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修道者來說,有很多默契的規矩,比如同境修士可以發起生死挑戰,無論勝負如何雙方背后勢力都不能動手報復,就比如之前佛門不停有僧人去挑戰李子冀,那時如果李子冀真的被佛門僧人殺死,三千院也是不能說什么的,最起碼明面上如此,反之亦然。
死在李子冀手上的僧人那么多,還在長覺寺門前寫下了那幅楹聯,佛門無數弟子恨其入骨者不勝其數,可近兩年依然沒人會在明面上對他正大光明的動手。
眼下的斬龍山脈也是一樣的規矩,類似這種爭搶寶物的事件,只要你選擇入場,就意味著接受了會死在這里的可能,即便真的被人所殺,背后宗派勢力也不得出手報復。
但還是那句話,正如世上沒有絕對的公平,世上同樣也沒有絕對的規矩,自家天之驕子死了,難道還指望人家捏著鼻子認下?
所以面對那些真正出身頂尖勢力的強大子弟,如非迫不得已,通常是鮮少有人敢招惹的。
顯然,洗劍宗并不算是最強大,最頂尖的修行勢力,尤其前幾年在李子冀的手上接連吃癟,所以對于陳草這位洗劍宗掌教之女,很多人的心里其實并沒有多少的敬畏。
何況,據說這個陳草已經和洗劍宗決裂,獨身一人周游天下,既如此,她手里的得到的寶物自然而然就引起了許多人的覬覦。
尤其在這斬龍山脈里。
巨劍呼嘯,斬碎了最后一人的頭顱,肖西北略有些疲憊的轉頭看向了陳草:“你沒事吧?”
二人腳下躺著十幾個人的尸體,鮮血流淌滿地,他們之前一路行走,運氣很好目睹了某種神秘寶物自地下深處升起,直接落進了陳草的手里,旁人苦尋長久時間無果的來自無根之地的寶物就這么莫名其妙的到了陳草的手上,這當然是很好的運氣。
但他們的運氣也不好,因為四周有人看見了這一幕。
然后就起了爭端,消息開始在小范圍的擴散,于是便有了現在的結果,搜尋圍堵的人接連出現,這已經是他們在短短一天時間里經歷的第三場戰斗。
陳草面色帶著蒼白,搖搖頭示意自己無礙,視線放在肖西北的肩膀上:“你受傷了。”
肖西北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巨劍撿起來重新背在背上,環顧四周后朝著距離陣法邊緣最近的方向看去:“消息傳出去后來圍堵我們的人會越來越多,現在最重要的是將你送出去。”
留在陣法里并不會安全,現在運氣好追上他們的這些人都只不過是些實力不算頂尖的三境修士,若是遇見四境,屆時該如何應對?
陳草也很清楚這一點,只不過令她眉頭微皺的是先前得到的那個所謂寶物,她其實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甚至并不確定那是不是來自無根之地的東西。
最關鍵是,這東西還融入進了她的體內無法取出。
“只是一團乳白色的氣息,里面似乎什么都沒有。”
二人的身影穿梭在山林之間,警惕避開隨時可能會出現的陣法殺機,陳草同時開口說道。
那突然從地底深處升上來的寶物就只是一團氣,除此之外空無一物,可就是這么個不知用途的東西如今卻成為了禍根,促使著二人不停地奔逃。
肖西北大可以走。
陳草早就說過讓他離去,只是肖西北從來不會聽見這些話,他只是沉默著跟在一側,就像背后那把巨劍永遠都會沉默的為他殺人。
山林里的積雪原本很厚,只是走的人多了,再厚再軟的積雪都早已被踩踏的糟亂結實,這數千里方圓的陣法內似乎每一處角落都已經被人走過,甚至走過不知多少遍,唯一的好處就是不需要擔心有人會隨著腳印追尋過來。
如他們這樣的人本是根本不會在雪面上留下任何腳印的,只是今天短時間內一連戰了三場,氣海之中的靈氣大量消耗,就連肖西北這樣的人都會負傷疲憊,可想而知損耗多巨。
“無根之地神秘莫測,也許那團氣息本身就是一種寶物,又或者是寶物潛藏在氣息之中,不過目前來看,我們想要現在就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只怕不太可能了。”
肖西北話音剛落,抬手便將背上的巨劍遠遠扔了出去,巨劍雖大,卻一點都不笨重,撕破山林里冰冷的空氣在枝葉間帶起一道白線,一路斬落了數十條垂落下來的樹枝,最終從一棵丈許粗細的樹干上穿過。
樹木之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肉眼可見的看見有鮮血滴落染紅了樹下落葉邊緣的白雪。
在肖西北擲出巨劍的同時,陳草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雪白的劍光映襯著同樣雪白的山林,她的身影飄魅虛幻,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耀眼的劍光,當虛幻的身影重新凝實,四周樹梢之上有著數道身影筆直墜落,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雙方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碰面,埋伏在這里的五人就已經死在了肖西北和陳草的手里,在無盡平原割草之時鍛煉出來的默契讓二人能夠在不發出任何聲音的情況下默契配合。
只不過此時此刻,兩個人的臉上卻全都沒有什么輕松之色,反而更加的凝重。
這五個人堵在這里就意味著他們已經推斷出來再二人得到寶物之后會立刻朝著這個距離離開陣法最近的方向前行,所以才能夠提前蹲守在大概方位。
肖西北抬起了手,巨劍顫抖著身軀自樹干上倒飛而回,他抬頭看著更遠處,沉寂沒有任何聲音的山林卻像是帶著死亡的哀嚎和呼喚。
前方還有多少人在等著?
他們不清楚,但一定不會少。
“走吧,天山門和圣朝一向親近,只要走出了陣法,請天山門庇佑,便可無憂。”
肖西北輕聲開口,邁步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