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合作
第901章合作
“天下之大,何處不是修行?”
圓空僧人雙手捧起一堆白雪,放到臉上仔仔細細的摩擦著,看樣子似乎是在清洗。
三位苦行僧是師兄弟,圓空,圓能,圓凈,自修行開始便寸步不離,一同苦修近百年到如今,他們的輩分在佛門里都是不低,按理來說早已經可以嘗試突破至第五境,只是對于他們來說,身心的苦修還未結束,只有當一切修行圓滿,方才夠資格更進一步。
如他們這樣的苦行僧無論走到哪里都會引起許多人的注意,所以木南山當然能夠找得到他們。
雪已經在臉上融化,圓空的那張臉看上去就和樹皮一樣干燥僵硬,他抬起古井無波的眸子看向了木南山:“木施主若是愿意與我等一同苦修,未來兩三年里必定可入四境。”
木南山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對于苦修這種事情他當然也不會感到興趣:“我尋三位并非是為了苦修,而是要幫你們的忙。”
這話實在有意思,夜深人靜,木南山主動找上門來,不是請他們幫忙,而是要幫他們的忙。
圓空雙手合十,做聆聽狀,卻并未說話。
木南山望著幾人身前聚成一團的佛光:“焚香節之后,李子冀贏了,一副楹聯壓得佛門未來百年抬不起頭,你們雖然被迫停手,但佛主驚鴻一瞥之事早晚是要發生的。”
圓空樹皮一樣的臉依舊沒有一點波動,就好像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
木南山接著道:“你們來斬龍山脈修行,很巧,李子冀也會來這里,更巧的是我也來了這里,三位應該很清楚,李子冀不好殺。”
圓空面無表情:“焚香節結束后,佛門與李縣侯之間的恩怨便已擱下。”
木南山不置可否:“我聽說,苦行僧是最精于佛法的佛門僧人。”
圓空沒有說話。
木南山道:“有些事情是早已經注定了的,無論如何自欺欺人都是改變不了的,既如此,為何不試著去做呢?圓空大師,苦修不會阻止阻止佛主所見發生,但殺了李子冀可以。”
一直沒有說話的圓凈忽然開口:“你要殺李子冀?”
木南山平靜開口:“在和李子冀成為朋友之前,我首先是儒山弟子。”
圓凈道:“儒山永遠不可能和圣朝是朋友。”
木南山道:“所以儒山弟子也永遠不會和圣朝縣侯是朋友。”
天已將漸漸亮了,山林透著青色,樹枝上掛滿了雪霜,宛若雕刻出來的冷色調。
木南山還在行走,只是這一次他并不確定自己要走多少天,或者說并不確定要等多少天。
不過好在,他的運氣算是不錯。
他在距離無名陣法還有數十里的一處溫泉旁,看見了他想見的人。
滿山的積雪,只有這里方圓數里一片綠意,因為那一處冒著滾燙熱氣的溫泉,一個人正泡在溫泉里,或者說一架白骨正泡在溫泉里。
滿身的白骨,除了那個如少年般稚嫩的頭顱。
腳步聲踩踏著花草,攪擾了不死者的緩慢地思緒,他僵硬的轉過了臉,看著朝他走過來的木南山,聲音還是那般的冷漠麻木:“你靠的太近了。”
他當然不認得木南山是誰,在如今這個世界上,不死者認識的人太少太少。
木南山并沒有繼續往前走,因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再往前走一步,這個存在于傳說中的神秘存在就會出手殺了自己。
“傳說中的不死者,竟也會泡溫泉嗎?”
一架干干凈凈的白骨泡在水里,就好像是在煮著一鍋沒有肉的羊蝎子。
不死者沒有說話,只是眼睛仍在盯著木南山。
木南山道:“我是儒山弟子。”
也許是對儒山這個地方還有著記憶,不死者木然的目光里生出波動。
木南山不指望他會說什么,自顧自的繼續開口:“你要殺李子冀的事情已經傳遍天下,對此,我很感興趣。”
不死者像是沒有聽懂:“感興趣?”
木南山望著那張臉,知道自己應該說的再直白一些,和這樣的人說話不能有任何的拐彎抹角:“從儒山的立場來看,需要李子冀死,既然你也想殺他,不妨我們合作。”
不死者這次終于明白了:“不需要。”
“不需要?”
“不死者沒有與人合作的必要,我們要殺的人絕不會活著。”
木南山冷笑一聲:“據我所知,李子冀活著走出了妖古蓮池。”
這話像是勾起了不死者內心深處那并不太好的回憶,的確,李子冀沒有死。
冷笑漸漸收斂,木南山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玉牌扔到溫泉邊緣:“你要殺李子冀,我也要殺李子冀,無論過程如何,只要李子冀死了對我們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不死者算不上是死人,我想也絕不會迂腐。”
不死者從水中走出來,他很喜歡靠近有水的地方,因為每一次靠近都能讓他想起曾經不知多少年前最美好的畫面,那是還活著的自己。
他變成不死者就是為了更好的保護這片天地,保護他所摯愛的東西。
現在李子冀成了有可能摧毀他所熱愛的隱患,這樣的隱患自然要死,這也是他從沉睡中蘇醒過來的任務。
既如此,與人合作未嘗不可。
“不死者從未與人合作過。”
木南山道:“凡事總有第一次。”
少年的身上又重新覆蓋上了一件黑袍:“我該如何做?”
木南山轉身離開:“拿著那枚玉牌。”
盯著木南山的身影離去,不知為何,這個不過方才第三境的小人物給了他一種與君上結伴而行時候的感覺,也正因為這種感覺,他才能夠接受這場合作。
對于不死者來說,從嚴格意義上來講,這的確是他第一次與人合作。
君上是北海之主血脈,天地君王,地位比不死者要高,所以上次的合作對于他來說,腦子里并沒有合作這個概念。
這次則是真正以合作這個概念來執行。
彎腰撿起了玉牌,黑袍少年轉頭盯著泉水,眼前似乎又出現了年幼的自己和那永不熄滅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