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強法,其實很難去通俗解釋,非要說的話那就是不可思議的強大手段,與萬物本源的道息息相關,就像李子冀最擅長的意,虛無縹緲,卻真實存在。
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忘本,自貧寒處崛起為權貴多會反哺家鄉,就像天大的人物時隔多年見到兒時關系極其要好的發小也有那么一瞬間會下意識放松身心一樣,妖族之中固然血脈為尊,可也不是說誰都想要完全舍棄自身血脈的。
只不過為了變得更加強大,而迫不得已的提純,改變。
就像君上所言,古往今來不少崛起于微末的妖族都在提純改變的過程中試圖保存自身原有血脈,只是無一例外,全部都以失敗告終。
因為這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就比如左朝,他體內已經有左靈官血脈,身為六宮之一,北海之主之下的妖族最出色血脈之一,左靈官血脈的存在自然而然就會壓制水月一族本身血脈,并且在不斷變強的過程中壓制的愈發明顯,若是強行使二者保持平衡,不僅自身修為境界會遭受限制,身體內部也遲早會出現大問題。
所以如果按照正常進展的話,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左靈官血脈完全占據身體,水月血脈被完全清除,以后就算左朝誕生子嗣,子嗣也同樣會是左靈官血脈,自此以后,徹底與水月一族沒有瓜葛。
有人以此為榮,能擁有六宮血脈誰還會去在意區區水月?
左朝在意。
他永遠也不會忘記自己出身水月,雖算不上多么強大的族群,算不上多么出色的血脈,可自幼成長過程中,水月一族用盡自己的全力保障他所需要的一切資源。
所以他一定要保留水月血脈,左朝思考了很多方法,也嘗試過很多方法,卻全都以失敗告終,北海之心是他最后的希望,好在,借助北海之心孕育一切的均衡之力,固然過程十分艱難,結果終究還是好的。
左靈官血脈和水月血脈完美的保持了平衡,并且在流轉間相互融入,正所謂萬事開頭難,左朝現在開端進展順利,那么日后二者融為一體也只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伴隨著其緩緩睜開雙眼,也意味著圣心洗禮這個過程徹底結束。
盛放的深藍色光芒開始變淡,浮出水面的北海之心收斂生機重新朝著湖水之下隱沒下去,在這個過程中君上一直在目不轉睛的看著,只是最終也沒有做些什么。
蓮湖退去,盎然生機不復存在,世界仿佛又恢復成了最開始的極端,那熔巖產生所帶來的溫度讓四周重新變得炙熱起來。
在五人腳下的破損蒲團上出現了一道法陣,亮起微光開始緩慢旋轉,覆蓋著他們的身體。
李子冀大概知曉,這應該就是意味著妖古蓮池已經結束,所有人都會回到外面,而他們占據了席位的五人則是要去往通幽之地。
這個傳說中連接著另外一個世界的地方,饒是李子冀此時此刻也難免會感到緊張。
通幽之地到底是什么樣子,從來都沒有特別準確的信息能夠描述出來,根據曾經進入過其中的妖族修士所透露出來的只言片語里能夠了解到,那似乎是一條很長的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一條根本不存在于這個世上的路。
法陣運轉,覆蓋全身的光芒開始朝著雙眼凝聚過去,和先前完全充斥深藍的場面不同,這一次出現在李子冀眼中的好似萬千星辰。
漆黑深邃的宇宙,獨立萬千的群星,散發著各色的光芒懸浮于無邊無際之中。
這些畫面很小,就好像站在大地仰望蒼穹,目視著群星閃耀卻遙不可及,瞧上去也很虛假,他眼里的畫面不停在動,那只能看見大體輪廓的場景開始在眼前不停放大,漸漸的,他甚至能夠看清楚每一顆星辰上深淺不一的坑洞。
類似這些畫面在不停的流動著,就好像是他自己真真正正穿梭在群星宇宙之間,直到這種流動開始變得緩慢,最后完全停下,李子冀這才發現原來這些畫面已經不再只是眼中呈現的虛妄,而是真真切切的存在于自己的身周。
寰宇凝聚眼里,再從眼里擴散周身,從置身體內變成置身體外,實難想象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他環顧四周,巨大的星辰就懸浮兩側,目光甚至只能勉強看清全貌,那強烈的巨物感沖擊著李子冀的視覺,仿佛自身只不過是天地之間無關緊要的渺小存在。
當見識過天地萬物,會感到生命渺小,當見識過生命璀璨,會感到天地如塵。
身前只有一條路,綿延在無盡宇宙之間,筆直向前,就好像是群星散發出來的光芒鋪就而成,腳下則是一望無盡的漆黑深淵,那是象征著無垠宇宙的廣闊壯麗。
他感受到了世界本身的偉大,在這種偉大之下,人們需要保持虔誠的尊敬。
沒有聲音,這條路上當然是不會有任何聲音的,其余四人并不在此處,像是各自被放在了不同的距離上,前后都是筆直無邊,該往哪個方向走?
“你終究還是走到了這里。”
奇物手環的聲音在李子冀的手腕上響起,聲音里似乎帶著很是復雜的感慨。
李子冀聽著這話,仿佛并不感到驚訝,只是問道:“你知道這里?”
奇物自稱天地之骨,胡蘿卜自稱天地之心,青銅燈乃是天地之火,若說這當中沒有什么聯系,他是不會相信的,只不過具體什么關系,看胡蘿卜以及奇物的意思,目前應該是不會讓他知道的。
李子冀的問題似乎是勾起了奇物的回憶,在經過了長久的沉默之后,他嘆了口氣,語出驚人:“我們這些天地本物,就是誕生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