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有缺,這似乎是很多人不需要太多思考就能夠說出來的答案,只是為何有缺,又到底缺在哪里,所缺又如何彌補,卻無人知曉。”
被拉長的金色絲線逐漸黯淡無光,并且開始緩慢消失,最后化作了一個原點,與此同時整座大殿也都變得漆黑一片,仿佛一切全部都陷入到了虛無之中。
死寂,空蕩,虛無,李子冀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他甚至已經感受不到一切,仿佛自己已經不在世界之中,萬事萬物回到了天地初開之前。
他的目光無意識的游蕩著,最終被一個跳動的光點所吸引,緩慢的移動過去,伴隨著光點的明亮閃爍,李子冀的目光里再度恢復了焦距。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自虛無之外復蘇,并且逐漸回歸到了身體里。
一只手忽然在漆黑之中出現,那只手掌像是無數條金色的絲線匯聚而成,呈抓握姿態朝著那個跳動的光點覆蓋而去。
金色的絲線觸碰到原點的瞬間,忽明忽暗的光點瞬間綻放出了萬丈光明,驅散了無盡的虛無,使得整個不可知之處都變得明亮了起來。
緊接著便看見手掌被光芒吞噬,四周開始了震蕩和搖晃,當一切歸于平靜之后,原點變成了十個。
那就像是十顆最璀璨的星辰,在黑暗之中一字排開,吸引著世間的一切匯聚上去。
在這星辰之上,一雙清淡的眸子忽然出現,自高而下的俯視著李子冀,那是妖皇的雙眼,他的聲音也在同一時刻響起,如寰宇上的不滅神靈,震懾心魄。
“你知道十方世界嗎?”
這聲音就像是神明在低語,像不死者在吟唱,李子冀的身體緊繃著,他袖中的雙手甚至都在這一刻緊緊握起。
一扇嶄新的世界之門,正在眼前緩緩被打開。
他沒有說話,因為現在的他并沒有說話的資格,除了傾聽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妖皇伸出雙手,巨大的手掌將十顆璀璨的星辰聚攏中央:“萬物誕生于天地之中,而天地則誕生于道,在無盡歲月里,道趨圓滿,于是便誕生了天地。”
李子冀目光看去,十個光點上下跳動著,他知道那就是所謂的十方天地。
妖皇的聲音還在繼續,像是漫步時間長河的守護之人娓娓道來:“十方天地雖然知曉彼此的存在,卻互不干涉,按照自己的規則運轉著,直到有一天,其中一個世界迎來了災禍,象征著世界存在的本源之心熄滅,分崩離析就在眼前。”
李子冀依然在聽著,到此處聽的更加認真,因為這樣的窘境與此方世界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他看著妖皇雙掌之間的十個光點,位處最中心的一個開始變得黯淡無光,并且生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想來便是代表著即將毀滅的跡象。
“很少有人能夠平靜面對自己的生死,又何況是一個世界?于是在這些人的嘗試下,他們最終想到了一個方法。”
妖皇大手一揮,原本還黯淡無光的光點卻忽然間綻放出了無與倫比的明亮,開始朝著其余的光點靠近,并且吞噬。
“他們打算掠奪其他世界的本源之心,用以填補修復自身世界,在不停地征戰里,他們不停地獲勝,于是,一個又一個的世界開始覆滅消失。”
黯淡的光點幾乎已經重新變得完美無瑕,只剩下最后一絲極淺的裂痕仍舊留在表面,而當刺眼光芒消散,妖皇的雙手之中已經大變模樣。
其余的八個光點徹底化作死灰,就只剩下了最后兩個。
十方世界,已損其八。
“我姑且將這征伐的世界稱之為仙界,只要將最后一個世界的本源之心掠奪,那么其自身世界便可完全修復,但...”
妖皇說到這里,目光當中竟然出現了一些敬畏:“但他們失敗了,因為最后一個世界更強,但他們的領袖足夠仁慈,并沒有對來犯者的世界趕盡殺絕。”
“具體發生了什么早已經沒有詳細的記載,我唯一知道的便是仙界已經覆滅,但當初誕生十方世界的道卻留下了一線生機,在十方世界之外,又出現了半個殘缺的世界,最后一個世界的領袖將仙界殘存的人帶入到了那半個殘缺世界之中,就此生養下來。”
一大一小兩個光點遙遙呼應著,妖皇伸出兩根手指輕輕熄滅了那個大的光點:“自那以后,存活下來的世界便自此消失,再也無法聯系。”
漆黑的虛無消失,一切全都跟著消失。
李子冀的四周又恢復成了最開始的模樣,宮殿里依然十分安靜,妖皇依然站在那尊大鼎前看著他,唯一和先前不同的就是那個半明半暗的渺小光點還漂浮在那里。
李子冀目光緊緊盯著。
妖皇伸出一根手指緩緩地朝著光點靠了過去,在觸碰的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全都停頓下來,卻又好像什么都沒發生。
李子冀覺得喉嚨有些發干。
妖皇盯著他,指尖捻滅了光亮,輕聲道:“我們所在的,就是這個殘缺的世界,我們這些人,就是當年所謂仙界的后人,所以你應該清楚,虞帝的路,是走不通的。”
李子冀說不出話來,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妖皇雙手負在身后:“當年的仙界遠比我們如今強大,可即便是那樣的世界依然敗給了最后一方不可知世界,可想而知其最后一方世界的領袖強大到了何種地步,最起碼我無法與之相比,那他的境界就只能是...”
李子冀輕輕張口:“七境。”
妖皇點了點頭:“即便是七境依然無法讓這個有缺的世界變得圓滿無缺,那又何況我等呢?”
宮殿里再度迎來了長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