十二重光冕驟然坍縮成奇點,隨著林睿的無上天刀裹挾無窮的清凈之力與圣雷劫火揮出,純凈到極致的光明之力瞬時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純白刀光,徹底斬斷了那連接古今的時空血河。
此時那大日天尊與太上天尊的幻影也開始如泡沫般消失崩裂。
前者的虛影卻在消散前突然凝實剎那,大日天尊燃燒的瞳孔透過時空死死鎖定林睿:“吾記住你了!”
祂的神軀炸成漫天流火,每簇火焰中都傳出令眾生顫栗的咆哮:“待吾真身蘇醒之日,定要將你的神魂置于日核煅燒萬載!”
此時整片天地一陣死寂,無論旗艦‘輝煌號’內的光明神教眾人,還是地球聯邦總統會議室的一眾權貴,都死死的盯著林睿那光輝燦爛,氣勢磅礴的身影。
他們腦海中都掠過了同一個念頭,這位天之深淵居然正面擊潰了希望天尊!也擊退了大日天尊的幻影,那么他是否已在這場神戰中取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