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為,圣皇留給李子冀的時間會更多些。”
無盡平原,風吹荒草形成漣漪,這是木木第一次感到如此棘手,面對這樣的情況她即便貴為異教新神,也拿不出半點辦法阻止。
草原上的味道永遠都是讓人沉醉的,軒轅似乎永遠都站在她的身側,抬頭看著半明半暗的天空。
二人所在的地方是無盡平原最深處,這里的蒼穹很有意思,高高升起的日光在攀升到最高點的時候就好似被什么巨大的生物所遮擋,導致整個天空看上去一半明亮一般漆黑,空氣中彌漫著像是落雨之前的味道,讓人莫名感到安心。
“圣皇的謀劃是最后的手段,如果不是到了非做不可的時候,他是絕對不會啟動的,看樣子也是到了該要輪回的時候了。”
軒轅滿臉的無奈,覺得心里面空落落的,數千年來,許多人不停地努力著,結果到頭來依然還是避免不了重啟的結果,實在是讓人感到無可奈何。
他抬起了手掌,平原的冷風吹打過手掌,他感受到的卻并不是冰冷,而是開始有些失去活性的天地靈氣,如果將這個世界比做一個巨人,那么此時此刻,這個巨人驟然從壯年時期衰老到了暮年。
這個過程本不該這么快,在原本的推測中,最少還需要百年的時間才會如此。
是什么原因導致了這個進程提前了將近百年?逼得圣皇不得不放棄原本留給李子冀的時間,提前開啟計劃。
“也許什么原因都沒有。”木木望著那明亮的半個蒼穹,目光復雜:“也許是世界本身早已不堪重負。”
軒轅問道:“你打算怎么做?”
是支持圣皇的計劃,還是反對?
這件事太大,大到了全世界都無法獨善其身的地步。
木木沉默著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直到明亮的天空范圍變得越來越狹窄:“我本打算讓李子冀試一試。”
軒轅道:“如果圣皇放棄計劃,那么李子冀的確還能剩些時間去嘗試,可圣皇不會放棄。”
圣皇的謀劃需要這方天地處于完美狀態才行,現如今天地靈氣開始萎靡,那么圣皇就不得不提前開啟,在他看來,這樣的豪賭是對這個世界的兜底,而李子冀則是一次膽大的嘗試。
正因為有著兜底的謀劃,所以圣皇才會放任李子冀成長。
但現在天地發生變故,圣皇失去了兜底的時間,自然也就失去了繼續任由李子冀成長的時間。
“如果是我個人,我很愿意去支持圣皇的做法。”木木的眼中復雜之色更濃:“但我是圣門的新神,我有責任讓世上的生命延續下去,所以我不能拿所有人去賭。”
她可以去任由李子冀嘗試,去鑄造理想國,原因同樣是因為到時間后圣門可以收割兜底。
但圣皇的謀劃不行,一旦失敗,全世界都要跟著陪葬,這是木木所不能接受的。
軒轅聽懂了她的意思,嘆了口氣:“我明白了。”
他伸手拉住木木的手腕,四周的搖晃的荒草朝著某一側壓彎下去,二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不久后便出現在了那尊白骨所在的地方。
“一旦開始,就沒有了回旋的余地。”
軒轅提醒道。
木木輕輕道:“當世界沒有給我選擇的時候,我也就失去了選擇的權利。”
她沒有再說話,上前將跳動的心臟放入那尊白骨之中,然后伸手探入白骨縫隙輕輕觸摸著心臟,臉上帶著尊敬。
軒轅也是躬身行禮,四周出現了數十道身穿黑衣的大修行者,同時對著那尊白骨躬身行禮,整片無盡平原上,數不清的異教教徒紛紛跪倒在地,口中發出狂熱而虔誠的吶喊。
心臟在白骨胸腔里跳動,漸漸勾勒出其余的臟腑和血管。
無盡平原上忽然下起了一場大雨,那死去的白骨,開始生長出血肉皮膚。
神山。
神殿之中。
大祭司的神情已經變得十分沉重,誰也不曾想到,圣皇的動作會來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事先完全沒有半點征兆。
神子沒有在看教經,他在神殿中央的火爐中升起了一團火,像是帶著某種魔力,明明火爐之中一根柴都沒有,火焰卻燃燒的很是旺盛,并不時發出噼啪宛若木柴爆開的聲響。
“你在擔心什么?”
神子開口問道。
他的神色始終都很平靜,就像這件突如其來的消息沒有讓他感到一絲一毫的驚訝和慌亂。
大祭司搖搖頭,在這件事情上,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這位在神教里位高權重,坐在三大神座上的老人,此時此刻,心里竟生出了難以形容的哀色。
神子很了解大祭司,這位老人對他來說算是亦師亦友,從誕生開始到如今,一路上的成長離不開老人的支持。
他轉頭看著大祭司,心中明了:“你在擔心圣皇失敗,對嗎?”
和以往比較起來,神子發生了細微的變化,他無論是看待一個人,一件事,又或者是談論一個人,一件事,無論是語氣還是心情都不會生出什么波動,就像是天地平等的去看待萬事萬物。
已經站在四境巔峰的他喚醒了更加強烈的神性,這樣的神性會漸漸驅除他原本屬于人的情緒。
天下人都在反對圣皇的謀劃,神教也是如此,大祭司同樣反對,但如果圣皇執意開始,那么他希望這件事能夠成功,大祭司所擔心的失敗并非是豪賭后的失敗,而是豪賭前的失敗。
他很清楚那樣的失敗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
他為那樣的后果感到遺憾和痛苦。
神子重新將目光放回了燃燒的火焰上,淡淡道:“在這世上,有些結果是早已經注定的,一件事在未開始前或許就已經看見了開始后的結果,或許圣皇本身也早已看見。”
他閉上眼睛,距離第五境越來越近,感受著漸漸失去活性的天地靈氣,他很清楚自己必須要提升自己修行的速度,必須要快,必須越來越快。
大祭司依然沒有說話,只是落寞的嘆息一聲。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