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餓了?”
青藤門正對著的街道一間酒樓里,旺西點了兩碗清湯寡水的面條,自己吃的大快朵頤,同時十分詫異的瞧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穆小寧問道。
長京不是青寧,眼前這碗面也不是陽春面,這世上除了陽春面之外,大多清湯寡水的面條味道都是很一般的。
“無論是誰在吃過五個饅頭之后,都是不會再餓的。”
穆小寧神色平淡,盯著旺西的目光中帶著些冷意,他不是沒有吃過饅頭,但毫無疑問,今早的五個饅頭,是他吃過最噎的一次,甚至就連一碗白粥都沒有。
如此也就罷了,哪想到他剛剛吃的很撐,旺西就拉著他來了這里,點了兩碗面。
旺西一怔,然后將嘴里的面條囫圇咽下,瞪著眼睛:“穆公子難道真的吃光了那五個饅頭?”
穆小寧幽幽一嘆,眼眸中的冷意變為憂郁:“我很餓。”
昨晚茉莉兒做的飯菜本來就難以下咽,他就只是草草吃了兩口墊了墊肚子便睡下,今早醒來餓的反酸水,那五個饅頭,是發著光端到面前的。
旺西哭笑不得,嘴角卻難以抑制的勾勒起來。
穆小寧聲音又變得冷極了:“旺西先生日后有時間還請來青寧做客,到時候我用饅頭塞死你。”
“久聞青寧梨園風采,日后若是有機會,在下倒是一定會去的。”旺西臉上笑容不變,只是話音剛落就又嘆了口氣,側過身子透過窗戶和密集的人群,落在那散發著光亮的門戶之中,遺憾道:“我實在是沒想到竟然會交上手,早知如此,該讓穆公子與李縣侯一同進入的。”
可以說,李子冀與十二玄關的鎮守者動起手來這件事情,幾乎是妖國大部分人都沒有想到的,甚至就連一心想要鎮壓的部分六宮權貴,最初也覺得事情很難發展到如此地步。
妖古蓮池之中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這是讓很多人都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的。
穆小寧也在看著青藤門內,臉上倒是沒什么失落或遺憾,只是輕輕靠在椅背上,說道:“只要能將宋帥帶出來,我的修為能否恢復,都沒什么關系。”
旺西沉默了一會兒。
這一次李子冀與穆小寧來到妖國最初的目的就只是借用北海之心,后來就算是發生了宋登南這件事,憑借李子冀的名望也未嘗沒有機會。
可現如今十二玄關莫名其妙打了起來,長京妖族百姓的驚怒已經提升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就算是赤妖一族和冰龍族等和李子冀頗有交情的人想要開口幫忙也無法開口。
所以說,無論宋登南這件事最終會演變成什么結果,北海之心都是很難再借用的了。
民憤已經高漲到了縱使六宮都難以忽視的程度。
“穆公子的心胸,令人敬佩,若是沒有負傷,梨園也是后繼有人了。”
旺西開口說道。
這是發自內心的話,不再是玩笑和恭維。
穆小寧擺了擺手,輕笑一聲:“梨園還有文若,就算沒有文若,也會有其他人,我這三十來年胸無大志,能為后輩撐撐傘,坐在這里看場戲,就已經足夠了。”
旺西似是還想要再說什么,恰好此時從那扇敞開的門戶之中再度傳出了一道波動漣漪,讓他立刻將要說的話咽了回去,轉而吃驚起身:“這是....第九玄關?”
李子冀,已經一路打上了第九玄關,這波動尤其強大,只不過是剛剛才從門戶之中蔓延出來,所有人就都感受到幾乎難以承受的恐怖壓力。
好在四周有許多大修行者陸續出手,將這漣漪壓力層層驅散。
這還只是門戶之中泄露出來的些許而已,可想而知身處其中的李子冀,又該承受多么巨大的威壓?
穆小寧還是喝了一口面湯,然后吧唧吧唧嘴:“淡了。”
環繞蒼穹的圓環裂開了八條猙獰的縫隙,看上去不再如開始那樣圓滑完整,反而像是隨時都會斷裂的玉鐲,只是那上面散發出來的恐怖氣勢,卻是之前任何一刻都難以比較的。
就連呼吸進入身體,都能夠感受到體內不適的刺痛感。
此處的天地靈氣,已經被壓縮到了極致。
若是尋常四境修士走進這里,只怕頃刻間就會爆體而亡。
李子冀的面色略微有些蒼白,體內的菩薩金身和以身化劍在不停的運轉著,為他恢復氣息和傷勢,十二玄關每走一關威力都是翻倍提升,這句話可不是說說玩的。
這一路打過來,沒看上去那么好受。
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李子冀抬頭看向了前面的巨大湖泊。
無論是湖泊還是森林,這種東西在這妖古蓮池當中都是十分罕見的,只有北海之心出現之時所帶起的生命力才能讓這個死寂的世界開出美妙。
如今北海之心雖然沒有出現,可距離上次出現畢竟才過去兩年,旺盛的生命力依然還有所存留。
湖泊上站著三個人。
也在注視著李子冀,似乎早早就已經等在這里了。
的確,十二玄關被不停打碎,負責鎮守的人當然能夠感受得到,當李子冀打碎第八玄關的時候,負責鎮守在第九玄關的三人,就已經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三人最中間的,是一個年輕人,從外表看上去似乎與李子冀年歲相仿,穿著暗紅色的甲胄,目光與李子冀對視之間,閃過似是冷淡似是復雜的色彩。
一左一右分別是一名穿著紫色長袍的老者以及一名藍色束身衣的女人。
“許久不見,李子冀。”
那年輕人一只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腳下湖水自行掀起浪潮將其朝前推動了數丈距離,使得他來到了湖泊邊緣,與李子冀幾乎是面對面站著。
二人距離很近,伸手就能夠碰得到。
李子冀并沒有后退,也沒有第一時間動手,他只是平靜的看著這位青年靠近,然后對著其點了點頭:“風正奇,的確是許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