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358344/98281535.html
選擇:
/358/358344/
冰州府。
葉無坷將寫好的奏折遞給秦焆陽:“發軍驛,送長安。”
說完后起身準備往外走。
秦焆陽忍不住勸了一句:“明堂,現在這案子朝廷三法六司都在過問,是不是......”
葉無坷往外走的時候回了一句:“遼北道的案子,遼北道結。”
秦焆陽只好閉嘴不說。
可他是真的心疼明堂大人,這案子是明堂查的,明堂在遼北道抓了近兩萬人,已經家家戶戶都在罵街了。
如果這兩萬人還都是明堂處置的,那這罵名明堂得背多少年?
朝廷如今把這案子看得極重,不是沒有為葉無坷考慮的朝廷重臣希望葉無坷把案子轉移到長安來辦結。
可是葉無坷的堅持就是......哪里的人犯了錯,就在他家鄉父老面前處置。
走出道府衙門之后,葉無坷一眼就看到高墻上貼著的那一片名單。
告示牌都貼不下,那可是兩萬個名字。
“案子已經理的差不多了,所有關于徐績結黨營私貪墨舞弊的事都已呈報朝廷。”
葉無坷道:“我剛已經用印,下發各州府,籍貫歸屬于各州府的犯人一律押送回各州府斬首。”
“由左驍衛派兵押送,廷尉府分派人手沿途看管,送到地方之后,要著急當地百姓觀看行刑。”
葉無坷說到這腳步一停。
他問秦焆陽:“百歲有回信了嗎?”
秦焆陽道:“小公爺還沒有回信,按照時間推算他應該是已經在趕回來的半路了。”
葉無坷點了點頭:“那就不等了。”
秦焆陽道:“小公爺趕回來也一定會勸您。”
葉無坷:“所以不等了。”
他上了馬車:“去城外刑場。”
馬車穿過大街的時候,冰州城的百姓們看葉無坷的車馬經過眼神都很復雜。
他們都很敬佩明堂大人,查辦了這么多貪官污吏。
他們也都有些私心,盼著明堂法外開恩,畢竟有些被抓的能和他們論出些親戚關系來。
這個世上就算再壞的人都可能有朋友,這個世上對其他人再狠的對自家人可能也很溫柔。
所以事情從來都有兩面,所以人心從來都有遠近。
冰州城外的法場上,籍貫在冰州的涉案官員和商人都被押了過來,押送囚犯的車馬都連成了一條龍似的。
等葉無坷的車馬停下來,道口縣縣令陸交遠,松河縣縣丞謝東廷兩人快步上前。
不管他們兩個在葉無坷面前是否還自稱學生,但他們始終都以學生的身份對葉無坷保持足夠的敬畏。
葉無坷下車之后,兩個年輕人上前行禮:“明堂。”
葉無坷嗯了一聲:“兩縣百姓來了多少?”
陸交遠回答道:“能有七成。”
謝東廷回答:“差不多也是七八成。”
葉無坷點了點頭,率先走向高臺。
今日這局面對于冰州百姓來說,可能是永世不忘的一天了。
黑壓壓的一片罪犯被按跪在刑場上,每個人身上都插著處決的牌子。
原本大家都在想,這么大的案子,涉案這么多人,肯定要仔細謹慎的查辦,不可能是在短短幾個月就要斬首示眾。
這么多人,朝廷查核需要的時間都不短。
所以很多人都覺得還有機會,趁著這段時間奔走沒準就能托到些有分量的人說情。
可葉無坷就是不給他們機會。
“明堂。”
謝東廷跟在葉無坷身后小聲說道:“今日在冰州要處斬的就超過一千五百人,是不是還需請朝廷查核批復之后再定日子處決?”
葉無坷當然也知道謝東廷的好意。
得罪人,這種案子怎么可能不得罪人。
不只是百姓們之中有和這些犯人能論出關系的,朝中官員只怕也不在少數。
說實話,最近這一個多月來,葉無坷收到的求情信能裝滿一籮筐了。
有些人明知道這案子太大,明知道涉及到了徐績。
可是就因為也牽扯著鄉情或是友情或是親情,所以哪怕冒著風險也給葉無坷寫信希望能網開一面。
這些信,葉無坷逐一看過然后都燒了。
“兩萬人......不少了。”
葉無坷低聲回應了謝東廷一句:“多押一天,就不止一人再牽扯進來,多押一個月,長安城里都要死不少人。”
“你們只想著我愛不挨罵,卻沒想想陛下因為這事已經動了多大的怒氣,長安城里的官員再有寫信求情的,長安城里也會有這樣一片刑場。”
謝東廷聽到這話點了點頭。
葉無坷道:“有些人寫信來求情,不是因為他們牽扯其中害怕自己也暴露了,只是覺得應該出頭。”
“可這出頭正是此時陛下深惡痛絕的事,盛怒之下,原本不至于被處置的官員和牽連人等,就可能被用以重典。”
謝東廷在心里嘆了口氣。
都說明堂心狠手辣,可誰能體會到明堂的用心良苦。
“你們兩個今日幫我多做些事。”
葉無坷道:“東廷帶著人去逐一核實人犯身份,不要怕耽誤時間,告訴辦事的人要一個一個的問。”
謝東廷問:“明堂是擔心有人頂替?”
葉無坷道:“涉案之人太多,難免有人鋌而走險。”
謝東廷道:“應該不會有人這么大的膽子吧......真要是敢在明堂眼下偷梁換柱,那他們就不怕自己折進去?”
葉無坷道:“江湖黑道上殺一個尋常百姓,十兩銀子就有人干,那一樣是死罪,替換下來一個要處斬的死囚能得到的何止萬兩。”
謝東廷點頭:“一會兒我逐個核查,但凡和記錄的有出入就馬上把人帶出來。”
葉無坷嗯了一聲后看向陸交遠:“宣布罪狀的事你來。”
陸交遠俯身:“是。”
在刑場上,趙九命看起來有些緊張,今天對于他來說也是一個大日子。
他正式上任冰州廂兵營管帶,雖還不是府丞,可也是實打實的有品級的朝廷官員了。
刑場上的秩序廂兵負責維護,他可不希望會出什么事。
王草根看出來他的緊張,所以笑了笑道:“放心吧,按你說的,此前就和涉案有關的百姓挨家挨戶都聊過了,今天不會有人鬧事。”
“他們也都知道這事有多大,沖擊刑場也是死罪,冰州的好日子才開始,他們都知道輕重。”
趙九命道:“我不是怕這個,冰州的鄉親們我不擔心。”
王草根問:“那你擔心什么?”
趙九命道:“一千五百多人,冰州的大牢最多能裝進去三百多人,道口松河兩縣的牢房,加起來也就關進去三百人。”
“有將近九百人是分批關押在臨時的牢間看守,雖然咱們平時用心,可一是人手不夠用,二是咱們下邊的兄弟們萬一有輕慢......”
王草根臉色一變:“你擔心的是有人替換死囚?”
趙九命道:“所有人犯來之前都驗明正身,可這事不是沒有漏洞可以利用。”
王草根道:“真要是有人敢在這種事上偷梁換柱,那他們就不怕明堂再開一次殺戒?”
趙九命:“自古以來,為了錢什么事都做的人比比皆是。”
王草根:“可是能做這些事的人,差不多也都在今日處斬的名單上了。”
趙九命:“你比我了解江湖黑道。”
王草根沉默了。
這個天下,哪怕大寧再好,為了錢鋌而走險的人也有的是。
今日要被殺的,哪一個家里不是家財萬貫?
就算是家也被查抄了,可和他們有千絲萬縷關系的人哪一個不是家財萬貫?
“看,明堂讓謝縣丞帶著人在核對了。”
王草根示意了一下。
趙九命馬上就懂了葉無坷的意思。
此前核查因為人手不夠,所以動用了不少新建的廂兵營士兵。
廂兵營再怎么新建,用的也多是本地人。
為了不出紕漏,葉明堂讓從長安來的謝縣丞帶著人逐一核對,這顯然不在流程之內。
因為在所有人犯押赴刑場之前,就已經驗明正身了。
“明堂也在擔心。”
趙九命道:“草根,你帶著親信兄弟跟著謝縣丞,若真有人偷梁換柱,涉及到誰當場就拿了。”
王草根應了一聲,招手叫上一群親信廂兵跟了上去。
趙九命看向葉無坷所在,他眼神里有些擔憂無法化解。
明堂既然在這個時候突然讓謝縣丞再次驗明正身,就說明......
可如今的冰州,還有誰具備這樣的膽子和魄力?
這不是自己在求死嗎。
趙九命自知是個粗人,其中很多事他想不明白。
但他認準了一個道理......如果這個時候還有人敢在葉明堂眼皮子底下做壞事,那就肯定不只是為了錢。
刑場外邊圍觀的百姓之中,有一個中年男人看到葉無坷讓謝東廷帶著人逐個驗明正身的時候臉色變了變。
似乎是預料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他悄悄后撤用人群遮掩自己離開此地。
才要走的時候,后背忽然一涼。
他想回頭看看怎么回事,卻不敢。
因為他已經感覺到了,有一把利刃已經頂在他后心。
“誰給你的膽子?”
有人在他身后聲音森寒的說道:“上邊嚴令這件事到此為止,葉無坷殺多少人就由著他殺多少人,為了一點銀子,你們居然敢替換死囚?”
中年男人嗓音沙啞的回答:“我實在是不知道,是事情出了我才聽聞,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你知道,那你就該死,你不知道,是你約束不嚴也該死。”
他身后的人冷冰冰的說道:“現在跟我走,我帶你去見仙使。”
中年男人聽到仙使兩個字,立刻就絕望了。
沒多久,他們離開刑場之后到了距離這不到六里的一個小村子。
有個穿著短衣襟挽著袖口和褲腳正在院外小院子里除草的老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放下手里的鋤頭擦了擦手進了院子。
這是一家看起來實在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農戶小院,而且已經有些年頭了。
老人進了院子后,自己在井里打了些水洗臉。
那個抓人回來的年輕人到近前單膝跪倒:“仙使,弟子把人帶來了。”
老人擦了臉后看向那個中年男人:“楊闊山,換了幾個人出來?”
楊闊山撲通一聲跪倒:“仙使,我不知道仙使就在冰州城外,我......”
老人道:“知道我在就不敢了?我不只是此時在,我一直都在,所以說起來也不都是你的錯,我也沒察覺你們有這么大的膽子。”
“此前派人給你送信,葉無坷在遼北道要處置多少人就處置多少人,反正死了的不會再說出些什么,況且能說出些什么的也都不在其中。”
“你是真的怕葉無坷功勞不夠大,真的怕這把能燒死幾萬人的火燒不到我們頭上。”
“我有我的錯處,長安派人來問罪我也要認罪,你有的過錯,我就不替你擔著了。”
他看向楊闊山:“把涉及到的人全都寫出來,我可保你全家不死只死你一個。”
楊闊山一個勁兒的磕頭,連一個字都不敢辯駁。
年輕人遞給他筆墨,他就速度奇快的在紙上寫下來一串名字。
“連徐績都被推出去當替罪羊了,你這個自己人卻在壞自己人的大事。”
老人等他寫完之后擺了擺手:“送他上路吧。”
年輕人手腕一翻,那把看起來只有一尺長的短劍掃出去一道精芒。
片刻之后,楊闊山的人頭從脖子上掉下來,大量的血液,噴涌而出。
老人道:“剁一剁,灑在外邊小院子里當肥料。”
他看向年輕人:“在葉無坷查出來之前,涉及到的人都殺了。”
(愛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