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清酒卻似乎完全聞不到那個味道似的,只一邊吩咐著身后的青黛:“去車上將車上的琉璃燈盞拿下來。”
“是。”
青黛很快取來了琉璃燈,檀清酒提著琉璃燈走了進去。
里面有一個木板搭成的床,床榻上躺著一個老人,老人臉上發青,隱隱透著幾分死氣,只仰著頭微微張著嘴躺在床上,喘息聲有些重。
檀清酒走過去,就聞到那老人的嘴里散發著一股子魚腥味。
可是整個人卻并不算瘦弱,微微有些發腫,特別是頭上,肉眼可見的,比尋常人大一圈。
檀清酒皺了皺眉,從目前看到的一切來看,這位老人,都將不久于人世。
“之前看過大夫嗎?”檀清酒將手搭在了老人的手腕上。
“看過的,可是……”老太太聲音有些顫抖:“可是大夫說,我家老頭子這是癆病,是肺癆,治不了。”
“我聽說妙手神醫之前治好過肺癆,說那個病人現在一切都好,和尋常人沒什么區別,所以我才會求到你這里。”
老太太話匣子一打開,就開始念念叨叨:“我們老兩口命苦啊,生了四個孩子,老四小的時候被洪水沖走了,老大和老三在戰場上戰死了,老二病死了。”
“就留下我們老兩口孤苦伶仃在這世上,他現在還這樣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么活啊。”
檀清酒抿了抿唇,眉頭輕蹙著松開了老人的手。
“怎么樣了大夫?我家老頭子能治的吧?”
檀清酒搖了搖頭,面色沉重。
那老太太張大了嘴,顫抖著唇:“可是之前你不是治好過肺癆的嗎?同樣都是肺癆,怎么我們老頭子就……”
檀清酒抿了抿唇:“老爺子不是肺癆。”
“不是?”
檀清酒點了點頭:“不是肺癆,是肺上長了東西。”
老太太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有些不理解:“肺上長了東西?是什么東西啊?”
檀清酒垂下眼:“在他的肺上,長了很多肉瘤,不只是肺上,那些瘤子已經擴散到了其他地方,甚至是腦子里,導致腦子里面積了水。”
“肺癆其實不是什么不治之癥,可是老爺子的這個病,是。”
是癌。
檀清酒垂下眼,只是在這個時候,這里的人,還不懂得這個詞意味著什么。
如果發現得早倒也罷了,倒是還有機會,可是這位老爺子的病,已經是晚期中的晚期了,即便是她,即便是她擁有現代的處置室,也回天乏術。
老太太踉蹌著往后退了兩步,有些無法接受:“怎么會……怎么會這樣呢。”
老太太眼眶通紅一片:“可是你不是妙手神醫嗎?不是說你能夠活死人肉白骨嗎?怎么就救不了呢?你是不是騙子,你根本不是妙手神醫對不對?”
檀清酒垂下眼,神情淡淡:“奶奶,大夫能做的,的確是治病救命,但是也有我們看不了的病,也有我們救不了的命。活死人肉白骨,不過是一種夸張的說法罷了。”
“如果真有這樣的人存在,這世上,大抵也就沒有生老病死了。”
檀清酒轉過頭看向那老太太:“奶奶,爺爺只是大限到了。”
“爺爺病了應該有些年頭了,你瞧他這幾年這樣活著痛苦不痛苦?有時候死是一種解脫。”
檀清酒垂下眼:“爺爺病的太久了,一切都太晚了。現在我們唯一能夠做的,是讓他在最后的這點時間里面,能夠不那么痛苦。”
老太太抬起頭來,眼中閃爍著淚光:“有辦法嗎?有辦法可以讓他不這么痛嗎?”
檀清酒點了點頭:“有的。”
檀清酒轉過身看向沈子驕,沈子驕忙不迭地遞上了藥箱。
檀清酒從藥箱里面取出一個瓶子:“奶奶,這里面的藥丸,你每天晚上睡覺前給爺爺吃一顆,能夠讓他不那么痛苦。”
“這個藥的效果見效比較快,吃過之后,慢慢就能緩解他的痛苦,他能夠吃些東西,吃得稍微軟乎一些。吃飽了有力氣了,就能夠看起來像是正常人一樣。”
老太太盯著那藥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微微顫了顫:“看起來像是正常人一樣,可是該他離開的時候,他還是會離開的對不對?”
檀清酒點了點頭:“是。”
老太太喉頭微微一緊:“好,我知道了。也好也好,能夠松快一些就松快一些吧,走的不那么痛苦也好。謝謝妙手神醫……”
老太太說著,從一旁床底下取出了一個有些破舊的錢袋:“我,我就這些銀子了。”
檀清酒笑了笑:“我也沒幫上什么忙,診費就不用了。”
檀清酒說著,目光落到了老太太的腿上:“奶奶,我給你看看吧。”
“我?”
檀清酒點了點頭:“我看看你的腿。”
檀清酒頓了頓,才又笑著道:“反正我,來都來了,順便看看吧。”
那老人拗不過檀清酒,只得由著檀清酒給她診了脈。
檀清酒診過脈,心里大概有了一些數:“我等會兒讓人給您將藥熬好了送過來,你腿腳不方便,也便到處走了。”
從那棚屋出來上了馬車,沈子驕才又看了看檀清酒。
“怎么了?這樣看著我做什么?”
沈子驕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只是有些詫異,原來還有你治不好的病啊?”
檀清酒笑了:“有我治不好的病不是挺正常的嗎?沒有一個大夫,能夠真的醫治世間百病,大部分時候,人是爭不過天的。”
“那個老爺子,如果再早個一兩年找我,興許還能有的救,但是太晚了。”
沈子驕垂下眼,有些茫然:“這個爺爺奶奶,還挺可憐的。”
四個孩子都死了,而且還病了。
檀清酒點了點頭:“嗯。”
沈子驕又嘆了口氣:“如果那個老爺爺真的死了,那個老奶奶怎么辦啊?我總感覺,那個老爺爺死了之后,那個老奶奶恐怕也沒有辦法活了。”
“而且那老奶奶的腿腳還不方便,也很難養活自己。”
檀清酒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才會給她看診啊。”
“那老爺爺我治不好,那老奶奶的腿還有身體,我還是有辦法治好的。”
“等著治好之后,妙手谷有專門的救濟,可以讓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掙一些銀子,還會負責一日三餐,只要她想活,就能活下去。”