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第二天還要工作,當天下班又晚,為了圖方便,經理在離批發市場不遠的一個平價餐館訂了個大包房。
十幾個大男人烏泱泱擠了一屋子。
滿身的酸臭味兒,煙味兒,混合著大家粗鄙的各種談論,萬澤很不習慣。
但他現在已經淪落到這種環境里了,不習慣也得強迫自己習慣,硬著頭皮沒走。
席間,經理也能感受到他的不習慣,盡量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又是幫他端茶倒酒,又是各種說好聽話寬慰的,有的人看了很可笑,有的人看著很可恨。
他媽的,他們一大幫司機舔經理一個,經理又反過來舔另一個司機,這都叫什么事兒?
推杯換盞,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伴隨著幾斤白酒下肚,大家的聲音越發高亢,包間里的氣氛越發粘稠,呼吸不暢,吹牛聲都快把屋頂掀起來了。
萬澤徹底坐不住,跟經理說他想回去了,經理送他到門口。
“萬總,不好意思,畢竟干這行的文化程度有限,水平也有限,太粗魯了,讓你見笑了。”
萬澤跟他說了很多次,不要再叫自己萬總,可分銷經理就是不改口。
“用不著跟我這么客氣,大家難得放松嘛,我能理解。”
“好好好,你理解就好,理解就好。千萬別嫌我照顧不周。”
他客氣的有時候會讓萬澤迷失自己,仿佛他還真的是那個呼風喚雨的萬澤。
看著分銷經理謙卑的模樣,萬澤一時沒忍住,把他醞釀幾天的想法說了出來。
“王經理,其實有個事我這幾天一直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萬總您說。說商量太客氣了,您有什么想法直接吩咐就行,只要我能做到的,絕對義不容辭。”
萬澤便直說了。
他想再增加再四個司機,再分幾個市場給他,他可以給分銷經理讓一半的利出來。
因為親自跑車太累了,萬澤想試著慢慢建立自己的小車隊,讓司機專門來做這些,他好去抽身做點兒別的,這樣既輕松也能保證收入。
果然,分銷經理一聽,面色變了。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兩秒很微妙的變化,但萬澤還是察覺到了。
“我知道我才剛加入不久就提這種要求很過分,對你很不公平。我說了,這只是我的一個想法,在跟你商量,利潤什么的都可以談。如果你覺得不可以談也沒關系……”
分銷經理覺得他這個想法確實挺過分,挺蹬鼻子上臉的,搶食搶到他嘴里來了。
可誰讓人家是萬少爺呢?
他圖的不是眼前這點蠅頭小利,而是萬少爺回到宮里,當上皇上的那一天。
“沒有沒有沒有,怎么會不公平?我覺得您這個提議很好,果然是萬總,就是有想法。您看看我手下那些人,都跟我這么久了,雖然埋怨每天累死累活的,可他們一個能想到您這主意的都沒有。對我來說,只要有錢賺,車隊能正常運營就行了,其實多一點少一點的也不是特別重要,尤其是萬總愿意跟我合作。”
“這樣吧,我再給您五輛車行嗎?回去我仔細看一下哪幾個市場的位置比較好,銷量比較大,我把那幾個市場讓給你。咱們合作共贏,互惠互利。當然了,車子我還不收錢,您先拿著用。等您什么時候手頭上寬裕了,或者怎么樣了,都可以,我都可以。”
一番話,說得萬澤心里升起一股股暖流,對這個矮矮胖胖的老男人產生了無數的感激之情。
他是真挺重情重義,不狗眼看人低的。
這年頭,落魄的鳳凰不如雞,他愿意幫自己,真的是很難能可貴。
“王經理,真的太感謝你了。”
兩人正在這規劃未來呢,突然,一個人高馬大的酒鬼沖過來,闖進了兩人中間。
“什么?你要讓他再分一支車隊出去?還要把最賺錢的幾個市場都讓給他?姓王的,你他媽就算當舔狗也不能這么當吧?”
萬澤打眼一看,這人不就是平常在車隊里經常看他不順眼,明里暗里老諷刺他的那個人嗎?
今天晚上他喝的特別多,此刻不光滿臉通紅,還酒氣熏天,歪歪扭扭的。
王經理沒想到談話被人聽了去,見這個司機大呼小叫的對他嚷,不滿的推了他一把。
“喊什么?喊什么?喝兩杯貓尿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我規劃我的工作跟你有什么關系?去去去,進去喝你的酒去!”
“不去!你說跟我有什么關系?他媽我也是車隊的一員,我也是在你手底下刨食吃的!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干活干的比誰都多。憑什么他一來……”
“你說好了車隊滿半年的時候要讓我當隊長的,結果這小子才來幾天你把好處就都許給他了?我不同意!”
“你把你的破二手車高價賣給我們,從我們這兒能賺多少賺多少,結果免費給他用,還把位置好的、銷量大的市場都留給他,這不是欺人太甚嗎?”
跟他一起出來上廁所的一共有三人。
本來那三人沒聽清楚王經理和萬澤在說什么,被他這么一嚷嚷,都知道了。
不光他不滿意,另外兩人也不滿的沖了過來。
“就是!我們累死累活的跟著你,除了賺個生活費還有什么?你把好處都許給這家伙了,那我們以后日子不是越來越艱難?我們不同意!”
幾個人都是常年從事體力勞動的,個個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王經理被他們圍在中間,連個頭都露不出來。
萬澤只好上前去拉。
“大家有話好好說,別沖動,有什么不滿的來跟我說!”
不拉還好,一拉,幾人借著酒勁把怒氣都撒到了他身上。
“你他媽干點兒什么不好,非要來跟我們搶食吃,賤不賤?不是說你老子很有錢嗎?滾回家繼承你的家業去,沒事兒跑我們這兒湊什么熱鬧?”
“就是!該不會是吹牛的吧,我就不信你家里真有錢還看得上這種活!他媽的見過吹牛的,沒見過像你這么能吹的!”
“小白臉子,沒好心眼子!”
擠兌他也就算了,說著,那人竟在他臉上拍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